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二十七章 他忘记我了 ...
-
电梯门缓缓打开的瞬间,阿布也同时吸了口气,跨出了走廊。只有子丹在等着她,其他人,一定,已经守在他的身边。
“你来了,”子丹跨前一步,紧紧抓着她的手臂。“你听我说,李司辰已经醒了,只是还很虚弱,医生说,他能醒过来就已经是个天大的奇迹了!所以,你别太伤心……”
“伤心?我为什么要伤心?你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子丹,是不是他的眼睛?”
子丹缓缓地点点头,“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医生说,本来眼睛不应该有事,但是撞车的时候,有碎片划伤了眼角膜。所以……不过,只要找到健康的角膜移植,应该就可以,”
“这么说,他现在,已经看不见了,是吗?”
“阿布,”
“我知道了,”阿布朝监护室的门口走去,随即回头对子丹安慰地笑笑。“不是说还有希望嘛,我很好,别担心了!”
“阿布。”子丹盯着阿布远去的背影,低低地嗫嚅着,“他,他好像有些失忆了……”
门被推开了,确切地说,是被一阵风吹开的,阿布几乎没有用力。她有些吃惊地愣住了,这才发现门后站着一个黑色的旋风,是刘伯。
他是李家的人,当然会出现在这里,阿布不禁为自己的大惊小怪有些脸红。可是刘伯并没有看见她,而是侧身向后望着,他的后面……阿布愣住了。她仿佛看见了一个三十年以后的李司辰,这严厉而又深邃的眼神,英挺的鼻梁,慑人的气势……我想,我知道这是谁了。阿辰真是傻瓜,这样相似的两个人,任谁见了都会一眼看出他们的关系,却还要嘴硬不认账,也只有阿辰,才会这样执拗呢。阿布的心理涌出了温暖的感觉,嘴角也有一丝上扬了。
正如阿布的发愣,对方同样也在打量着她。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威严而精明的老人,甚至到了这个年纪,他仍然可以称得上英俊。这本是一个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应对自如的人,只是此刻,他探寻着阿布的眼神,竟让人觉得有一丝紧张。
刘忠没料到在这样的情况下会再次跟阿布见面,他既担心老爷的强硬会伤害到阿布,也担心阿布的出现会带给老爷过度的刺激。不由得紧张地盯着老爷的神色。老爷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刘忠知道,这是几十年历练的结果。可是,老爷并非毫无动容,他的眼神泄露了一切。只是这眼神的含义,着实让人捉摸不透,既非愤怒,也非威胁,更加不可能是关心和爱护了。
古人说,天上的一瞬即人间的十年。刘忠倒觉得,难熬的一瞬也跟十年差不多。对视的几秒钟过去了,阿布心里刻下了李辰光奇异的眼神,这眼神没让她有丝毫的难过,却引起了一种近似于对年长者的尊崇与同情。她微微行礼,让开了门口的位置。李辰光也收回了探询的目光,以长者的态度颔首离开了。
阿布则继续往监护室走去。她知道罗薇在里面,也知道她不会给她好脸色。可是,这些算得了什么呢?只要能见到他,能为他作点什么。
房间里的光线不象昨晚那么黯淡,也许是因为病人有了起色,整个空气也都活过来似的。李司辰居然可以半躺在床上了。阿布欣喜地跑向床边。
“你别过来。”不出所料,罗薇冷冷地瞪视她。
“小薇,是谁来了?”床上的李司辰不安地问道。伸手在空中摸索着。
“我……”阿布看着蒙在他眼上的绷带,登时难过得无法出声。
“小薇?”李司辰仍然慌乱地摸索着,一把抓住床边罗薇伸过来的手,象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攫着。
罗薇示威似地看着阿布,嘴里冷冷地道:“是罗布兰。”
“罗布兰?”李司辰疑惑地思索。“是我认得的人?”
阿布不可置信地盯着李司辰,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凝固结冰。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地方不对了!她没办法思考,只能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人。罗薇的脸上,自始至终都只有冷冷的嘲笑和得意。郎伟峰则是满脸的担忧与关切。而李司辰呢,随着他脸上茫然的加深,阿布的心脏也降到了冰点。他,他真的不记的她了。
“是剧组的同事吧?对不起,我现在有的人还想不起来。”他皱着眉头,思索得头痛的样子。“谢谢你来看我,我有点头痛,阿郎,帮我送送罗小姐。”
阿郎,他还记得郎伟峰!罗小姐,他忘记了我。阿布恍然间觉得自己象待在冰窟一样寒冷,连眼泪都冻住了没法流动。
郎伟峰的身影慢慢靠近,温柔地搂住她的肩膀。“先出去吧,阿布,他慢慢会好的。”阿布机械地随着他一起转身。
“罗小姐!”李司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阿布满怀希望地转过头去,你想起我了吗?想起了吗?
