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
-
说起来,纪宁从未把沈旭放在眼里,也许是因为看着他从小长大的缘故,在纪宁眼里,沈旭永远是那个小小的孩子,性情倔强又有点占有欲极强的阴沉,偶尔还会露出孩子气的撒娇神色。所以,当他当真把沈随秋搞得狼狈不堪的时候,着实让纪宁吓了一大跳。
告诉他这件事的是顺道溜过来的乔念,也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他最近也是头大的很,不知是不是枪打出头鸟,东南亚那边儿突地冲来了一群亡命之徒,把乔念的势力范围搅得一团乱,他前不久刚刚处理了一批人,正是人手不够的时候,这一遭连连失利,看样子竟是让人算计了。
“要不要我来帮忙?”纪宁看着乔念一副脸风尘仆仆的模样,也是过意不去,这局面又开始乱的时候,他却在这当口受了那么重的伤。
“算了吧,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帮忙。”乔念搓了搓脸,也是疲惫的紧了,稍微露出点心不在焉的样子,转头从带来的果篮里挑了一个苹果,自顾自的削起来。
纪宁知道他心里烦,虽然仍是记挂着沈旭那边的事情,但怎么也不好意思开口,只得这样僵着。帮派里的事情,纪宁心知自己不是那块料,极少掺和,多是交给乔念一并处理,公司里也不过是常帮乔念当个挡箭牌,若是要联系某些政界高层,纪宁才出来牵线请客罢了。说起来,也亏了乔念,他这个“涉黑”老总这些年才能过的这么清闲。
两个人随便聊了一下午,说了些有的没的,以及帮派里一些事务,这方面纪宁也只能帮乔念纸上谈兵的出出主意,起不得什么大作用。乔念现在忙得底朝天,能抽出一个下午,已是不容易,因此没过多久,便被一个电话嚷嚷着叫走了。
纪宁还在养伤期间,体力不够,和乔念说了一下午,也是累了,疲惫的躺着休息,闭上了眼睛。
乔念走了没多久,沈旭便到了,宁舒文要照顾纪寒年脱不开身,这些日子,多是沈旭陪床,照顾纪宁。也不知这人是哪里来的精力,可以一边与与沈随秋斗法,一边每日报道的照顾纪宁,游走在两地之间,游刃有余。
纪宁有些累了,迷迷糊糊的睡到晚上,一睁眼,便看到沈旭正抬头看着病床前悬着的点滴,见他醒了,也只是微笑一下,并不说话,随后便转头出门找了护士来,帮纪宁拔了针。
这几天纪宁几乎每天要输液七八个小时,冰凉的手上到处都是针孔,肤色苍白,青筋外露。沈旭看着心疼,有时间就会把他的手捂紧了,小心搓揉着,慢慢搓热了。
“你这几天也太累了,忙的话就不要来了。”纪宁低声劝道,沈旭眼底明显的青黑浮肿他不是没有看到,就算这孩子再怎么能力非常,却也不是三头六臂,可以这样耗费精力。
“没关系,我喜欢来看纪叔叔,一点也不累。”沈旭笑眯了眼,他似乎很喜欢纪宁此时的态度,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只有在这里的时候,才会觉得安心。”
纪宁深吸了一口气,口气依旧淡淡的问道,“我听说你最近在挖你爸爸的墙角?”
沈旭似乎早已料到纪宁要追究,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一次来你一定会问,乔念肯定又明里暗里的说点坏话,让你觉得我现在多么多么过分了,对吗?”
