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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你流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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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死......
顾北还在家等我......
寂寥的山风吹过,顾临躺在倾斜四十五度的石坡上,静静在血泊中。
掉下来时侧撞在突兀生出的树上,不知道肋骨断了几根。大腿内哪条动脉被割破了,开闸似的冒血。头垂在下方位置,整个眼眶充血,视线模糊不清动弹不得。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
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秦观的父亲老宙斯的援兵很快赶到。
“不管用什么方法,哪怕把整座山翻过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撂下一句冰冷的话。
顾临是在坠崖后三小时被马仔找到的。
他对医生说:“如果人救不活,你就跟他一起去陪葬吧。”
少年毒枭贴近戴着呼吸面罩的苍白面孔,用此生最细致的手法抚摸顾临的眉骨、侧脸和鬓发。
然而面罩下的脸微皱着眉头,念出一个人的名字:“顾北.....”
手停在鬓角上方,秦观脸上的温柔霎时化作无比恐怖的狰狞。
顾临差一点没救回来,几次反复四十多度高烧,生命体征一再降低,口中反复喃喃念着两个字,‘顾北’。
秦观面色不虞的出来,阿迪立刻迎上来,“大哥。”
“去查,‘顾北’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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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醒来时没见到人,但窗外苍莽的大山告诉他还在境外。
他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才勉强坐得起来,浑身伤口都在叫嚣着疼,一阵一阵的晕眩、反胃、恶心,可他还得强忍着去应对周围的人。
进来两个马仔,二话不说拿黑巾罩住他的头。
顾临被踉跄着推进一间黑屋。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没有一丝透光的缝隙,他下意识四处摸索。整个房间是密闭的,没有窗,只有几个直径不到五毫米的排气孔。水和食物一应俱全,可除此之外他再也接受不到外界的任何消息。
恐惧渐渐蔓延上顾临心头。
他的高坠伤并未痊愈,本身生理和心理都处在极度脆弱的边缘。此刻在不到两平米的密室里蜷在角落,双臂抱着自己,乌发浸湿,浑身都在颤抖。
冷静下来......
秦观自他清醒后就没有再出现,这不科学,不像对待一个救了自己命的人的态度,唯一能解释的点就是,他在昏迷不醒时不小心暴露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顾临感觉头脑里像点了个炸弹般剧痛无比,这个与世隔绝感觉剥夺的空间,让他感觉被全世界抛弃了。
他双手抱着头,用力把脸埋在膝弯里,极其压抑的发出一声呜咽。
不时过去多久,他完全失去了时间概念。开始一段时间他还会自己摸索着水和食物来维持生命,到后来根本连去碰的欲望也没有了。
我失败了吗......
他头歪斜着倚在墙上,空洞的眼睛里毫无生气。
最后会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
没能替父母报仇,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顾临在反复昏迷中再次醒过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旧在这个漆黑的空间里。恐惧、无助、还有无名的邪火,一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理智。
鼻涕眼泪淌的满脸都是,混杂着汗让他整个人湿淋淋的,狼狈至极。
他虚弱的爬起来,扑到墙边,用拳头使劲捶墙直到血肉模糊,绝望的大喊:“放我出去!”
哐!
墙壁上迸溅出血肉泥。
“放我出去!”
“秦观!你放我出去!”
漆黑的墙壁上蜿蜒流下血迹,顾临的手渐渐滑下来,头用力靠在墙上,气若游丝的哽咽,“求求你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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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再次醒来,眼睛蒙着黑布条,察觉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鼻尖终于嗅到了阳光和新鲜空气的味道。
他有些恍惚,感官剥夺整整两周,人到最后已经彻底崩溃。
秦观在清新的病房里缓缓踱步,见顾临醒过来,一把扯下布条。
光线顿时产生刺痛,顾临闭着眼睛适应,许久才睁开。
看见了秦观一张笑盈盈的脸。
顾临产生了强烈的应激反应,根本咽不下去东西,强行被秦观塞进肠胃的食物马上就会被绞成黄水混杂着胆汁吐出来。眼见着身体一天天塌了下去,只能靠输液维持生命。
当秦观再一次用手把米饭强行灌进他胃里时,顾临浑身呕吐的颤抖抽搐,被固定在椅子上迫使他只能抬头仰望。
他将头偏向一侧,不愿将自己的脆弱示人。没了神韵的漂亮眼睛强忍着泪,寂如死灰,哽咽哀求:“秦观,你饶了我吧......”
秦观抽出纸巾擦干净手,“顾北是谁?”