“罗小姐,有件事我想,”李司辰有些忧郁地舔舔嘴唇,声音微弱得近乎耳语。“请你不要对别人说起我的情况,我不想被媒体打扰。”
阿布怔住了,半天没有吭声。李司辰有些烦躁地转动着头部,希望能找到门的方向。阿布心软了,克制住心头的酸痛,低声回答:“好的,你,放心吧。”说完,没有看任何人一眼,离开了病房。
在关上门的一刹那,阿布一阵眩晕,她扶着墙边,勉强挪到有椅子的地方。还好没有人看见,她自嘲地笑笑,闭上眼睛,两行泪水,悄然落下。
“想哭就哭吧。”不知过了多久,郎伟峰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阿布仍然紧闭双眼,生怕一睁开就会止不住泪水奔流,“除了我,还有认不出来的人吗?”
“在我面前,一定要这么坚强吗?”隐隐约约,似乎有这样的声音传了过来,阿布诧异地睁开眼睛,“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郎伟峰神色瞬间恢复了常态。“不只是你,子丹也没认出来。所以,不要太担心了,会恢复的。”
“是吗,他的父亲呢?我进去的时候碰到的,是阿辰的父亲吧?”
“啊,是的,李伯父也认出来了,只是,不太有力气说话。”
“看来,只是跟我有关的不记得了吧?”
“阿布!”
“啊,”阿布抬头对郎伟峰歉意地微笑,“我太小心眼了吧?别担心,只是随口说说。以后如果经常看见我,一定会想起来的,对吧?”
“阿布……”
“怎么了?我已经好了,阿辰醒过来就是天大的好消息了,我不会太贪心的。你干嘛一副怪怪的表情!”
“咳,虽然不是什么好消息,我想还是告诉你的好。医生刚才说,阿辰出现这种选择性失忆不太寻常,很可能是大脑为了自我保护,回避某种痛苦,采取的措施。目前医学对这一块的大脑活动研究基本是一片空白,再加上他上次车祸已经撞击了脑部,如果强行刺激他恢复记忆的话,可能会发生危险。”
“就是说,不能对着他拼命喊,我是阿布,你怎么可以忘记!这样硬让他想起来是吗?”
“咳,现在他还太虚弱,不过医生说有很多自己恢复记忆的例子,你别太担心了。只是现在,不能太刺激他了。”
“知道了,他的眼睛呢?能恢复吗?他连看都看不见我,想刺激也没办法呀。”
“角膜损坏了,只要作角膜移植手术就行,手术不会有什么危险,不过,必须等待捐献者,捐献角膜的人太少了,所以,可能要等很久。”
“也是,毕竟是珍贵的角膜,即便是要去世的人也不一定愿意呢。”
“阿布,”郎伟峰欲言又止。
“怎么了?”
他温柔地拂开她额前凌乱的发丝,“有难受的事,不要闷在心里。记得来找我,好吗?”
李司辰醒来已经第五天了,依然没有恢复记忆的迹象。阿布仍然每天去医院,只是,李司辰的进展都是由郎伟峰告诉她的。阿辰今天可以坐起来了,阿辰可以自己吃饭了,阿辰多喝了一杯牛奶,阿辰……
只是,他仍然没有恢复记忆。阿布常常一整天坐在监护室外面的长椅上,听着里面传出的轻声笑语。笑声一天比一天多,阿布坐在椅子上却常常忘记自己身在何处?所为何来?
傍晚的街道依旧热闹非凡,只是站在拥挤的人流中,却有人孤寂得连心脏都象是空空的罐头。阿布呆呆地望着便利店橱窗上贴着的李司辰演唱会的大型招贴画,徒然生出物是人非的感触。那么熟悉的笑容,现在却感觉距离好远。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这么多天在医院里,她几乎已经忘记手机是怎么响的了。一个陌生的号码,阿布叹了口气,希望是熟悉的人打来的。
“喂?”
“嗨,阿布!还记得我是谁吗?”
阿步皱起了眉头,生平最怕这种一打电话就让你猜猜猜的家伙!猜错了大家都尴尬,可是八百年没见的人,谁能一下子听出你是谁,见面都不一定记得呢!正想干脆地回绝他,又觉得人家的语调十分热情,而且能叫出自己的名字,正在犹豫不决,对方却象能看见她为难样子似的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是不是在想,这冒失鬼是谁?”
“没有啦,我,我正在想啊。”阿布有些不好意思。
“别为难啦,我都看见你皱着的眉头要滴水了!”
“什么?!”阿布愕然地抬起头,眼前五步远的地方,正伫立着她想也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