“胡说,他也只是提了一句。”
“切,欲说还休,卖关子,乔念最爱玩这一套。纪叔叔,你放心,这一次我有数,也不会把沈随秋逼到绝路上,是他自己野心勃勃,想要摆脱我爷爷的控制,没想到计划还没完成,就被家里人发现。现在我不过是个大前锋的,实际上是沈家要收回他手里的资产。”沈旭一边讲着,一边仔细观察纪宁的表情,看他神色没变,才继续说道:“你放心,沈随秋怎么说也是沈家长子,我爷爷不会让他太难看的,当然也不会让他好过就是了。”
这孩子已经不再管沈随秋叫爸爸了呢。
纪宁在心里想着,他不知道在他昏迷的这半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愿回忆他半梦半醒间到底听到了些什么,只是满心惆怅的想所谓人生若只如初见,曾经他只觉得矫情,此时却才慢慢明白了这其中的黯然滋味。
少年时,初见沈随秋,对方也只不过是个青涩少年,皮肤白皙,带着厚重的书生气,纤细的像个女孩子,看着他的时候,会流露出兴奋的笑容,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了渴望。而初见沈旭,那个小小的六岁孩童,皮肤晒成古铜色,眼睛里透着乡下孩子特有的野性和洒脱,却也跟在大人身后怯生生的叫着“爸爸”,是和他父亲完全不同的类型。
那时候其实都还是美好的。
只是现在,无论是谁也都无法回头了。
“你总也要为你妈想想,”纪宁的声音里多少带着些疲惫。
“纪叔叔是不是心疼了啊。”沈旭支着头看向纪宁,只是眼神微微暗淡,格外深沉,配上嘴角勾起的讥讽笑容,让气氛迅速冷了下来。
纪宁先是一怔,随即才回过神来,沈旭在说些什么,是以为他在担心沈随秋而是吃醋吗?
某些情绪一直被他强行压在心底,总是需要一点宣泄来排解,何况沈旭现在与沈随秋明摆着撕破脸的剑拔弩张,他也害怕沈随秋对沈旭乱说话,让这孩子失了理智,对谁都没有好处。纪宁这样想着,仔细斟酌着开口。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大概比你现在还要小一点,那时候,他还没有认识你妈,我们曾经是同学,在学校的时候……”纪宁絮絮叨叨的讲,沈旭咬牙切齿的听,包括当初纪宁抚养他六年的原因,包括沈旭所不知道的最近这七年的故事,纪宁几乎都没有隐瞒,就这样一点点的说出来。于沈旭来说,或许就像一把捅进他伤口里的尖刀,还不断的搅动,钻心的痛。
纪宁似乎越发喜欢这种感觉了,逼着沈旭露出那种无力又痛苦的模样,眼底里尽是绝望,他便也能从这种绝望里得到一丝痛彻心扉的快感,一点一点咬噬自己的心,却怎么也停不下来。刚刚清醒的那几天,他贪恋沈旭的温暖,已经很多人没有被人这般重视过了,殷勤的照顾,每一点小细节都能顾全,简直就像是他自己思维的延伸。
他发现,那个小小的孩子是真的长大了,比一般人更加早熟的成了独当一面的男子,体贴周到,眼里含着脉脉笑意的时候,简直足矣把他溺死在这样的温情里。
可是这是不对的,纪宁对自己说,这样的男人该有一个美丽大方的妻子,两个人站在哥特风格的教堂前,穿西服婚纱交换戒指,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沈旭未来的伴侣,该是漂亮的姑娘,而不是一个他这样的老男人。
他对沈旭可能是gay的问题多少有些怀疑和不以为然,纪宁觉得沈旭是与自己不同的,这种东西似乎有先天后天之分。他自己显然是先天的那种,而沈旭多半是因为他的缘故才会这样的吧。
这种想法怎么也挥之不去,纪宁觉得是因为他才让沈旭走了弯路,也该由他把这条路正回来。
何况,性向的不同所带来的舆论压力,沈旭这个年纪到底能不能承受的住,纪宁一点把握也没有,而纪宁更清楚的知道,只要这件事暴露出去,沈旭在沈家便会失去一切。
他要阻止这一切。
那样奢侈的温暖,本不该属于他,是他贪心了。
“就是这样,你明白了吗?”纪宁刻意伪装的轻松口气微微有点不自然,不过想来沈旭也不会注意到这些,某些听到的消息,足矣让他消化好久。
“虽然那个人蛮差劲的,但是我还是爱他的。”违心的丢下最后一颗炸弹,果然让沈旭立刻爆炸起来。
“你说什么?”
“我仍然爱着沈随秋,所以不可能接受你。”以假乱真的谎言,用真实作为铺垫,想要说的不过是这一句罢了,唯一的,对沈旭而说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