一瞬间,顾临如同火焰烧后灰烬般的眼睛,微不可见的略过一丝活气,霎时明白了自己错出在哪里。
与此同时,他也无比清晰的意识到秦观对他还保有一丝信任,否则以毒枭的残忍会直接杀了他。然而没有,秦观只是想折磨他。
以此来彰显对他三心二意不够忠诚的惩罚。
还有机会,还可以继续下去……
“我一个便宜弟弟。”他喘息着说。
“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以为没必要,”顾临声音嘶哑,头耷拉在椅背,支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他是我养父后来又收留的孩子,和我没关系。”
“掉下悬崖以后我一直在做噩梦。”
“哦?”秦观笑着,“梦见什么了?”
“梦见......他把我给杀了......”顾临低咳两声,“你知道像我们这种收养重组家庭,每个小孩之间都是竞争关系。争父母的疼爱,以及父母在我们身上花的钱。”
秦观捏着他的下巴,冷凝视道:“你会拥有足够的钱,没人能动的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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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在缅甸滞留了半年才把伤养到能够活动,这是他离家最久的一次。重新踏上熟悉的土地时,只觉物是人非,满感伤怀。
他寂静的靠在黑色路虎皮座椅里,神色茫然,仿佛一只丢失了情感的木偶。
经过一家苹果专卖,侧过头眼神一动,“停车。”
黑车最后停在万象园D区102。
走近熟悉破败的小道,正值夏天,顾临猛然看到一个瘦高身影端着旧塑料盆,趿着拖鞋,白色宽大的圆领T恤透着阳光的味道,哗啦一声把水泼掉。
随后听到脚步声,抬头也看见他。
风几乎一下就止了,满树碎叶均不动,只剩蝉鸣。
顾北瞳孔剧烈颤抖着,端着水盆的手皱力发紧。
半晌,顾临刚迈出一步,他突然像不认识这个人了一样,把塑料盆狠狠一摔,扔在楼梯口,扭头逃也似的飞奔回家里,像个赌气的小孩。
“顾......”
顾临刚发出声音,只觉得心口一痛。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顾临伸手抚了抚发热的胸口,平定了一下翻涌滚烫的情绪,恢复淡静抬腿走上楼去。
顾北回到房间,摊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顾临刚过完除夕就消失了。他以前也经常神不知鬼不觉失踪几天,再像无事发生过一样回来。可这一次,他盼星星等月亮,从寒假盼到暑假,从除夕等到七夕。甚至三四月份时,因为他哥没回来,他还恍惚的觉得年没过完。
怎么可以走这么久!
他差点以为顾临要抛下他再也不回来了。
就像曾经扔下他的父母一样。
顾临哗啦一下拉开他房间的门走进来,倚在墙边质问:“看见我你跑什么?”
顾北别别扭扭咕哝一句:“谁跑了。”
顾临无视孩子青春期的别扭,径直走过来,把袋子往他的书桌上一放,精致包装显眼写着这是个最新款iphone。
“喏,送你的。”
顾北漠然的瞥了一眼。他其实不太注重这些东西,平时学业重也用不着。
“喜欢吗?”
顾北努努嘴,不忍扫他哥的兴,只要他哥回来他就已经非常满足了,这些身外之物都无所谓,最终不情愿道:“喜欢,你送的,我都喜欢。”
顾临略略放下心,还以为得不好哄。
于是上手扯着顾北蓬勃稚气的脸蛋,上下左右的扯,咬牙切齿,“喜欢就笑一个,嗯?怎么要你个笑脸这么困难啊?”
“别弄我!”顾北到底是个高二的少年人了,他哥这种动不动扯他脸的习惯,有时总能搓的他下边冒火,不由得有些烦躁的打开顾临的手。
谁知这一下,刚巧打在顾临未全愈的四根肋骨上。
他痛的连声音都发不出,脸色蓦然变得煞白,身子一下弯了下去,捂着伤痛苦的蜷缩起来。
“......哥你怎么了?”顾北察觉到他哥不对劲,立马站起来,有点不知所措的惊恐,“打着你哪了?”
他站着,顾临坐着,这个角度显得他格外高。
顾临揉了揉发痛的部位,抬起头道:“......你是不是长高了。”
高中本就是男孩子的发育期,顾北蹿个也不奇怪。只是这个头着实有点猛,半年前他还比顾临矮一大截,长了有将近十五厘米,只多不少。
顾北脸有点红,讪讪摸着后脑,“大概......是吧。”
“站直给我看看。”
顾北听话的稍息立正。
顾临站起来贴近他的鼻梁比身高,两人呼出的热气能喷到彼此,胸口几乎贴上。这么近距离看,顾临的眼睛简直漂亮的不像话。
他拿手在两人头顶比划,“你确实比我高了。”
顾北偏头,看见落地镜子里,自己已经比顾临高出肉眼可见的一截。
再次把脸转过来,顾临蓬松的发旋扫在他眼下,鼻梁似乎马上就要贴到他嘴唇上来,顾临那双眼睛仰视人的时候实在太犯规了!
