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始到现在》豆蔓

30、第二十八章 小天来了？

　　“陈——志彬？”阿布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文质彬彬，身材修长，跟——李司辰差不多高，米色西服随意套在身上，突显了一份随意和一点玩世不恭的气质。只是没了上次初见面时的紧张，他的脸上挂上了淡定与成熟的微笑，一步步走近。
　　“怎么？真的，忘了我了？”他眉宇间掠过一丝失意。
　　“没有，只是，有点突然。你怎么会……”
　　“怎么会在这里，还是怎么会有你的电话？”他敏锐地反问，接着又低叹一声，“看来，你是真的忘记我了。放心吧，你的问题，我都会一一解答的，因为，今天，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特地？阿布迷惑于他的话语，为什么总觉得不是字面上的意思这么简单？
　　“先去吃饭吧，迷糊小姐？”
　　“可是，我……”阿布本能地想拒绝。
　　“吃过了吗？可你的表情告诉我，你现在根本已经忘记吃饭是什么了。看在我这么努力找你的份上。”他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往街道前方带去。
　　车子停在一家季诺门前，是意大利菜，阿布觉得自己的肠子皱了一下眉。
　　奶油蜗牛，玉米浓汤，香烤菌菇，意大利面，阿布食不知味地吃着，直到觉得肚子里塞满了番茄酱和奶油，才发现陈志彬早就停下了刀叉，满脸笑意地看着她。
　　“好吃吗？”他好心地问。
　　“好……不好吃！”阿布挣扎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万一下次又请我来这儿哩？人要有远虑才行！
　　“你，千万别过意不去啊，我还是很承你的情的……”安慰的话说不下去了，他用那样发亮的眼睛盯着她的脸。
　　“告诉你一个秘密！”他故作神秘地低语。
　　“什么？”阿布抬起眉毛问。
　　“我也讨厌吃这些菜！”说完，他用同样的痛苦表情回望着阿布，两人对视了几秒，忽然同时大笑了起来。笑声响亮惊人，把餐厅的服务生都吓了一跳。本来有一个正要来加水，也被笑得落荒而逃了。
　　陈志彬喘息了一下，大笑后的眼光比刚才更加明亮。“你还是跟原来一样，不会说谎又，很可爱啊。你等我一下。”他说完就离开了座位，留下阿布满腹狐疑地红着脸。
　　当他将那么大一从黄灿灿的金盏花递进她的怀里时，她讶异得说不出话来。
　　“知道金盏花的花语吗？”他仿佛没看见她的表情。“金盏花代表惜别，迷恋和离愁。本来是应该分别的时候送的，可是我们分别得太匆忙。今天，送你这束花，希望你知道我一直记着你。你呢？从来没想过我吗？”
　　“你，你，我……”阿布慌得有些语无伦次。
　　“好吧，那你说说，我跟过去有什么不同，有变化吗？”
　　“有啊，你，你头发变长了。”阿布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声音越来越小。
　　陈志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还真是说话直接啊，不过头发是长长的好不好。这么说，只看出来我头发变了？”他慢慢地敛了笑容，口气认真地问道：“那么，你知道我小时候的样子吗？”
　　“哎？”阿布心里一跳，怎么越问越怪了。
　　“好了，今天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他终于放松了紧迫的眼神，“明天下午，我在今天碰到的地方等你。”
　　“明天？我，”
　　“你不是有很多疑问吗？想知道的话，明天就来吧，我有特别的东西要给你看。来了，就都明白了。我会一直等你的。”
　　“可是，我还要，”
　　“去医院是吗？”他温和的笑脸忽然地有些阴沉下来。“可是，他忘记了你不是吗？真正深刻的记忆是无法忘记的。”

　　真正深刻的记忆是无法忘记的？阿布坐在走廊上，仍然深深体会着昨晚最后两句话带给她的痛楚。她更加地不敢进去病房了，罗薇冰冷的眼神，阿辰陌生的表情，每一样都象利箭一样深深刺痛着她的心脏。
　　即便不记得了，也不要这样刺伤它吧，这是一颗为你而跳的心脏呢，阿辰。阿布深吸了一口气，病房里李司辰的声音低低传来，那么温柔的话语，现在却只会叫着小薇的名字了，毕竟他们的记忆更加深刻吧。阿布悚然一惊，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呢？
　　手机轻微的震动了一下，一条短信：我到了，等你。不用看号码，阿布也知道是谁，那个答应了要给她解答疑问的人。那么，你能告诉我，谁的记忆更深刻呢？时间长的那个吗？

　　阿布远远地看着陈志彬，他独自一人站在步行街中央，那么显眼的位置，却自有一种怡然自得的气势，路边走过的行人（特别是女子，不分年龄）往往投过好奇与羡慕的眼神。
　　“怎么？我的背影好看吗？”出神中，他已经发现了阿布的身影。“你比我预料的来得早。”
　　“你打算等很久吗？”
　　“我告诉过你，我会一直等到你来。”
　　阿布看了他一眼，“我来了，你，要给我看什么？”
　　“走吧，带你去一个地方。”

