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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五章 竟然不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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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又做梦了,梦里,妈妈的照片在天上飞着,还有另一个人的照片,是妈妈吗?怎么也看不清,伸手去抓的时候,只抓到了残破的一角,那是个细眉细眼,梳着辫子的女人。
梦里,她回到了那隆山,一切的景物都是那么熟悉清楚,她似乎知道这是在梦里,因为她是那么焦急地寻找着小天,明明地知道相聚的时间已经没有了似的。可是她找不到他。所有他们曾去过的地方都找遍了,她想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只有泪流满面,满山遍野地寻着。忽然地,她看见了他,在那么多黑色的衣服里面,他那么小。黑色的衣服围着他,还有,衣服上凶恶的龙。他挣扎着,她在喊他,可是他听不见她的声音。他也看不见她。
小天消失了,黑衣服和恶龙也消失了。她拼命地,无声地哭着。她哭得好累啊,几乎要把心都哭出来了。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别怕,我会保护你。”
“阿辰!”她是大叫着醒过来的,她一定在不停地哭,眼睛还在湿润地流着泪,喉咙也仍然哽咽。这个梦太真实了,几乎不用回想就能历历在目。我见过这些人,这些黑衣人,她的心狂乱地跳着。是李家的人带走了小天!
那么,是——阿辰吗?!是阿辰吗?!是阿辰吗?!谁能告诉我?那久违了的撕心裂肺的痛楚一瞬间又回到了她的脑海,自从小天,消失在生命中就开始的痛苦。
妈妈,妈妈的照片,在四季园里的,是妈妈的照片!
妈妈一定知道!我要去找她!
“这么说,她拒绝了?”李辰光依然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无表情地瞪着阿忠恭恭敬敬递上来的白色信封,右手上还夹着一根粗大的燃着的雪茄,虽然没怎么吸,雪茄的味道还是弥漫了整个宽大的办公室。他已经很久没有抽雪茄了,可是最近,他觉得有许多事情需要借助这强烈、醇厚的烟味来刺激大脑的思考,决定接下来的步骤。
他早已料到,这个女孩子可能不接受这笔金钱,毕竟,现在的年轻人,谁不是有个性又或者有长远眼光的呢?可惜,在这场局里,她是没有胜算的。他早就安排好了后续的措施,只是等着阿忠带个结果回来罢了。
无论结果是什么,他都早有准备。只是在他心里,似乎也隐隐盼着能够这样简单地结束这件事情呢。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已经发现,施于别人身上的苦痛,已经越来越多地累积在自己的心里了,只等着有朝一日的反噬吧……
“老爷,”阿忠的叫声唤回了他的注意“她已经答应了,只是没有收下这个。”
“哦?”李辰光毫不在意地问道:“看来她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啊,只是,过于清高往往会给人带来重大损失呀!”他伸出手去拨弄着桌上的信封“她一定没打开看看支票上写的数字!”唇边绽开了极细微的一丝嘲讽。
“老爷,”阿忠的叫声里带了一种说不出的意味,李晨光立刻敏锐地望向他的忠仆“老爷,我想,她并不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女孩儿。她其实,是怕李家的家法会让少爷有危险。”
李晨光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家法……这也许是报应吧,他被迫放弃的,他的儿子也没办法得到!他沉声问到:“那么你没告诉她,家法已经……”
“当然没有,我以为,这样对大家都是好事。”
“是吗?那么你为什么不劝她收下这笔钱呢?这样的坚持,已经对她毫无意义了吧。”
“她本来是想收下的。因为她说董事长年轻的时候一定也有过深爱的人,所以作这件事心里也一定会不好受,如果退回来,董事长你说不定会难过的。可是,她说自己实在是没办法留着它在身边,这样的话,她每看到这信封都会痛得没法忍受。老爷,我觉得她说的是真的……”
“是吗?她——说了这么奇怪的话……”李辰光的眼前恍惚闪过了那天夜里见到的阿布的背影,觉得自己忽然间苍老了起来,连夹着雪茄的手也沉重得无法抬起,他疲倦地闭上眼睛“阿辰那边情况怎样了?”
“照您的吩咐,少爷还不知情,他后天回来,我们会去机场接他,然后……”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阿忠转过了身子,又犹豫着转了回来。“老爷,”
“还有什么事?”李辰光看着这个家仆不寻常的举动。
“老爷,有件事……”
“到底是什么?”
“罗布兰,好像是,她的女儿。就是那个柳小姐的朋友,韩露飞。”
阿忠一直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消息告诉老爷,他知道那关系到老爷心底里没有愈合的一块伤痛。看眼前的情景,他更是立刻就后悔自己的多嘴了,就让事情这样结束掉不好吗?
