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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冷冷清清细细寒 幽黑的眸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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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月的战栗一直没有停下,圆溜溜的,会很可爱得瞪人的眼睛阴晴变换,挣扎不定,憎恨又畏惧的盯住金子棋,带着一丝她也没有发现的恳求与畏惧。
金子棋邪气一笑,瞥向面色淡定,在听到父亲死讯也不曾流露悲伤的风月,似乎不经意的向冷清寒歪歪脑袋:“就她吧。”她用眼角扫了一眼脸色再白上三分的花月,咯咯笑道:“怎样,我对得起你吧。雪月是你的亲姐姐,我就留到最后。不过听说你与这妹妹关系也不错,你若是想救她,就交出水晶骨,我自会放你们一条生路。”
这话说的,明显没有将赫连家的武装看在眼里,青衣汉子被当做了摆饰。
赫连清砚不易察觉的握紧了花月的肩膀,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都杀了三人,还说这些,骗谁呢?”
风月看着花月眼中略一迟疑,心知赫连清砚这话明显是说给花月听的,要她死守水晶骨,不要听信金子棋的花言巧语。啧啧,还真是自己的好舅舅呢,他要知道自己身上的罹殇之眸才是正版货,花月的那根右腿水晶骨不过是假冒伪劣,现在又当如何呢?
死鬼老爹料事如神呀,但现在自己似乎要死了呢,该不该卖眸求荣呢?苦恼啊……
金子棋见花月依旧沉默,可爱的向冷清寒挥挥手:“再杀一个咯,我时间有限呢。”
冷清寒迟疑的站在原地,清冷的眸子闪过瞬间的波动。在金子棋疑惑的看向他的时候,才低声道:“我杀不了她。”
金子棋惊异的抬头,古怪的看着冷清寒浅色的眸子。
风月也吃惊的抬头,饶有趣味的看着冷清寒。没想到,有时候男人的第六感也会这么灵验。自己转世为人,还是八岁稚龄的孩童,他也能发现些许端倪不成?
金子棋一字一顿的问道:“你可知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冷清寒沉默片刻,认真的看着金子棋:“对她,我拿不起自己的剑。”
金子棋在这句话后,同样沉默片刻,小女孩的面容显得异常明事,低声道:“你曾说,对着我,你握不住自己的剑……我要知道原因。”
两人一言一语,将赫连清砚彻底忽视。赫连清砚也乐得如此,拖得了一时就拖一时,到时候其他世家的援军都到了,冥鸢教也当有所忌讳。
冷清寒垂下眼睑:“看到她,就像看到了师傅。”
风月眨眨眼睛,忍住想脱口而出的话——小清寒,我什么时候承认是你的师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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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当年事啊——
“你的眼睛是空的,你知道,你活着是为了什么吗?”
她微笑,手一扬,薄刃快速的掠过上官家主的脖颈,在空中留下月牙形的残影:“我的生,自是为了他人的死。”
——用别人的死亡来告知自己的存在,用别人晦涩的瞳仁提醒自己生命为何。
对帝荆与风月来说,这种看上去自私残忍的方式如同呼吸一般与生俱来,毫不生涩,没有负担,不会愧疚。
这就是天生属于黑暗的人。
但是,安静下来之后,上官家主清朗的声音竟如九天惊雷一般,沉重的敲击在心上,一次又一次的,震得人神思惝恍。
“你的眼睛是空的,你知道,你活着是为了什么吗?”
完美的杀戮总是让她深深沉迷,但血的颜色并不能填补她内心的空洞。还缺什么呢?她不明白。上官家主的话无疑让她清楚的将这个问题从心底拿出来,要细细的想个明白。
我的眼睛是空的。风月坐在血狱池边静静的想,我还缺了什么呢?
还缺了什么?
