《凌晨》江满月

1、篮球队 城高从上周

　　城高从上周开始采用夏令时课表，上课时间往后推了20分钟。
　　陈辛进教室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6：37。
　　离晚读开始还有3分钟。
　　同学都在教室里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打诨。

　　宫渝在最后一排靠窗户那桌，正倚着王琦的桌子，在说着什么。看见陈辛从后门进来。一下笑开了，脚一扫，把地上的篮球踢过去。
　　“排练得咋样啊？”
　　陈辛抬脚截住球，弯腰把蓝球捡起来，“等会儿晚一还要排。”
　　说着，走向宫渝。他的座位就在王琦前面一桌。
　　同桌方晴已经站起来，站在过道里让他。

　　宫渝收回支出去的腿，问他，“那你啥时候来我们篮球队？”
　　陈辛把球扔进宫渝怀里，“不去。”他冲方晴点点头，进去自己的位置。
　　见桌上放着一瓶未开封的饮料，他问宫渝，“你买的？”
　　宫渝说：“你猜”。

　　陈辛转过身，坐下。
　　宫渝‘哎’一声，“人汪伊伊送的。”
　　陈辛问：“汪伊伊是谁？”
　　宫渝直起身，“你忘了吗？隔壁班的。那天我们帮他们班搬书。”
　　正巧这时，打铃声响起，宫渝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嘴角勾出一个坏笑，冲陈辛眨眨眼，“这是人来感谢你的。”

　　方晴看着自己桌面的书，小声对陈辛说：“今天晚读是语文。”
　　陈辛于是从抽屉里抽出语文课本。

　　4月陵城的夜晚仍旧捎带寒意。
　　不过白天，尤其是出太阳的时候，天气倒是炎热。
　　他原本是坐方晴的位置，但见方晴拿练习册挡阳光。便和她换了座位。

　　晚读下课，宫渝又来缠陈辛。
　　“辛哥，我的亲哥，你就加入篮球队吧。”宫渝死皮赖脸抱住陈辛肩膀。
　　陈辛几乎是拖着他出了3班的教室门。

　　去年，陵城和北边的榆城宣布要加强联系，开展多维度深入合作。
　　教育方面，由两地的教体部门牵头，决定举办一场陵榆杯友好篮球赛。
　　城高这边获得了一个参赛资格，可以去榆城比赛。
　　但城高有两支篮球队伍报名，势必要厮杀一番。

　　走到楼梯口，陈辛侧头看宫渝，意思是说放开你的手。
　　宫渝避开他的目光，抬头看楼梯间，眼珠子滴溜转。大有陈辛不点头他就不松手之势。
　　他这摸样让陈辛觉得分外熟悉。和家里的狗，小贝犯错耍赖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难怪沈晨总骂宫渝是狗。

　　陈辛无奈道：“你可以找王琪。”
　　宫渝说：“王琪家里不同意。”
　　“班长篮球打得还不错。”
　　宫渝哀嚎：“班长一天忙死了，怎么可能会去。”

　　有几个同学经过他们身边。
　　班长好笑地看着他们，“快放开陈辛，要排练了。”
　　宫渝梗着脖子：“不放！他答应了我就放。”
　　班长说：“你好霸道啊。”
　　欺负宫渝手不得空，班长揉了一把他的头，然后绕过他们下楼。
　　宫渝咆哮，“找死！”
　　可惜丝毫没有震慑力。
　　后面的几人也有样学样。纷纷揉一把宫渝的头下楼。

　　班长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陈辛，快下来了，别和小孩玩。”
　　宫渝咬牙切齿，转头面对陈辛，又换上一副可怜模样，“人叫你呢。你快答应我。别耽搁了排练。”
　　陈辛好笑地看着他，到底是谁在耽搁排练？
　　“好了，你放开，我再想想。”
　　宫渝气急，“还想什么，我名都给你报上去了。”
　　陈辛看他。
　　宫渝心虚松开手。
　　陈辛不知道说什么好，叹了一口气，“晚上再说。”
　　然后就下楼去了。
　　.
　　教学楼二楼有个小平台。他们班就是在这里排练五四青年节的活动。
　　路灯的光很昏暗。
　　排练了三遍，因为楼上就是教学楼，他们都把声音压得很低。主要就是熟悉上场的队形，还有背稿。
　　入夜后，风大起来。刮得对面勤勉路上的榕树发出一阵阵林响。
　　大家的头发都被风吹得乱飞，有穿着短袖的同学打了个喷嚏，班长于是说：“今天就排练到这里吧，晚上风大，小心别感冒了。大家都辛苦了。”
　　众人于是欢呼一声，嬉嬉闹闹往教学楼走。

