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释修]献给阿修罗的诗》唐梨粥

6、胜过群星之人 因为在他们

　　夏天的夜晚有些闷热，蝉鸣的声音显得更加浮躁，帝释天坐在帐内盘算着后勤物资，纵使天人穿得清凉，细密的汗珠还是不断从他额上滑下，但外表柔弱的天人纤瘦的脊背挺得笔直，好似外界的燥热都不能影响他分毫，身后那蔫巴巴的莲花却是缺水倒枝，平白有种生无可恋的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

　　阿修罗掀开门帘进来的时候，莲花们委委屈屈往他身上贴，天人一族便是如此，灵神体强，身体也会更强壮，甚至是冬暖夏凉，以阿修罗之强，这样热的夏天，浑身上下都像井水里镇过的银耳莲子羹一样，凉丝丝的，而且一点汗都没出，也难怪莲花们净往他身上蹭。

　　他拈起一朵莲花，小心不让指甲划伤脆弱的花瓣，莲花本是水生，在炎热的空气里，花瓣都变得软绵绵皱巴巴，摸着有些微微发热。

　　灵神体都这样了，不用抬眼，阿修罗便知道帝释天定是热坏了，也知道帝释天身上有股倔劲，只许他自己照顾别人，却受不得别人照顾，总觉得是亏欠了一般，自然也不会因为天气热的事情麻烦别人。

　　索性阿修罗今夜也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无事做又有些睡不着，便在帝释天身旁坐下，帮他看起了平日里不耐烦看的公文，身后触手状的灵神体偷偷冒头，悄悄变了番模样，好似被六根拍得扁平的面条，滴溜溜转了起来，越转越快，顿时，为室内带来了一阵凉爽的风。

　　只是他的灵神体太过卖力，桌上原本堆得整整齐齐的公文纷纷飘了起来，马上就要在大热天上演一场鹅毛大雪了，在舒适的风里恢复元气的莲花火急火燎全都压倒，缠上阿修罗的触手不让它们再捣乱，阿修罗摸摸鼻尖，怪不好意思，赶紧帮忙都捡了起来，一扭头却见帝释天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了笔，支着脑袋满面笑意地望着他。

　　他有一张在天人里也称得上好看的脸，表情又是如此温柔，好似眼里只能容下抱着公文松了口气的阿修罗，倒叫阿修罗浑身不自在，这不自在中还有点他描述不出的微妙情绪，只能说他断断不会讨厌，所以只是不自在罢了。

　　“这么晚了，阿修罗是有些失眠吗？”帝释天声音温和，让人很难出现叛逆的心思，阿修罗点了点头，耳朵尖尖也抖了抖，似乎染上了一点点薄红。

　　帝释天眼里藏了更深的笑意，站起来活动了下久坐的身体，然后走过来自然而然地牵起了阿修罗的手，手掌相贴的时候，他几乎想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牢牢扣住了阿修罗的掌心。

　　阿修罗瞅了他一眼，夏天一个火炉贴上来当然想甩开，可是看帝释天似乎很开心，连莲花都多冒出几朵的模样，阿修罗忽略了内心冒出的一点点小委屈，大方地想，帝释天这般累，如果能让他感到清凉，也不是不行。

　　“阿修罗，陪我去洗澡吧？”帝释天眼眸弯弯地问道。

　　阿修罗想到他曾经泡一夜澡差点回不来的壮举，真的很想拒绝，可是一想到如果他不去陪着，帝释天万一被泡晕了，说不定会成第一个溺死的天人，只能肩负起一个靠谱的挚友的重任，陪着他出门了。

　　夜色浓重，只有高挂天空的星月带来一点光辉，他们并肩往林间走，影子拉得长长，贴在一起，因为有看起来就不好惹的阿修罗在，警觉的野兽早就藏起来了，只有傻傻的萤火虫被他们的脚步声惊起，却也不逃离，整个林子都笼罩在一闪一闪的萤光中。

　　帝释天见惯了这样的场景，阿修罗却是大多时候没有理智，醒来便是尸山血海，难得看到萤火虫飞舞的模样，不由得停下脚步，像个看到星星倾泻入林间的好奇孩童一般，星星点点的光照在他的脸庞上，让那张成年后越发俊朗也越发锋利的面容上，又显现出记忆里那个脸圆圆的少年的影子。

　　看起来太乖了，帝释天心念一动，莲花悄无声息地开放，最中心的几片花瓣将几点星光圈入怀中后合拢，就像一只小小的莲花灯一样。他摘下莲花，放入阿修罗另一只空闲的手中，阿修罗露出了惊奇的神情，举起莲花仰着头看，就好像是把星星也抓起来啦！

