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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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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言已经想好了自己死了以后墓碑上刻什么。
“裴言,一个拒绝了黄又青的男人。”
周二清晨,一睁眼,裴言很不想动弹,一种微妙的不爽蔓延开把他困在床上。
闹钟响了五次后,指针指向了六点半,他终于懒洋洋地坐起来,但是没下床。他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房间。简单干净到了极致,靠墙双人床,连着书架的书桌,占了一整面墙的内嵌衣柜。置物架上空无一物,连垃圾桶的位置都是标准地安置在角落里。因为没有其他任何装饰,房间显得格外大。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忽然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抓心挠肺的空虚感。
今天黄又青要去干架。
无数种恶劣后果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放映。
裴言是一个想法过多而容易焦虑的人。
裴言试图趴在试卷上借住数学题冷静自己,一个个熟悉的字母看得他眼睛生疼,结果屋漏逢夜晚,数学课直接挂黑板了。
一整天他都有气无力不愿意搭理任何人,同桌以为他是因为今天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解出来生闷气,本来想调侃两句却碰了一脸灰。
下完早课,三个人照例排队买早饭,快轮到他的时候,裴言隐隐约约听到隔壁充饭卡的队伍里有人提到了尤蒙然的名字,心里跟针扎了一样,下意识就跑到食堂另一端。同桌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骂了一句有病。
上午三节课以后的大课间所有人都要去参加升旗仪式,裴言因为要核对圣诞晚会的材料报表顺利逃过跑操,拿着学生会人员分配名单从综合楼回教室。
今天天气阴沉沉的,裴言怕下雨就绕了个远路。一抬头就碰到尤蒙然和几个男生站在高三楼前检查人数。
他吓一跳,第一反应以为又是来找麻烦。
扫了一眼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差点忘了,人家也是学生会干事。
裴言本来是抱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天就假装没看到你下次再搞死你的心情准备安静地走过去。
没想到尤蒙然一眼就看到他,跟周围人打了一声招呼,就立刻跟上去。
余光扫到尤蒙然走了过来,裴言皱起眉头,加快了脚步,心里憋了一早晨的火气开始蹭蹭蹭往上冒,所有难以忍受的暴躁一下子寻到了发泄的出口,就像蛰伏已久的饿兽隐隐露出獠牙。
跑到高二楼,尤蒙然正要开口喊他,裴言就黑着脸转过来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你怎么这么看我——”
尤蒙然的语气竟然比他想象的要好太多了。不是趾高气昂或者满含酸讽,有点小心翼翼。
裴言有点意外,但是想到前几天这个人也是这样和自己心平气和肩并肩坐在一起听了一下午讲座,让他产生了原来这个人也没那么恶劣的错觉以后莫名其妙就翻脸打的他一身伤痛,简直是有病,心里又冷了几分,看他的眼神厌恶呼之欲出。
裴言披着校服所以里面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袖,抱着名单的时候袖子被无意识地扯了上去,露出了缠着一段白纱布的极为瘦削的手臂。尤蒙然一眼就看到文件夹带着些锐利的尖角蹭在他的手腕上,走在石子路上,一下又一下划过,看上去会疼。所以他稀里糊涂就冲他走过来几步。
裴言劈头盖脸砸下来一句,“有意思吗?”
尤蒙然愣住了。
“打我打够了吗?”
这句话有点烫嘴,说完裴言就在心里吐槽自己怎么跟上杆子想让人揍一样......
“你的手还——”尤蒙然不想理会裴言明显的怒气。
“离我远点。“
尤蒙然的话一下子把想要无视的伤口血淋淋地切开了。
“我最后说一次,离我远点。“裴言顿了顿,“夹紧尾巴,也不要去惹任何人。”
他很少有那么难以控制情绪的时候,手上略加了些气力捏得活页夹吱嘎一声响,硬生生地把因为情绪爆发而涌出的眼泪锁在眼眶里,盯着他的眼神像是毒蛇一样淬满了恶意。
这时斜上方的喇叭里传来运动员进行曲,裴言硬生生收回想要扑上去狠狠扭打的冲动,手下意识缩到身后,咬紧牙关挤出一句话。
尤蒙然沉默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走了几步,裴言忍不住停下,抬头,蒙住自己的眼睛。
冷静。
可以冷静的。
一个人不可能永远能活在极端天气里。
独自成长的裴言已经不再需要别人给他提供情绪价值了,他自信能够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深呼吸几下后,他就像抖落下一身沉重的灰尘,再次轻松地向教室走去。
***
“黄又橙,你还有会长今天放学要跟美术系的几个老师开个会。”
江霜岳走过来敲敲桌子,他是学生会副会长。
“明白了。”
两个人默契地碰了碰拳头。全世界都知道美术系主任是他爸,沟通起来方便一点。虽然他基本没有主动去找过他爸。
他们几个不像来来自其他班的干事一样为了开晚会兴奋,方案天花乱坠,筹办晚会耗时耗力,他们除了安排的必修课之外还有很多竞赛,强化班的学生向来讲求效率,理性和机敏不会浪费在这种没有实际收益的事情上,节目安排和现场布置选择都是最简单的。
倒数第二节课一下课黄又橙背起书包往外走,才发现商路安静地跟在自己后面。
黄又橙挠挠头。他上厕所的时候有记得跟陶舟说体育课他请假了开会,却忘了近来他和黄又青不知不觉就成了形影不离的关系。
“额,不好意思,我已经请好假了,一会儿去开会。”
“嗯,辛苦了。”商路有点莫名其妙,像是出于礼貌温柔地解释了一下,“我是去办公室那作业。”
“......”
