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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章 神秘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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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终于停在一片空旷的白地,果真已经凌晨两点了。阿布心疼地看着李司辰发白的面孔:“早知道要开这么长时间,我们明天再来就好了!”
“明天?”李司辰展开一个大大的笑脸,“现在就已经是明天了!下车吧,等一会儿,就可以看到这里最美的景致了!”
最美?难道现在还不算最美吗?阿布深吸了口气,缓缓观望着眼前的一切。这里与东郊那幢温馨且充满生气的别墅迥然不同。这里的平地空白荒芜,树木没有茂盛的枝叶。尤其是矗立在左前方的一棵大树,不知生长了多少个年头,粗壮的树干上生满了结状的树瘤,所有的分叉皆不肯直接向上,全都弯曲迂回着形成一种奇特的造型。整棵树上,竟没有一片树叶!这可是一年当中最富有生命力的季节啊?
它还活着吗?如果死了,为什么给人这么强烈的力量感呢?“那棵树,为什么单独站在那里呢?”阿布出神地呆望着,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它走去,在清冷的月光照耀下,这儿的一切都散发着洁白的光晕,又蕴含着人力无法抗拒的神秘力量。
“你也感觉到它的召唤了?那是冬之神。”耳边响起李司辰的声音,听起来竟有几分缥缈不真实的感觉。
“什么意思?”她停下脚步,不解地望着他。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它。我跟你有同样的震撼!无论外面是怎样的季节变幻,这个别墅,始终拥有四季的景色。而这里,是冬的世界。我相信这里的生命形态是由这棵树掌管的。它的年代太久远了,没人知道它的名字,我也从没见过它长叶子。可是,每次来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它的强大力量,所以,我叫它冬之神。”
阿布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你刚刚说的话,真的是地球人能听懂的话吗?”
“可是你听得懂,你也感觉到它的召唤了对不对?这说明它喜欢你,不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的。”
“真的?”阿布眉开眼笑了,不顾周围肃穆的气氛,虚荣心急速膨胀起来。
在离这里不远的小路上,丛林掩映之中,一辆黑色奔驰正悄无声息地缓缓驶过。车里正进行着一场对话。
“老爷,少爷好象到冬园了。”
“是吗?”一个苍老疲倦的声音答道。
“他,好像还带了个女孩子……”
“是小薇吧?”
“少爷从来没带罗小姐来过。”
沉默——“阿忠,绕一圈再出去,靠近点。”
“是,老爷。”
于是,当两人围着‘冬之神’满怀憧憬时,并没有料到自己正被仔细观察。而那双疲倦但仍锐利的眼睛一旦看清阿布的背影,竟吃惊地将手中的文件掉落在脚边。
“怎么了,老爷?没事吧?”阿忠觉察到异样。
“哦,不,不,没事。回去吧。”说话人疲惫地闭上了双眼。过了良久,司机隐隐感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叹息,“阿忠,”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说话人内心似乎也在经历着剧烈的挣扎。
“老爷?”司机试探地问了一声,并没有过多的探询。这么多年下来,他太了解主人的处事为人了,知道在他自己下定决心之前,最好的做法就是等待。也许,我了解得太清楚了……有时,他也不免有这样的担忧。
“阿忠!”身后威严的呼唤提醒了他的注意,从音调里就能知道,老爷已经下定了决心,“你去查查看,那个女孩子,是什么人。”停顿一刻,他又加了一句,“先不要惊动她。”
“是的,老爷。”车内恢复了宁静,一如车身无声的滑动。
两个年轻人对发生在身边的事件毫无知觉,只是带着静穆的心情在‘冬之神’面前坐了许久。阿布缓缓伸出手,带着孩子气的表情想去触摸那布满节瘤的古老树身。
“当心,”李司辰在她耳边警告,“碰了以后,它可能会让你永远留在这儿陪它。”他满意地看到一丝惊慌的神色闪过她的眼眸,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畅快笑声,“真是个不可救药的傻瓜!”
“世界上怎么有你这么可恶的人!”她闷闷不乐地狠命捶他的手臂,“这种时候怎么还能骗人哪!”