顾北脑仁的热血已经快把他脊背的汗蒸干了。
他眼睛一闭一睁,猛然向后退了一步,偏头闷声道:“那也很正常......”
顾临狐疑的看着他一惊一乍的举动,抱臂观察了片刻,唇角微勾,紧接着又高明的掩饰的天衣无缝。
“你流鼻血了。”
“!?”顾北惊诧的伸手擦了一下,果然沾有血。
他脑袋嗡的一下炸了,连忙炸毛公鸡似的一头扎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哗哗哗的冲,把头和脸洗的水淋淋才关上。
“可可可能是天天天太太热了。”语无伦次的解释。
顾北笑的有点岔气。
他好心的没有点破少年那点小心思,颇为认真的琢磨这句话,“嗯,确实太热了,要不咱们买个空调吧,正好你明年也要高考了。”
“好啊。”
“想考哪个大学?”
其实顾临只是忽然想到了随口一问,觉得自己应该关心一下这小愣头青的未来问题。
谁知顾北吸了吸鼻子,很郑重答:“公大。”
顾临顿时心头一冷,感觉笑不出来,声音很低:“为什么。”
他隐隐约约猜到顾北会说什么。
“你和大哥的父母其实是个警察吧。”顾北眼睛里带有十六七岁少年人眼睛里独有的光彩,鲜明好看,虽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这些年没少听大哥和你说这事,能摸个大概。大哥希望你俩都能好好过日子,而你希望为他们报仇,对不对?”
七月蝉叫的最凶,一楼开着窗立体环绕,却驱不走空气的凝滞。
“对,”许久,顾临才艰难答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想帮你,”顾北背着手慢慢凑近他哥,小心翼翼却满怀期冀,“我要当警察亲手调查这件事。”
这个年纪的人,满心满意都想对他哥好。想着他哥当年为了仨人的口粮问题放弃了学业,就由他来弥补,他会亲手抓住导致顾临父母死亡的罪犯。
可顾临深入多年,除了一身伤疤还没查到什么有用证据,甚至连整个集团如何运营都没摸清,他太清楚这项任务的难度了。
神经跳动着,整整两周的密闭恐惧和挫败挥之不去。
顾临肩膀不可抑制的颤抖,“不需要。”
顾北睁然一愣。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是他们的孩子,没必要牵涉其中。”顾临几乎用尽力气,才将声调控制在冷漠平稳的状态。
“可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顾北,不要做警察。”顾临掩盖着情绪,“你这么聪明,做个医生、研究员、从商、从政都可以,肯定会有所成就的。”
“你看到我和大哥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了,你难道想将来某一天让你的孩子继续重复这种循环?”
顾北看着他哥不知为何很激动,身体强忍着打颤,脸色却闪过了一丝奇怪的神色。
“答应我,不要报警校。”顾临盯着他弟,一字一顿。
半晌,少年十分复杂难喻的妥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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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刑侦大办公室内。
“液化气爆炸?”
“对,就在滨江路,民警赶到后都傻眼了。邻居家的窗户都被震碎了,俩人头破血流还没忘互掐。”
顾北从外面推开大办公室的门进来,跟众人点头招呼,“忙着呢?”
“副队,”郑涛狗腿的凑上去笑,“我们在讨论今天内奇葩案子呢!”
“还有个更劲爆的,”顾北兴致显然不高,“被炸的邻居现在哭着喊着举报那人吸贩毒,现在案子转市局里来了。”
郑涛的表情立刻像吃了屎一样,笑不出来了。
“唉......风水轮流转。”程勇一脸超脱相,就差剃个头阿弥陀佛出家了,“小郑呐,我早就提醒过你不要在民警兄弟落难时嘲笑他们,你看,报应来了吧。”
果不其然,杨自强带着一阵风冲进大办公室,敲了敲桌子。
“刑侦支队所有人,会议室集合!”
“你放屁他妈老子吸毒!裴凤你这臭婊|子他妈诬陷老子!”
“我诬陷你?冯翔你也不撒泡尿看看你那吊样,你配吗?你他妈就是一坨翔,一坨烂泥扶不上墙的翔!”
刑侦支队众喽啰:“......”
程勇感觉自己的耳朵和心脏受到了极大伤害,弱弱道:“对不起丁安我错了你真的是个脾气很好的姑娘......”
“谢谢,你知道就好。”被夸奖的丁警花面无表情道。
“行了!喊什么?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杨自强拍桌嚷道,“把这俩人给我分开,押到不同的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