风月在池边探出身子,仔细的照,入眼处是满眼的红。这才想起,这血狱池,哪来的什么清泉水波,分明都是大大小小血池。看着池中模糊的轮廓艳刺刺的扭曲,她无声的笑了——我还真把那老家伙的话当成一回事了。
“我被骗了,贪狼。”她伸手拦过身畔幼小的异种银狼,将头埋入小狼脖子处细软的绒毛中,温温的,暖暖的,“贪狼,你真好。”
俊帅的贪狼哼哼呜咽着,安静的任由风月将它搂着,润润的呼吸扑打在它的脖子上——真是,好舒服……贪狼满足的眯着青金色的眼,慵懒的不得了。
“贪狼,我是你的救命恩人。”风月不厌其烦的重复,“所以贪狼,你不能忘恩负义,你要一直陪着我。”风月闭着的眼睛中闪过冷酷:“如果哪一天,贪狼你不要我了,我会杀了你的。”
贪狼蹭了蹭身子,神色仿若温柔。
风月抿着唇淡淡的笑了。
她站起来,仔细的理好鲜红的衣裙,慢慢的走回自己的窄小的房间里。
又是夕阳西下的时间了。
风月来到这个地方,是七岁。
现在已是十六岁。
九年,风月不问帝荆这是什么地方,只道知道住的地方名为血狱池便好。而她,是冥鸢教下第一隐杀,为保护将来少主而存在的影子。
血狱池,来来往往尽是能力高绝,心思狠毒,冷酷无情之辈。
血狱池方圆百里,四周由手段近天的先辈布置下大阵,幻阵与杀阵结合,使得血狱池不用守卫,便已森严谨密,进出不得随意。
整个地势呈缓坡,低矮处是简陋的住处,房屋与血池间杂着坐落。往上是一路紫黑色的土地,殷红的血沫在沟沟壑壑中慢慢往下淌,最终汇聚在血池当中。
血狱池中的人很安分的遵循着潜在规定——走过缓坡立着的残碑后,便可以互相攻击;回到住处后,任何人不得动手。
这里,是残酷的选拔之地。当然,十分有用。
对风月而言,从十三岁开始,这里仅仅是一个住所。
她被血狱池的所有人默认为血狱池中的第一人,同时也是教中隐杀的第一人,将来会跟随下一任冥鸢教教主的。
不管汲取多少人的鲜血,血池很神奇的总是保持水位线的高度。风月不明白原因,却也不想明白。
因为帝荆说过——有些事情应该作为一个秘密存在下去,这样人才不会对生活太过绝望。
风月对帝荆的话不论因果的遵守执行,只是没有想到,直到她的下一世,她才彻底的明白这句话中的意义——用自身的、亲人的、朋友的、敌人的绝望反反复复的印证了秘密暴光的后果。
简陋的小屋中在西北角摆放了一张可睡两人的雅致竹床,竹床就占据了小屋三分之二的地方,清雅的竹床做工细致精细,与暗沉沉的小屋宛若云泥的天差地别。近门口处的乌木台清华矜贵的模样,与竹床一样是由帝荆搬来的,单单这两样就将风月的小屋填满,除开落脚处再没了多余的土地。乌木台上摆放着名琴青角。
风月在床边坐下,伸手处便是琴弦。
纤细修长的手指沉醉的拨弄起琴弦,风月眼中流光溢彩,苍白的脸色微微泛红,心下忆起了京城的大气磅礴,崴嵬厚重,京城人的纸醉金迷,游冶风致。
琴声顿时如心所想,气势凛然,高远苍茫,仿佛淡云晴烟下金光游弋的金顶楼台,七色琉璃瓦剔透沁心;仿佛落日如血中深深浅浅的阴影交错,朱户矮房没有隔阂的亲密交织纠缠,古老的宫殿沉重的叹息。霎时间琴音低迷清转,又见到红袖添香榻前的靡靡桃色,醉后红牙唱酒楼的温情佻达;又见到金井梧桐、铜盘烛泪的贵气惆怅,银灯青锁、月挂疏桐的哀戚冷清。
风月手腕微扬,白净的十指在嫣红的衣袖缭绕下瑰丽惑人,翩翩舞动如蝶,琴声缱绻清远,杳然广大,悠悠扬扬的弥散了整个血狱池。
小屋外,所有人奇异的停止了杀戮,聚集在残碑以下,各自零零落落的或坐或站着,神色不一的安安静静的听着。
冷清寒清冷的眼中还残留着些许孩子的稚气,他好奇的朝小屋望去——那是谁呢?是谁让血狱池这群冷血之辈默契如此的停止相互挑战?