老爷仍然坐在椅子上没动,可是这跟刚才的淡定自若决不是同一回事。只要多看两眼,就会发现他现在正处在内心极度震荡的关口。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几乎要被掐断的雪茄。瞪圆了双眼却无法聚焦的眼神。阿忠不禁担心老爷会不会犯心脏病。他焦急地在桌前立着,既不敢动也不敢走。
“阿忠,”过了半晌,李辰光终于挤出了粗嘎的声音。“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她的家里看见了照片。”
“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我想是的,老爷。韩小姐的样貌和笑容,我还记得。”
“她的,笑容......”一阵心悸使他皱起了眉头,他疲惫地挥挥手示意阿忠退下,沉溺于自己的思绪中。
“阿布!”母亲有些吃惊又欢喜地打量着门口的女儿,“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跑回来了?妈妈什么菜都没准备呢!”
“妈妈!”阿布只来得及叫了一声,就有什么东西哽在了喉中。她只好低下头,强自抑制着涌上来的泪水,跟着妈妈走进了家门。
家里一切如故,处处窗明几净,温馨鲜亮,到处都飘散着隐约的母亲的香气。妈妈就是这样,象个仙女,不但人长得美,走到哪儿也会把温暖撒到哪儿似的。只要有妈妈在的地方,就会变成美丽的家!
阿布出神地盯着妈妈忙碌的身影,不断地在心里印证着那张照片。年轻的时候,妈妈的脸型再圆一点的话——没错,就是那张照片里的女孩子,只是不知身边的女子是谁?看神态,应该是非常亲密的朋友才对,为什么从没听妈妈提起过呢?
可能是觉察到女儿有些异常,妈妈端了杯牛奶递给阿布,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可能是累了。”阿布掩饰地啜了口牛奶。“妈妈,爸爸呢?”
“爸爸去北京出差了,要下个星期才回来呢。上次电话里不是告诉你了吗?你这孩子,怎么神不守舍的。到底哪儿不舒服啊?”妈妈担忧地端详着阿布。
“妈妈?你知道晨光集团吗?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阿布急切搜索着母亲脸上的信息。却没看出一丝的可疑,妈妈居然微笑了。
“谁会不知道呢?你当妈妈是傻瓜吗?报纸上成天都在讲,晨光集团这样啦,晨光集团那样啦。哦,前两天好像还有报道,谁要订婚……”阿布的脸色阻止了妈妈继续回忆,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阿布的额头。
阿布拉住了母亲的手,用力握着。“妈妈……你,告诉我,小天走的时候,你是看到的,对吗?他,他是被李家人带走的对不对?!他,他就是现在李晨光集团家的少爷?”
母亲怜惜地轻抚着女儿颤栗发白的双唇,微叹了口气。脸上原本轻松的微笑已全部消失,代之而来的是浓浓的担忧与哀伤。“阿布,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先告诉妈妈好吗?”
原先强忍的泪水在母亲的温言抚慰下夺眶而出,母亲则体贴地坐着,一言未发,任凭女儿尽情地发泄。只是越听到阿布语气中流露的款款深情,母亲脸上的担忧就越浓厚。直到女儿讲完,母亲竟也呆住了,双眼盯着窗外的梧桐,思绪不知飘到哪儿去了。
沉默了良久,母亲才悠悠地回过神来,心疼地看着女儿消瘦的面颊。“阿布,你是爱上了那个李家少爷了吧?妈妈能理解。可是,别被自己的愿望欺骗了。”
“被自己……欺骗?”阿布疑惑地盯着母亲。
“是啊,你的内心一直都记着小天,所以,当你对什么人产生好感,就总希望从他身上去找小天的影子,而这种事情,从来都是你越想相信,就会找到越多证据,也就越象真的。”
“可是,妈!”
“妈妈可以告诉你,他绝对不可能是小天,当年来接小天的人,虽然也是穿着同样的黑西服,但绝不是姓李的人家。你想想,只要是有钱的人家,家人穿的衣服,也差不多就是那么几种吧,这没什么特别。而且,小天走后两年,曾经有城里相熟的人传来消息,小天已经跟着他们一家人移民到国外去了。你说,还怎么有可能是李家少爷呢?”
“可是,妈妈你的照片为什么会在......”
“妈说过,那一定是你看错了,只是个相像的人罢了。可是你总想要找证据,就会越想越觉得像啦。如果是真的,妈问你,为什么你第一眼没认出来?”