他笑着捉住她的双手,“不,我可没骗你,只是,因为你是我的新娘,所以,它会祝福我们的,别的人,可就说不准了。”
她狐疑地盯着他,不肯再轻易相信。他轻快地把她拉了起来,“等会儿再动脑筋吧,如果不赶快的话,你会错过这辈子最值得一看的美景。”
“什么嘛?”她被他拉着疯跑,“跑那么快想谋杀啊?”
“小姐,别再磨磨蹭蹭了,快到四点半了!除非,”他忽地停住,用发亮的眼睛盯着她,“你想让我抱你过去?”
阿布揉着被撞痛的鼻子,大叫了一声,落荒而逃,“回来,不是那边!”
两人拉拉扯扯冲出林子的一刹那,阿布愣住了。她没有想到,这里竟然是在海边。林子的外边就是广阔的空地,前方远远地看去就是蜿蜒的海岸线了。接近四点半的黎明时分,空气中充满了暧昧不明的朦胧雾气,月已西沉,日头未起。即便那浩瀚的大海,此刻也只是偶尔闪动一两下微弱的亮光,看起来,更象是块暗沉神秘的灰绒垫子。
可是,大海仍然是大海,即使没有波澜壮阔,没有波涛汹涌,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深切地体会着这一点,那是大海,人类生命的摇篮。也许,那海中无数暗涌的呼吸呢喃,勾起了人类基因中永远延续的思乡之情吧。
黑暗,到处都显露出仍是暗夜的领域。阿布握紧了李司辰的手臂,“我们,在等什么?”她轻声问,觉得自己的嗓音十分嘶哑。
“看好前面,”他的回答近乎耳语,“就要来了。”
前面,她瞪大眼睛看着前方浓稠的黑暗,突然,毫无预兆的,远方的灰幕象被锋利的剪刀划了一下,一道细微的金光立时刺了进来,让人无法逼视,划口越来越大,金霞色的光线渐渐洒满了远方的海面,照耀的一片眩目华彩。伴随着耀眼的前奏,一轮火红浑圆的太阳一点一点挣扎着跳上了远方的地平线。这样看来,它倒象是从水中升起的一样。当太阳随着最后艰难的一跃完全升上海面,大地便真正地复苏了。
大海变幻着由红到黑的色泽,随着潮汐,浅唱低吟。林间的晓风吹打枝叶,应和着早起的生灵的呼唤。地球醒了,阿布满眼的泪水望着李司辰,心中涨满了难言的感动,他的眼中也全是太阳的光辉呢!
“我十五岁时,第一次在这里看到日出,今天,我把它送给你。”他紧紧地揽着阿布,两个人在清晨的海边,投下长长的影子。
我,睡着了吗?这是阿布的第一个反应,她还依稀记得早上看到的景象,但是,后来呢?“后来,你就睡着了。”好象能听到她心里的疑问,有个声音回答道。她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宽大的沙发里,李司辰,正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
“如果你再不醒来,我就决定以后直接叫你小猪算了。”他奸笑。
“我,我睡了很久吗?你呢?一直坐在这儿啊?”她讪讪地问。
“别担心,我也睡过了,不过,我实在没有力气把你抱上客房了,只有请你在这儿委屈一下。”
“你抱我——过来的?”她又变成柿子脸了。
“难道你希望我拖你回来?”他促狭地问。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她期期艾艾,越描越黑,“我是说,你可以叫醒我啊,我可以自己走的……”(心里敲着鼓,不怎么有自信的说。)
“你不知道自己睡着了有多难叫醒吗?”他委屈地大叫。果然被发现了,阿布脸更红了。
“好啦,”他宽慰地拍她的脑袋,“我骗你的,我根本没叫你,不然你肯定不让我抱。你一定饿了,快起来吃东西吧。等会儿,我带你去转转,这里白天的景色也很美的!”
一边大口地啜着牛奶,阿布一边打量这幢房子。的确,光看室内的风格,也大大不同于那幢东郊的别墅。
“想什么呢?眼珠乱转的?”
“我在想,这里,好像更加,古朴,更……有内涵一点!”为了配合气氛,她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你是说,跟白园比?”
“白园?真的是很贴切的名字。”她脑海中登时浮现那纯□□致的小楼,“那这里呢?叫什么?”