反而有点不爽是怎么回事。
黄又橙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你也辛苦了,加油哈。”
“嗯。”
学生会长柴牧先去会议室搬材料了,黄又橙在楼下转了半天才找到美术办公室,因为他一次都没去过。黄墨阳正在和另外一个美术老师谈论欧美诗歌,义愤填膺,滔滔不绝。
黄又橙实在是没办法忍住听下去,在他看来就是一肚子知识分子的清高,敲门打断了他。
“你儿子哇?”
“蔡老师好。”
保持标准微笑的黄又橙被她一摸肩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认识我啊,真乖啊。”
黄又橙之前在她的美术示范公开课上偷偷打哈气,被她当场抓获,一连五次点他出来回答问题,要不是陶舟在一边拼命给他打手势,他可能会在全校的眼皮子底下被毫不客气地晾一节课。幸好她不记得了。
“蔡老师,我想跟您商量一下现场布置的情况。”
黄又橙巧妙地背对着黄墨阳,微笑着寻求意见。
“你们学生会有什么想法呢?”
“我们希望能够尽可能简洁一些,时间也尽可能控制在两个小时以内。”
“简洁?”
“是,考虑到高二有会考复习,高三就不用说了。”
黄墨阳插嘴,“可是大部分参加的都是高一啊,高一的小朋友不都是会很活泼吗?不应该是最喜欢参加活动的时候吗?”
黄又橙认真地说,“月考就在晚会后面一两天。我们要复习。”
虽然他刚刚从教室出来的时候还听到两个女生说幸好月考前还有一次晚会可以好好放松一下自己。
“那节目上还有什么问题吗?有多少人报名参加?”
黄墨阳忽然有点期待是不是他儿子也会上台表演。
“挺多的吧,具体的表演安排在江霜岳那里,一会儿会发给您们过目的。”
一进去江霜岳已经把空调温度调好,矿泉水和材料一人一份摆好。几个人落座以后就开始介绍准备进程以及一些修改方案。
“报名的时候一共有二十四个节目,我们还没有进行面试筛选,您先过目。”
黄墨阳眼神迅速扫过发现名单上连个姓黄的都没有。
“这个当然是由你们学生会自己处理,我们不干预。”蔡老师喝了一口茶,“但是,那天应该是校领导都会出席。”
黄墨阳笑了,“不是说还会邀请家长代表嘛。咳咳,我记得□□的女儿好像跟你们还是一届呢。”
黄又橙颇为同情地看了一眼最上面几个社团比如动漫社、Hippop社还有电玩社,从报名到现在估计练习都有一个月多了。继而有点无语地想到晚会上一定是清一色他们班同学的琵琶、萨克斯、钢琴还有现代舞,他才懒得浪费时间在这种类似过年餐桌表扬一样的活动上,粗略看了一眼名单学生会压根没人报。
“然后是改过一次的场地布置方案以及预算。”
算账是黄又橙的拿手好戏,统计学校历年活动的各项指标、晚会的经费支出,然后建立模型,进而预测未来的预算。
黄墨阳仔细地扫了一眼,有点哭笑不得,“你们这届真的很给学校省钱。”
他不知道每次学校批给学生会的钱都是在固定的数额上根据方案预算进行调整的,节省下来的钱可以作为学生活动的经费。
黄又橙心里惦记学生会团建活动好久了,最好唱个歌蹦个迪租个民宿在郊区待两天,自费总不如公费来得爽。柴牧心里盘算的是钱省得越多就越不需要出去挨个儿拉赞助,节省下来的精力多刷两篇雅思托福也不错。江霜岳则是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