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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六章 太夸张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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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为了友谊,也太夸张!当出租车停在101号花园别墅门口,阿布吃惊的心情跃然脸上。从大门走到别墅的台阶,她足足走了十分钟的时间。整个花园种满了色彩缤纷的奇花异草。唯一叫得出名字来的,只有,玫瑰。
她一路目眩神迷,被子丹牵着,跌跌绊绊,几乎以为自己来到了仙境。直到大厅门口,她才清醒过来。一把抱住门口的石柱,再也不肯挪动半步。“我可没钱借这么好的地方!你是不是把我给卖了?说实话吧,我不怪你!”
“快松手!别一脸没出息样,小心把裙子弄皱了!”子丹心疼得直吸气。“你放心吧,就是把你卖了,也买不了这儿!”
最后一句刺耳的话,她听进去了。阿布想想,也对,终于放弃了抱着门柱的无聊举动。
“放心吧,”子丹胸有成竹地说:“这房子不用花钱,是叶辉的爸爸的朋友借给咱们的。他们一家都住在澳洲,几年也不回来一次。所以,这儿除了一个园丁和管家,平时几乎没人,也不会有人管咱们!今晚,我请了……保管你玩个尽兴!”子丹的丹凤眼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活象一只闹妖的狐狸。上帝保佑,平安无事,阿门。
既然消除了破产的危机,阿布马上对这栋豪华的别墅好奇起来。她这才发现,楼下的大厅,与其说是客厅,不如说更象一个舞池。
大厅的地面用华丽的大理石铺成,镶嵌了复古式的玫瑰花纹。虽然主人常年不在,但很显然,这里大片的地面是常常有人打扫,精心擦拭的。主人一定非常钟爱这里,可是,为什么又会舍弃了呢?
阿布环顾四周,房子的主人,一定是欧式文化的崇拜者,无论是精致的螺旋扶梯,还是*厅中的家具摆设,无一不是按照十七世纪意大利盛行的风格设计。乳白的色调,配上富丽的金边,弯曲的线条构筑了复杂的图案。虽然这种富丽堂皇的内部设计并非阿布最欣赏的,但不得不承认,置身在这样一个环境,让人不由得幻想自己成了欧洲宫廷优雅的贵族。
阿布正待款款步上楼梯,继续这个美梦,有什么东西勾住了她的衣服。回头一看,是子丹。“你上哪儿去?”
“去参观一下呀。我想楼上的房间一定也很美!”阿布一脸期待的表情。
“参观你个头!有事要做呢,快点下来!”
“哎?你这么早把我拉来,不是为了让我好好参观的?”
“你真的打算一点忙都不帮?”子丹一脸要爆炸的样子,“你这个懒女人!”
阿布权衡了一下,决定乖乖坐回沙发,等着子丹分配任务。她知道,因为揽了太多活计把自己累得要命的女人,发起火来是非常可怕的。
即便有了听天由命的觉悟,当看到那么大一堆需要打气的气球的时候,阿布还是忍不住提出了抗议,“我又没说要搞这么复杂……”后半句被子丹凌厉的目光逼回了肚子。
幸亏,叶辉及时赶来帮忙,总算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完了。看了子丹如何折磨叶辉,阿布真实地感到,她对自己实在算客气有加,她也算生不逢时了,这要落在旧社会,子丹绝对是合格的地主婆啊!
几个人打气打得脚酸手软,但当成串鲜艳的气球和彩带挂在半空时,大家都觉得付出的努力非常值得。“子丹,你真是天才!”阿布热情地拥抱她,希望子丹忘了自己刚才一直把气球打破,然后恩准她去花园溜跶溜跶。反正离正式开始还有一个钟头呢。
子丹沉浸在空前的成就感中,阿布悄悄溜进了花园。离开富丽的空气,眼前陡然一亮。阿布张开双臂,在花园的小径上奔跑起来。我,还是喜欢从土地里长出来的东西啊,她想。虽然经过人工修剪的树木,草坪,花圃显得细巧齐整,但她仍然深深感觉到来自土地的气息。
这家的园丁,看来非常尽心尽力。眼前的草坪被打理得极其诱人,几乎可以和……算了,她警觉地摇摇头,把自己的思绪拉离跟那个人相关的轨道。
整坪的草地没有一根杂草,宛如厚重柔软的嫩绿毛毯,还散发着新割青草的淡雅芬芳,后半晌柔暖的阳光洒在上面,更加强了它的深度诱惑。
我只要躺一下下就好了,阿布想,一小会儿,不会弄脏衣服的。她中了邪样地脱了鞋子,拎起裙摆,光脚走进了地毯。把脑中浮现的子丹愤怒的脸甩在了身后。
脚上的触觉十分奇妙,似乎能感觉到许多柔韧顽强的生命正簇拥着她的双脚。“我来了。”阿布低语。她一步步地走着,又感觉是草地推动着她,而自己并没有迈步。她有些眩惑,仿佛听见它们召唤她一起享受逐渐西沉的阳光,她不由自主地坐下,躺倒。
现在,她也变成了一株草,同样地感受着渐渐失去温度的夕阳,耳边传来同伴们低低的絮语,忽然,她有了种奇怪的感觉,这些草,正诉说着一个忧伤的故事。她听不懂细节,却听懂了那份淡淡的哀愁,那是一个人,似曾相识的,孤寂的背影。
不知道睡着了多久,阿布睁开眼睛,天色暗了,太阳已经一半儿滑下了地平线。我这是在哪儿呢?阿布迷糊地抬起头,以为自己还在青草的梦里。
“醒了吗?”耳边传来好听的男中音。
阿布吓了一跳,以为草地开口说话了,她猛地回头,郎伟峰,似笑非笑地坐在身边。一瞬间,阿布甚至以为,他是草地派来引领她的精灵。
“你……”她犹豫着开口。她的表情一定非常迷惑,因为,在那一刻,他的脸上,显出一种奇怪的,深深震动,又带有一丝忧伤的神情。
“阿布?”他低声叫她,脸色渐渐恢复了常态,玩世不恭的笑容也回到了嘴角。“做美梦了?”