“四季园。”
“四季园?好朴实哦,呵呵。”她心想,听起来会联想到四喜丸子哎,太土了吧。
“这座园子,李家共经营了四代,”他知道她觉得名字普通,便娓娓解释,“最初,这里是从清朝遗族的手中买下的,之前,实际的年代已经不得而知了。当时这里是叫做‘荆墨斋’。但是,请来的风水先生说,这名字不妥,这园子灵气太盛,所以才得有一园四季的风光,但同时也有可能妨碍主人的运势,必要取一个通俗易叫的名字才能镇得住……”
“这就像有人家生了儿子怕不好养要取名‘狗剩’一样,对不对?”阿布恶作剧地插话。
“啪!”李司辰打了她一个爆栗,“话虽如此,但难得的是,这里确实拥有与名字相配的景致。内部的装修,除了早年四处收集的古董家具,李晨光更是在这里费尽心思,自从他接手这里,里里外外,全部整修了一遍。据说他过去,经常来这地方……”
“李晨光?他不是你的……”
“你吃完了?我带你出去看看。”
一踏出通往后院的小门,阿布就吃惊得忘记了呼吸。昨夜那苍白凄美的冷冬的寒意,在眼前红暖翠香的明媚春光中,竟要叫人怀疑是否真的存在了。这个园子,一定是拥有魔力的,阿布站在和煦的春风中,再一次感到了它的神奇。
一双手臂从身后轻轻地拥住了阿布,“喜欢吗?”耳边吹来李司辰温热的呼吸。
“喜欢?”阿布猛地转身,眼睛里闪着灼热的光彩,“不是,是温暖的,动心的感觉,我一定爱上这里了!”阿布的语声有些哽咽,薄薄的雾气遮住了她的眼睛。
忽的,一个温暖柔软的东西覆上她的眼睛,慢慢地,沿着隆起的鼻尖,移上了她的嘴唇,一声低呼湮没在轻触的唇齿之间。李司辰坚实温暖的臂膀安抚了她一瞬间的慌乱,只是,唇上柔软的触感,耳边沉沉的呼吸,却让人的心不听话地乱跳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也不知道现在的时间,一切的一切都不再重要,只有身边这个人。阿布放松了僵直的脊背,任由自己依赖着这个温柔的怀抱。
他的吻,逐渐急促沉重,温暖湿润的舌尖轻舔着阿布的双唇,瞬间冲破了唇齿的障碍!似乎料到她会逃跑,李司辰全身都加重了力量,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他的舌霸道地在阿布口中追逐纠缠,直吻得天昏地暗,直到两人都喘不过起来,才轻轻放开了她。
阿布长长出了一口气,依旧软软地靠着他,她从没想到,一个吻也可以让人如此心跳。“阿辰,”她红着脸问,“为什么,我的头会晕?”
“嗯,”他傻笑,“是因为不习惯吧!多吻几次就好了。”她赶忙挣开他收紧的双臂,直到他又捉住她,把她吻醉在怀里。然后她忙着问东问西,他却答非所问。整整一天,他们哪儿都去了,又好象哪儿都没去,好象吃了很多东西,又好像没吃。
这就是爱情吗?阿布心想,不知为什么,眼前出现了母亲脸上淡淡的略带忧愁的微笑。过去一直以为,爱情就是那种让人抓不住也放不下的愁绪才是最美。可是现在这种幸福的感觉,又是什么呢?
短短的一个下午,让人真正懂得了什么叫岁月如梭,时光如电。直到天际出现一轮淡淡的月影,两人才恋恋不舍回到别院。趁着李司辰进去泡茶的功夫,阿布在屋内仔细参观起来。
最让阿布觉得新奇的,是厅内墙边十分古色古香的壁炉。从小阿布就生活在小户人家,象这样巨大坚实又充满了温馨幻想的壁炉,从来都只有在电视电影中才能看到。壁炉的外形是古式的方正格局,外框镶漫了繁复的装饰花纹,古旧的深红色泽与房间的色调相得益彰。
阿布闭上双眼,轻轻地用手抚摸炉架,是一股清凉光滑的触感。幻想冬日的夜晚,能够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让红红的炉火映照着彼此的脸庞,耳中听着炉中的木柴噼啪作响地燃烧,空气中弥漫着燃烧木料的香气,那是多么美好慵懒的全家福啊!