冷清寒是教中长老之孙,自小被认为是教中年轻一辈的天才。他个性如名,冷清沉默,不被众人交口称赞所累,反而拼死的训练自己,几近折磨。在今日,以十三岁之龄进入血狱池。
“果果,果果……”身畔一只长相可爱的小兽小爪子牢牢的抓住他的衣摆,水灵灵的大眼睛瞪得老大,闪烁着兴奋惊喜的光,长长的耳朵随着琴声上下左右的摆动,毛茸茸的尾巴拍打着地面,腆着个小肚子跳跃着,很是欢快的样子,不停地叫着,“果果,果果……”
冷清寒不禁咬牙,一把揪过小兽的身子,搂在怀里,按下声音恶狠狠的说道:“果果,再闹,我就把你吃掉……”
这个笨蛋果果,没看见那么多阴冷的视线盯住它了吗?打扰了这些人,自己都保不了它。幸亏,幸亏他们似乎在听琴的时候不会动手……
低头见像松鼠一般的长耳朵小兽,安抚的揉揉它腆着的小肚子,听见它委委屈屈的哼唧着:“果果,果果……”心一下子就软了,低下头,亲亲它要哭不哭的小脸,瞬间便见到小家伙的眼睛就亮了,得意非凡的“果果,果果”叫了两声。
无奈的看着神神气气的果果,冷清寒发现自己有时候心真的很软——不然,怎么会禁不了小家伙的哀求把它带了进来。
冷清寒不禁想起进来时爷爷的送别,那些话里似乎有些争议……
——“清寒,记得,血狱池是一个冰冷没有人性可言的修罗场,进入其中的人会在不断地杀戮中逐渐抛弃掉人类的情感。你依旧要进去吗?”
“爷爷,我将来是要当教主身旁的第一隐杀的。杀手最好的老师便是实战中的杀戮不是吗?爷爷,你明白的,我想像父亲那样,成为教主最可靠的助手。”
“第一隐杀……”老人神色复杂,“清寒,你的想法爷爷不能阻止。只希望你不要逞强,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狠。”
“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你,量力而行……”
量力而行。
不怪自己多心,这四个字像是一个暗示,让自己心惊胆跳的暗示。冷清寒的思绪陷入死角,连琴声何时结束也不得而知。
直到果果拿着小爪子使劲挠他的胸口,冷清寒才回过神来。
“果果,果果……”果果大眼睛又开始水汪汪的,刚才的琴声好好听,它还想听嘛,“果果,果果……”它从清寒身上跳在地上,长耳朵软趴趴的搭下,遮住眼睛,整个身子都趴在地上,来来回回的滚,金棕色的皮毛蹭的灰扑扑的,可怜兮兮的叫,“果果,果果……”
冷清寒哭笑不得,在四周冰冷古怪的目光中尴尬的不得了。辛辛苦苦的维持着面无表情。
“果果,再闹,我就把你吃掉。”冷清寒似乎能听见自己的磨牙声,果果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还敢胡闹。
(呃……小清寒,果果的确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小鬼,让那个毛球住口。”不远处的黑衣男子面目冷的像块冰,手中被鲜血染成紫黑色的剑刃遥遥的指向清寒。
冷清寒咬咬唇,俊秀的小脸沉静如水,明白现在的自己还不是他的对手。眼中说过一丝坚毅隐忍,伸手就要把果果拉过来捂住嘴。
哪知果果灵活的跃了开来,灵活的大眼睛骨碌碌的转了一圈,好奇的盯着黑衣男子的姿势,自己也从地上捡起一根细细的枯树枝,直立的站在原地,腆着小肚子,将枯树枝握在爪子里,举成男子拿剑的姿势,树枝尖端遥遥指向黑衣男子,一脸的沾沾自喜。
“糟了……”冷清寒飞快的朝果果扑去,笨蛋果果,真是会被你害死。
同时,只听得黑衣男子冷然的话:“杀畜生,不违规矩罢。”如白练般的剑光从空中倾泻而下,势头直指果果。
冷清寒心中骤凉,那剑光太亮太快,他拦不下它。
“果果——”他惊呼,懊悔着实不该带它进来——自己唯一的朋友。
电光火石之间,冷清寒再次看清眼前之时,发现果果缩在地上,长耳朵盖住小脸,害怕的发抖。却是毫毛无损。
跑过去将果果抱在怀里,狠狠揪住绒毛耳朵,眼睛四下搜寻救下果果的人。
一匹皮毛光滑如缎子,流淌着月色的的神骏小狼映入他的瞳孔。小狼懒懒的舔着爪子,旁边是颈动脉破裂的黑衣杀手,它眯着青金色的眼睛瞧着小屋的方向,引得冷清寒的目光也不由自主的转到那边。
一个红衣张扬的少女面凉如水,幽黑的眸子深究的盯着他:“以后,我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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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金子棋一皱眉,下一秒眉头就舒展开了,眼睛瞬间亮晶晶的,好像见到了什么极其感兴趣的模样,“是她么?是她么?”
冷清寒对金子棋口中的她很熟悉,点点头。
金子棋挑起风月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仔细的看。风月也不避讳,安静的和金子棋对视,两个小女孩眼中第一次如此深刻的镂刻下了对方的痕迹。
“嗯。不杀她。”片刻后,金子棋若无其事的转身,指向雪月,“换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