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天气》熬夜大司马

16、16 就好像自己

　　疼。

　　不过。

　　是个好机会！

　　大家听见一声猛烈的碰撞时都一愣，全场都给瞬间砸安静了，却见裴言毫不犹豫地站起来，往怔住的人群里一钻，跟灵活的小猴子一样直接溜到了最前面。

　　尤蒙然：......

　　苏童老师犹豫地扫了一眼他磕红的额角，“你还好么？”

　　裴言眼睛放着光，用力地晃晃脑袋，“老师您好！我不疼不疼！”

　　“那你把书给我吧。”

　　裴言像只欢天喜地的小狗立刻把书翻到扉页，虽然浑身上下的骨头还在隐隐作痛。

　　虽然后面队伍已经排起来了，人声嚷嚷。大概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狂热的愣头青，苏童先生刚刚签上大名，头也不抬，“那你叫什么？”

　　“黄又橙，黄色的黄，又是再次的意思，橙色的橙。”

　　‘黄又橙：继续加油！—苏童’

　　“谢谢老师！太感谢了！”

　　“没事儿......你一会儿还是去看看医生吧，别摔出个好歹。”

　　裴言抱着书，心里跟熬了蜜一样，甜蜜已经蒙了心智，已经开始幻想和黄又青讲话了，正要美滋滋地下楼，领子却直接被人揪住了。裴言正处于云端，安分地直接转过去，直直地看向尤蒙然。

　　“去哪儿。”

　　裴言忍住不翻白眼，好声好气地说，“回家。”

　　后边的拿到签名书籍的人陆陆续续涌出来，他们俩正巧站在楼梯口，只能堪堪地给人让路。
　　裴言不耐烦地打断他，“行了，你那张票是丘亭的吧？至于你怎么弄来的我管不住也不想管。是个男人你就直接告诉我你到底要干嘛？”

　　尤蒙然没想到他劈头盖脸的发问，愣住了。

　　裴言心中侥幸，见他发愣，准备转身就跑路。
　　虽然他表面上很硬气，但是说到底他哪里打得过人家啊！

　　尤蒙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铁钳般的力量慢慢收紧，裴言长得高大，但是细胳膊细腿，平日里也不爱锻炼，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要不是考虑到自己是个男子汉，一声哎呦硬生生给他锁在嘴里。

　　裴言咬紧牙根，扫了一眼不断从身边经过的人，压低声音，“放手。”

　　裴言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尤蒙然从初中开始就一直针对他。他一向很好说话，成绩也好，工作也很认真，从不惹事，老师同学没有人不喜欢他。

　　但是他觉得没必要去理解，理解了就和流氓一个思路了。
　　就跟尤蒙然总是想引他动手一样，裴言宁可自己挨两拳，非必要绝不动手，他很厌恶暴力的原始性，很不体面了。

　　“这么着急讨好黄又橙啊。”
　　话一出口，尤蒙然自己瞬间就后悔了，这算什么屁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又酸又幼稚，气得他下意识手上用力都放松了一些。他压根没想要提起这些陈年破事，当做一个拙劣的绳索把他牢牢地困死在面前。

　　“是啊，你管我。”
　　然而裴言很直接就承认了。眼神再冷漠不过，浮现出几分他最厌恶的了然于心，“前几天堵我，今天让我当众摔个半死还没解恨是么？”

　　原来刚刚的小动作他都看在了眼里。尤蒙然感到那股熟悉的被堵塞的窒息感和隐隐的恐慌涌上心头。

　　“给、我、放、手。”

　　就好像身体里一只在屋内嗜血的野兽嘶嚎半天却找不到出路，干脆一头撞在了门上，尤蒙然瞬间萎靡地低下了脑袋没气儿了。

　　幸好裴言太阳穴一跳，警惕之中立即转身，顺着人潮就快步离开。

　　林间已经没有煮沸的鸟鸣，空气里秋天的味道很是浓烈，是那种无法忽视的少年的清爽的气息。

　　裴言走两步，尤蒙然走两步，裴言停下，尤蒙然也停下。
　　裴言心里气得快笑出声了，两个人是小学生开火车吗。

　　虽然他断定尤蒙然十有八九为了搞自己才拿着另外一张票，但半天下来这个身上一股子烟味流里流气的痞子竟然还能和他保持这种诡异的平和，让他心生侥幸。

　　走了一刻钟眼瞧见公交车站了，裴言才心头一紧，看架势今天肯定不会放过自己了。
　　扫了一眼左边手腕，指针刚刚指到6。

　　裴言干脆停下来回头，没想到尤蒙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正回头盯着什么看。裴言近视格外严重，虽然戴了眼镜眯起了眼睛，还是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几个小年轻在不远处晃荡，吊儿郎当怪惹人讨厌的。

　　他心中有一点点疑惑，把脸微微侧过一些，才发现身边阿玛尼酒吧的招牌上新贴着了一张街舞表演海报，再一抬头才发现自己急匆匆路过，没注意到这条街一路过来都是浓厚的摇滚风格的巨幅海报。