可惜,这个壁炉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启用了,炉膛里干净得一尘不染,毫无半点烟火气息。炉架也转而肩负了装饰的责任,零星地摆放着几幅相框。
照片不多,只有四五张的样子,看起来,一定是很亲密的家人,阿布好奇地想。相框都是木制的,从上面的花纹看,已经有些年头了。其中两张都是同一对雍容华贵的老年夫妇,只是照片的背景和身上的衣饰有所不同,照片已经泛黄,但仍看得出他们脸上的幸福表情。
剩下的,是一对年轻男女的合照和一个男人的照片,阿布仔细端详着,这两张照片里的男人,应该就是阿辰的父亲吧。虽说是养父子,可眉宇之间,倒颇有几分相似。阿布不由想起了那个传说,那么,这个照片中满脸甜蜜,巧笑嫣然的女子,究竟是那传说中苦情的女子呢,还是现实中获得了尊崇地位的夫人?恐怕,无论哪一个,都必然在心头留下伤痕吧。
那张单人照,是阿辰的父亲相当年轻时的照片,长得比阿辰还多了一分帅气。自古红颜多薄命,帅哥大概也免不了命运坎坷吧。阿布感慨着,忽然发现这照片的位置跟其它几张整齐的排法相比,明显有着偏差,也许它经常被人拿起来端详?
是谁呢?他还是她?这张照片,又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一连串的问号,让阿布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相框,似乎想从指尖的触觉,体会凝聚在相中的神秘。
忽然,划过背面的手指,感觉到一丝突兀的突起,很有质感,却并没有特别尖利。会是什么呢?阿布缩回手,犹豫了一下,终于伸手拿起了照片。
背面,是涂成了深色的薄木片,被四个活动搭扣扣住,轻轻压住了里面的相片。很普通的压片方式,很普通的相框。
只是,沿着木片左边的缝隙,隐隐约约翘出一个白色的尖角,似乎照片的一角被粗心的人折在里面了。这就是我摸倒的突起,阿布想,一个粗心的人。她笑笑,准备放回相框,照相中的男人对她潇洒地笑着,整齐的牙齿和白色的边框一样亮得刺眼。
她心里一动,没有一个边角是折起的,那么,背面的折角——是……是它经常被端详的原因吗?
她轻轻旋开了活动搭扣,随着木片一松,一张小小的纸片,悄然落了下来。阿布本能地接住了。
原以为是纸片的东西,是一张照片,只有半个手掌大。照片中两个年轻女子,在阳光下明媚地笑着,不,她们太年轻了,几乎可以说是少女。两张脸上还透着青春的稚气与羞涩。虽然只是一张非常普通简陋的黑白照片,拍照的人却分明抓住了她们最美的神情。
仔细看去,两个女子其实有很大的不同,左边一个,柳眉细眼,皮肤白皙,满脸的娇羞。右边的女子虽然也同样羞涩,但眉宇间却隐含着一股英气,如果生在古代,大概也能成为女中豪杰似的人物吧。
阿布盯着相片发呆,恍恍惚惚,觉得这相中人的神色,仿佛似曾相识。
李司辰的脚步从身后传来,阿布手忙脚乱地把相片塞回去,匆忙中,也忘记了有没有放成原来的样子。
“怎么,对照片感兴趣?”李司辰递给她一杯茶。
“啊,没!”她做贼心虚地否认,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口了,“只是随便看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谎,也许,偷看毕竟不是光彩的事情。
“是吗?”他不以为意地随手拈起那张照片,盯着看了很久,眼光中流露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接着,象要摆脱什么似的,把照片撂在远离自己的一边。
“嗯,他们,你们家的人,长得都很漂亮啊。”阿布有点紧张,不知道阿辰会不会发现异样,看阿辰的神色,她担心自己这句话说比不说还要糟糕。
“家人?”一丝阴霾掠过李司辰的眉头,“算了,说点别的吧。”
一整个下午,阿布的心跳总也慢不下来,她总算明白自己没有作坏人的潜质了。这种事多作几次,她非提前升天不可。
直到李司辰接到电话,第二天立刻飞欧洲拍外景,她的心才松了一口气似的跳慢下来。想想他临行前的殷殷叮嘱,她觉得自己有时候真的很没心没肺。作为补偿,你放心吧,我一定会乖乖等你回来,不会出任何事情!不知是为了安慰别人还是自己,她在心里默默念叨。
在分别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想过,如果人能够预知未来,也许,有很多的抉择都会被改变。可惜,人永远不可能预知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