　　但片刻后，他面上那种欢喜消失了，浮现了淡淡的惆怅：“帝释天，放开它们吧。”

　　帝释天读不到他的心思，却能大概猜出他在想什么，安慰他道：“只一会儿，不会让它们被困死其中的。”

　　阿修罗看他，摇了摇头，耳坠微微晃动，反射出一点晃眼的金光。

　　帝释天见他坚持，莲花再度绽放，那点点星光重新汇入地上的星河中，阿修罗看着，眼睛里也闪闪发光，倒是帝释天有些遗憾，阿修罗明明很喜欢。他很少见阿修罗特别喜欢什么，或许是因为多年的流浪生活，让阿修罗的生活有太多的空白，有时候阿修罗自己恐怕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就像阿修罗那么喜欢的魔鬼椒，与其说是喜欢口感和味道，不如说阿修罗喜欢从喉咙到腹部，一路被灼烧下去的痛苦。

　　所以他想给阿修罗看更多的风景，尝试那些从没有试过的事情，他们可以一起去看春天的樱花，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雪松，品尝四时的食物，让阿修罗能有拥有更多的快乐，因为他值得拥有。

　　“帝释天？”阿修罗走在前面，见他走神停在原地不动，手臂上感觉到了往后的力，疑惑的声音便出了口，说完这话，他便反应过来，帝释天也沉迷这样的美景吧，便停下耐心等他。

　　帝释天却是回神了过来，大跨步走回他的身边，粲然一笑：“我们走吧。”

　　他想，下一次要带阿修罗去看善见城的烟火，洋洋洒洒满天空，漫天的星火，阿修罗一定会喜欢吧？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阿修罗也在想，曾经流浪到过的高山之巅，能够遥望下面的一片灯火，也能仰望最干净的星空，呼吸的时候都是冷得纯粹的空气，帝释天会喜欢吗？

　　不过想到帝释天这么怕冷怕热，阿修罗便悄悄握紧他的手，试图为他挡住现实中的炎热和想象中的严寒。

　　帝释天惯常洗澡的地方是个藏在林间的小水潭，说是小水潭，其实就是山溪遇到一个凹陷的地形，积了不厚的一层水，人要盘腿坐在里面，只能淹没到腹部，而且水冰凉清澈，一下水，帝释天便觉得浑身清爽极了，忍不住哼起了歌。

　　再一看，阿修罗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总不会离他太远，帝释天的目光逡巡过阴森森黑漆漆的树林，成功在最茂密的那棵大树上看到了垂下的红色布料，想必是躺在树杈上小憩。

　　帝释天起了捉弄他的心思，故意说给他听：“阿修罗，你听过这样的故事吗，有一个天人在林间洗澡，被另一个天人偷走了衣服，追那个偷衣服的天人，结果一脚踩空就掉下了深渊，再也回不来了。”

　　这样的故事骗天人的小孩都没人信，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阿修罗从树上跳了下来，一脸认真地坐在了帝释天的衣服边上，和他保证：“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衣服被偷走的。”

　　见帝释天只是笑着看他，他想了想，保证道：“如果你不小心掉下深渊，我也会把你带回来的。”

　　帝释天知晓他是真的这般想的，反而说道：“若我真有一天掉下深渊，你可千万不能下来。”

　　“为什么？”阿修罗问他。

　　帝释天起身，身体上的水珠滑落，声音也像珠子掉入玉盘：“因为我不想阿修罗掉入深渊，阿修罗就应该站在高高的山巅上。”

　　“可是你不在，我一个人也不愿意。”阿修罗坦荡说道。

　　“如果我死了呢？”帝释天问他。

　　“帝释天，如果有人想伤害你，就要踏过我的尸体。”阿修罗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在说什么惊人的誓言。

　　帝释天深深看他，只觉那漫天的星光，都不如这双黑暗中的红色瞳孔一般，让人感到从骨头里冒出来，无法遏制的眷恋。

　　他亦郑重地许下承诺：“在你的身旁，我不会畏惧深渊；没有人能够让你痛苦，因为你的痛苦已经不会再伤害你。”

　　阿修罗露出了胜过帝释天见过的一切景色的璀璨笑意：“我已经不会再感觉到痛苦了，谢谢你，帝释天。”

　　他没有出口的是，他会用尽一切帮助帝释天，实现帝释天的梦想，就算多遥远，也一定会到达。

　　帝释天回之一笑。

　　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未来降临前，他们俩都尚未出口挑明的是，好喜欢你，想跟你一直在一起，有你在身旁的话，这世界的一切我都不害怕啦。所以，即便是那样难过的未来，也一定会努力得奔赴到对方的身旁，因为在他们心里，这是比群星还要璀璨、照亮整个天空的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