　　走到玻璃大门处，正好碰到另外一拨人，应该也是排练节目的。
　　班上同学有认识的，互相打了个招呼。
　　一群人挤挤挨挨往楼上走。
　　陈辛感觉有几个女生在看自己，他侧头，对方又移开了视线。

　　一行人从走廊经过。现在第一节晚自习还没有下课。有的班在上自习，有的班在讲课。
　　3班原本静悄悄的。
　　他们一进教室。宫渝连忙转头。
　　宫渝是个闹腾的人，从他的座位就能看出来。
　　讲台右边的宝座。
　　他看着最后进来的陈辛，低声道：“喂！”
　　陈辛拍他后脑勺一把，抬脚从他故意支出的腿上跨了过去。

　　第二节晚自习物理老师来讲了一节习题课。
　　第三节晚自习是自习。班上安安静静。看书的看书，做作业的做作业。

　　同桌方晴桌上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正在做（四）选择题部分。
　　陈辛看她两手交叠在一起，前几题没有演算，只是皱眉看着题目，过个二三十秒，便抬手圈出一个选项。
　　到倒数第2题时，终于在纸上演算了。但也很简洁，往往步骤还没列完，方晴就已经在练习册上圈出了选项。

　　似乎是察觉到了陈辛的视线。方晴的身体变得僵硬，眼睛往陈辛的方向移动，但却没有转头直视陈辛。
　　陈辛看着方晴悬在纸上，迟迟未动的笔，移开了视线。
　　方晴僵直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双肩塌下去，后颈也不再像被有根线提着。
　　.
　　‘叮铃铃’下课铃声响起，喧闹声盈满整个教学楼。
　　学生们背上书包三三两两从班级里出来，穿过走廊，汇聚在楼梯间。人潮向下涌动。
　　一天的学习生活终于结束了。

　　走到玻璃大门处时，潮水分开。往左下楼梯的是走读生，出校。往右下楼梯的是要经过勤勉路，回寝室。

　　城高的宿舍楼是四人间，上床下桌。
　　陈辛的床在靠窗户，左手边。
　　洗完澡后，陈辛坐在凳子上，他的头发还湿漉漉的。他想等一会儿，让它干。

　　拿过放在桌子右上角的手机，按亮屏幕，划开。
　　短信图标那里有个红色的3。
　　陈辛点开。
　　最上面两条是垃圾短信。邀请他购买某某理财课。陈辛直接略过。
　　还有一条短信是个没存联系人的号码发来的。
　　陈辛点开。

　　“陈辛你好，我是2班的汪伊伊，谢谢你星期一帮我们搬书。”
　　末尾是一个可爱的字符表情。
　　发信时间是今天下午6:21。
　　陈辛想了想，回了个‘没事，谢谢你的水。’

　　手指滑动，陈辛退出短信页面。
　　顿了几秒，点开通话记录，往下翻动，直到停在一个座机号码那里。
　　上次通话是2月18日，归属地榆城。
　　陈辛的手指这个号码上停了几秒，然后按熄屏幕，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夜风带着寒意吹进来。
　　陈辛靠着椅背，透过阳台，可以看到对面芫溪公园亮起的灯光，以及更远处城南二院楼顶的红字灯箱。
　　他们这里离城南二院、陵江医院都很近。
　　陈辛时常会在救护车的鸣叫声中醒来。
　　宫渝洗完澡出来，转头看到穿着短袖的陈辛，愣了一下，“你不冷啊？”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进来，把阳台的门带上。

　　陈辛说：“没事。”
　　视线里只剩下白色的塑胶门。他摸摸头发，已经半干了。
　　宫渝拉过隔壁桌的椅子，面朝陈辛坐下。正准备说话，这时，陈辛桌面的手机忽然亮起来。
　　进来了一条短信。
　　陈辛看了一眼，没有动作。
　　宫渝探头，问他，“来短信啦，怎么不看？”
　　陈辛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宫渝若无其事，一脸正常。但绷不了两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汪伊伊下午来送水。完事之后，站在原地没走。他当时很是纳闷。但女孩子没走，他也不好进教室。直到汪伊伊开口问他要陈辛的电话号码，他才恍然大悟。
　　宫渝乐呵呵地看着陈辛，以为陈辛会问他电话号码的事情。

　　陈辛开口，问的却是另外的事，“篮球队一般什么时候训练？”
　　宫渝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双眼睁大，惊喜道：“你同意加入篮球队了？”
　　陈辛点头。

　　宫渝被快乐冲昏头脑，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翘起二郎腿，“我为你的明智感到高兴。”
　　陈辛站起来，“我后悔了。”
　　宫渝连忙放下腿，“别呀，我们都是一三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训练。还有体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