　　团队的名字实在是太过狂草，他眯起眼琢磨半天也没完全拼出来到底是什么。

　　“Q。”
　　他重复了一边海报中间那个带着面罩的人的名字。

　　他的脸被遮了一半，只露出了漂亮又凌厉的一双眼，漆黑的眼眸，两边的袖子撺到了肩膀上，露出漂亮的肌肉线条，绿色工装裤。

　　他认出这双眼睛了。

　　不知怎么的，脑子里反而翻滚起他第一次见到黄又青的样子：因为睡午觉刚起来，他的额头压在手上硬生生压出了扣子圆形的红痕，一些柔软的碎发乱糟糟垂在耳畔，他慢吞吞说话的样子好笨拙又好认真。他的眼睛，很漂亮，带着慵懒的锐利。

　　心中像是一脚踩空。

　　心情像是被捂在毛衣口袋里微微融化的巧克力。

　　啊，这就是落入爱河了吗？

　　他还没反应过来鼻子里就强硬地钻进一大股烟草刺鼻的味道。瞬间屏住呼吸，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迅速后退了一大步，一脚没踩住身后的台阶，身体后倾，一屁股砸在水泥地上。

　　裴言冷眼看叼着烟的尤蒙然，眼底一闪而过的非常少见的极度厌恶被尤蒙然立刻捕捉到。

　　他内心一种激烈的又压抑的情绪翻滚起来。
　　他就是不愿意看到裴言那样看着那个人的脸。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家伙甚至还打了他，他却依旧用那么那么钦慕的目光注视着他。
　　更不愿意看到裴言顺遂的样子，安静地看着墙面，那么理直气壮又轻而易举地，就把自己划分在身后全然不同的世界。仿佛随时可以抽离。

　　尤蒙然轻轻地走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裴言回过脸，一如既往平静的语气，眼底一片冰冷，不抱希望地说，“可以让一让吗？”

　　“没事儿咱俩呆会儿呗。”

　　“有事。”

　　尤蒙然不恼，边笑边嘬了一口烟，用食指和中指捏住烟蒂，微微前倾身体，冲着裴言的脸慢慢呼出薄薄的烟气。裴言别过脸。

　　“来一口。”
　　尤蒙然慢条斯理地确认了一下燃起的橘黄色的星火，把烟蒂反了个方向直接凑到裴言的鼻子前面，语气轻慢又暗含着威胁的意味。

　　裴言盯着眼前的烟蒂，扑面而来的呛人的烟草味几乎让他瞬间就焦躁难耐，烟嘴处有一个深深的咬痕，看起来几分滑稽，心头泛起一股恶心，他咬紧了后槽牙以至于口腔里都隐隐约约泛起一股血腥味，垂下眼，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

　　僵持了几秒后，尤蒙然忽然猛地一脚踹在裴言的肚子上，直接把人往后掀。裴言只感到肋骨上一种灼心的钝痛，就好像五脏六腑都被蛮狠挤压，然后就是腰背和胳膊肘在极为不光滑的台阶上强硬地摩擦而过带来刺拉拉的痛意，甜腥味涌上来。

　　裴言竭力撑起上半身，尤蒙然一脚又钉在他的胸口。

　　“不给我面子是吧。”

　　又是用力地一踹。裴言一趴，鼻子里瞬时钻进刺鼻的扬尘味道。

　　尤蒙然弯下腰，一把狠狠地掐住裴言的脖子，指甲毫不犹豫地钳进肉里，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裴言出于本能两只手用力揪住卡在喉咙上的手，十指关节泛白，试图把他掰下来，整张脸涨得通红，眼角泛红，咽喉处的窒息感逼迫他极为难受地做着吞咽，拼命挣扎着踢着腿。

　　又是这样的眼神，虽然湿漉漉的带着几分惊恐，充满着怨恨，冷漠，仿佛千万重隔阂。

　　尤蒙然眼神阴郁，闷着声挨了裴言不轻不重的一脚，手上却毫不放松，指头几乎是硬生生要卡进他脖颈的血管里，“不想抽，也行啊——”

　　尤蒙然冷静地用力吸了一口烟，撅起嘴轻轻地吹出淡淡的一道烟痕，在裴言熏到眼睛又泪眼模糊地挣扎睁开时，漂亮的火星在空气中闪烁了几下，在渐渐黯淡下去的天色中，像只奇诡的眼睛，然后被人毫不犹豫地扎向一片微凉的皮肤。

　　下一刻，尤蒙然用力地把烟头摁在裴言的手腕上。

　　“痛吗？”从牙齿里挤出的讥笑。

　　尖锐的疼痛电光火石班冲上了神经末梢，仅有的生机和力气开始快速地流逝，尖叫声几乎是从每一个细胞爆破而出，裴言只记得眼泪终于不顾一切地涌出来，像大雨一样把整个视线都遮盖了,就好像自己终于被碾成了他脚底下的玻璃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