　　这是一套酒店式公寓，一看就是男孩子住的地方。房子不大，但很是通畅，一进门就感觉到那头窗外的凉风呼呼地吹来，简洁方正的木质桌椅，客厅唯一的装饰是墙角站着的金属战马，凭添了几分古朴粗旷之意。卧室的门也大开着，远远看去，好象见不到床之类的东西。只有一排排塞满的CD架。
　　“为什么带我来你家？”
　　“家？这里只是住的地方而已，你，”他突然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害怕我？”阿布无路可退，只好顺势在沙发上坐下。“没有啊，只是，”
　　“看看这个吧，我送你的礼物。”他打断了话头，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礼盒递给她。
　　“是什么？包装得这么精致？”她轻轻拆开盒盖上的装饰，“到底是什么？不会是，”阿布打开盒盖的一瞬间，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盒子里躺着的，是一个娃娃。全部都是用布做成的，而且，每一个细小的地方，都用了不同种类花色的布，看得出都是用细碎的布条精心缝制的。娃娃的脸上，不知是用彩色铅笔还是什么画了圆圆的蓝色眼睛和红色小嘴，金黄色的刘海……
　　阿布的手一直举着盖子，没有办法挪动分毫。嘴巴还停留在最后的问题，眼中却怔怔地流下泪来。她慢慢放下盒盖，轻轻取出娃娃，指尖温柔地抚摸着每一条缝合的细线。和着眼泪喃喃低语，“我的，布头娃娃！”
　　阿布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牢牢地盯着陈志彬的脸庞，“你，到底是谁？”
　　“这是我按照记忆请人做的，阿布，小兰子，我一直在找你！”
　　“记忆？”阿布伸出手轻轻摩画着志彬的轮廓，颤抖着问：“你，是小天？”
　　“小兰子，”志彬憋了很久似的长舒一口气，伸手把阿布紧紧地搂在了怀里。“我找了你那么久，那么久。我真害怕你已经忘记我了。上次见面的时候，你用那种陌生的态度对我，我的心都痛得象要裂开了。你真的忘了我了，是不是？”
　　“忘记？”阿布抬头凝视志彬，任凭泪水流满脸颊，双手紧紧圈住志彬的身体。“你真的是我的小天？我，连做梦都在想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呀？”阿布无法控制自己的抽泣，仿佛要把所有的思念，委屈，全部在泪水的奔流中释放出来。

　　夜晚的天空，连星星都躲到厚厚的云层中去了，大概也有什么烦心事吧。阿布坐在小小的阳台上，抱着膝盖，细细地回味着今天的奇遇。应该算是好事情，在经历了那么多挫折之后。小天，终于出现了，那么，阿辰呢？
　　唉，阿布对自己摇摇头，阿辰本来就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只是，小天——志彬，感觉好象也跟过去不一样了。
　　“我们全家移民后不到五年，父母就因为车祸去世了，所以，我很快就回到了这里，当然，也是希望能尽快找到你……”阿布回想起志彬的话，小天也吃了不少苦啊。
　　手机铃声突兀地打断了她的思绪，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打来呢！不会是医院，出了什么事吧！阿布惊惶地冲进房间，拿起手机。
　　“喂，请问是谁？”阿布有些焦急地问道。
　　对方停顿了几秒，一个迟疑的声音，“是阿布小姐吗？”
　　“刘伯？你找我？是不是医院……”
　　“不是，不是，阿布小姐，你别慌。是我们老爷，他想见见你，你，有空吗？”
　　“老爷？你是说阿辰的父亲？为什么，要见我呢？”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老爷只是让我跟你约个时间。星期六，你有空吧？”
　　“嗯，那好吧，下午三点，行吗？”
　　“好的，阿布小姐，那我就不打扰了。”
　　阿辰的父亲。挂了电话，阿布眼前不由得浮现出那张严峻而疲惫的面孔。

　　罗薇细细瞧着病床上这张消瘦的脸，一种酸楚又复杂的情绪在胸口浸润着。毫无疑问，她爱着这个人，哪怕是他那么无情地对待她的时候。当她得知他被车撞了以后，她痛苦得恨不得自己也立刻不省人事。她恨那个女人，知道他是为她才受的伤。
　　阿辰昏迷的那几天，她满心的愤怒、嫉妒和憎恶，这些恶毒的情感象一团火似的烧灼着她的灵魂。她下定了决心，一定要阻止那个女人跟阿辰见面，死也不能让他们在一起，不能让她再来祸害他了。
　　她准备好了一切，恶毒的话语，凶狠的厮杀，强硬的手段。等待着阿辰清醒的日子，可是，一切都不需要了，阿辰，忘记了那个女人。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一直偷偷地观察着阿辰，看他是不是故意在隐瞒什么，看他有没有恢复记忆的危险，渐渐地，她放心了，他是真的完全忘记了。而那个女人每天在监护室外的伤心，也是没有办法伪装的。
　　她开始相信这是上天对她执著的回报，而且这次回报实在是太丰厚了，除了忘记了罗布兰，阿辰还非常自然地接受了他们俩未婚夫妻的身份。每天用温柔依赖的态度对她。
　　罗薇替阿辰捋开额前的碎发，好好睡吧，希望你永远不要恢复记忆，你的记忆里只能有我。梦中的阿辰头痛似的低吟了一声。罗薇站起身来，走到门边拨响了电话。罗布兰，要让你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