阿布无语,只是原先涨满了心胸的痛苦与期待一瞬间化作了酸楚的液体,一点点从茫然的双眼中渗了出来。
“唉——”母亲心痛地发出低沉的长叹,“傻孩子,我们就是怕你会一直这样伤心才从那隆山搬了出来。当年,小天走的时候,你也是这样,不说不笑不动,只知道坐着流泪。我和你爸爸差点急疯了,谁知你大病一场,竟似完全忘记了小天的事情。我和你爸爸还以为......谁知道又会出来一个李家,唉,这块心病,终究是没有好透啊!可是,阿布,你千万不能把李家的少爷当成小天的影子,这样对自己,对别人都是不负责任的。而且象这种人家,多得是险恶不为人知的内幕,你还是不要再跟他们来往了。先在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夜色悄悄晕染了窗外的枝桠,不知不觉中,所有的车流人影都黯淡起来了,远处的楼房也渐次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灯火。银色的月光如水银一样倾泻在窗纱上。
阿布的房间仍是一片暗黑的朦胧,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做开灯的动作了,而且,在这片迷雾一样的黑暗中,似乎有种安全感,只要移动,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会碎掉似的。
也许已经碎掉了,她的嘴角漾出一丝苦笑,不然为什么有个地方会一直那么痛呢。妈妈并没有强迫她一定要吃什么,只是送了些牛奶面包进房里,甚至连灯也没有帮她打开。妈妈总是那么地善解人意,我也只有妈妈可以依赖了。
黑色的背包歪头斜脑地躺在床上,跟它的主人一样没精打采。阿布下意识地把背包挪到椅子上,一触之下,指尖感到阵阵抖动,她一愣,随即犹豫着掏出了手机。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机打成了震动,虽然没有声音,这用尽全力的抖动却更加地令人心慌意乱,一明一灭的指示灯刺痛着人的眼睛。
“喂?”踌躇再三,她终于按下了接通按钮。
“阿布?!你在哪里呀,阿布?!”子丹焦急的声音一下刺进了耳膜。“你知道吗?李司辰今天回来了!他象疯了一样地找你,你到底跑哪去了?!”
“我,我在妈妈这儿。子丹,你可不可以帮我个忙?”阿布觉得自己的声音空洞得象从秃秃的石头上敲击出来的,连自己都想捂住耳朵。“你,请你帮我告诉李司辰,让他别找我了,等过一段时间,我会回去,跟他讲清楚的。”
“讲清楚?!你是什么意思?阿布,你发生什么事了?”
“子丹,我求你,现在别问了好吗,我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可是不是现在。你别担心,我现在很好。只求你帮我这个忙......”
刺眼的阳光下,阿布捧着本餐桌上拿来的杂志,眼睛却茫然地盯着窗外树枝上的一片绿叶,手中不安地转动着手机,耳边还回想着子丹的声音,李司辰,他疯了一样的在找你!
阿布好害怕,她怕李司辰会打电话过来,他会听子丹的劝说吗?如果打来了,又该如何向他解释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心情呢?可她还是舍不得关掉电话,只是时不时神经质地看它一眼。
电话突然地震动起来,好像应和她惧怕的心理似的,抖动得意外的用力且不祥。她盯了一眼号码,是子丹。
她深吸了一口气,接通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发声,听筒里已经传来子丹惊恐的尖叫“阿布!你快回来!李司辰他,他出事了!他出了车祸,就是在去找你的路上!”
“你,你说什么?”阿布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怎么可能?他,他怎么知道去哪找我?你,你骗我的是不是?啊,子丹!”
听筒里隐隐传来子丹啜泣的声音,阿布的心脏沉到了底,子丹,不是个轻易会哭泣的人啊。“阿布,对不起,他,他根本不听我说话,只是一个劲地问我,你在哪里?我实在不忍心,就告诉他你在兰苍。他一下就冲出去了,在高速公路上就,就......他回来后就没休息过,一直在找你,阿布,不管你们有什么问题,你快点回来吧,他现在很危险!阿布?你有没有在听?”
“他现在在哪里?”
带来的背包根本还没有时间打开,阿布拎起背包,转身却撞上了母亲忧虑的目光。“阿布,你要去哪里?”
“我,我要去看他,他受伤了!”
“傻孩子,你别太冲动,他们那样的人家,受了伤,自然多得是人照顾。你去了又能怎样!你自己也知道,你爱的不是他!你跟他已经没关系了!你这时候跑去,又会惹上无尽的烦恼。妈不能看着你这么干,听妈妈的话,别去了!”
“妈,你不明白!”从刚才起就憋住的泪水此刻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流淌在面颊。“他是因为我才会受伤的,从来都是因为我!妈妈,我不能这样离开他,我做不到!我要去见他一面,我一定要见他!”
母亲怔怔地望着阿布决然而去的背影,喃喃自语着:“难道——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