“是你,”阿布吐出一口气,心里隐隐有些失望。看着他的笑脸,忽然想到自己扎手扎脚睡在地上的形象……“你,你来了,多久啦?”她小心翼翼地问。
“久到,你后悔也来不及啦!”他令人可恨地笑着。阿布恨不得伸手掐得他收起那付可恶的嘴脸。为什么我一碰到他,就会出丑呢!她恨恨地想(明明是你自己一直在出丑,人家只是碰巧看到)。
先站起来再说,阿布不看他,气鼓鼓地翻身坐起,一件外衣掉落在草地上。她捡起来,一件男式风衣,“挨——吗——死?挨骂死?”她结结巴巴拼着商标上的单词,嗯,这肯定不是我的衣服。
她看了郎伟峰一眼,后者正无辜地回望着她,“谢谢,”她不情不愿地哼道。
“不用道谢。”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十足一只狡猾的大灰狼。“我是怕影响花园的美观,帮你遮挡一下。”
影响——美观!他他他……无礼之人!他在她的瞪视下心安理得地穿好外套,然后好整以暇地伸了一只手给她,“要我帮你起来,还是想咬我一口?”
这是你自己说的!阿布仔细盯着那只狼爪,正捉摸从哪儿下嘴,“阿布!你跑哪去啦?快回来,大家都到啦!”大厅的方向传来子丹尖利的叫声。
“啊!已经这么晚了!”阿布象被咬了屁股似地跳起来,顾不得拍身上的草,慌忙往大厅奔去。奔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转来,郑重叮嘱郎伟峰,“千万别告诉子丹我在草地上睡着了啊!”说完,又一阵风地跑了,然后远远地叫,“你也快点进来吧,大灰狼,子丹等急了会骂人的!”
子丹的样子,明明只想骂我一个。阿布郁闷地想,又暗暗庆幸来的人很多,分散了子丹的注意力。仔细想来,真的佩服子丹能请到这么多朋友,有的同事,阿布甚至只见过一两次面,跟子丹倒是熟稔得很哪。
会不会,也请了他?阿布心里一动,下意识地扫视了周围的面孔。没有,她松了口气,不肯承认心头的失望。真是的,本来就说好了要我自己去请的,怎么可能…….不要这么傻好不好。阿布甩甩头,不管怎样,今晚要快乐一点,她不想辜负子丹的心意。
“头上的草是甩不掉的!”子丹阴恻恻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快去卫生间把草拍掉!马上就要开始了!”
好吧,阿布不敢看她的表情,“我很快回来。”
卫生间的镜子,映照出一个陌生女人。无关样貌,只是神情,那样的失落的孤寂,什么时候竟变成了我脸上的常客了呢?阿布机械地整理衣物,看来,需要修饰的可不光是外表。
阿布没有想到,大厅里,此刻早已经忙作一团。客人们纷纷按照子丹的安排寻找藏身之所。明修和雁华被安排躲在沙发后,手持喷彩带的罐子。
端蛋糕的艰巨任务,则派给了子丹自作主张选出的在场最帅男士——郎伟峰(在场所有女士都双手赞同,男士则敢怒不敢言,叶辉尤甚)。
子丹自己,负责号称最关键的部分——开灯关灯。其他人,都必须自己解决藏身之处,等到蜡烛被吹熄了,才能出现一起唱生日歌。
刚开始,大家都兴致勃勃地各就各位,空气里隐含着压抑不住的嬉笑和低语声。随着时钟滴嗒作响,蹲在沙发下和柜子里的人憋不住了,阿布怎么这么慢呢,不会又睡着了吧?子丹恶狠狠地想,等会,饶不了她。负责喷彩带的两位,拼命捶着发麻的腿,还要小心不发出可疑的声响。
终于,咔哒一声,浴室门打开了,阿布探头探脑走了出来。怎么回事?人都回去了?没有听到动静啊,再说,子丹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阿布跌跌撞撞地走着,灯也熄了,只有远处的大厅,隐约透出摇曳的烛光,她朝着烛光走去。
“生日快乐,罗布兰小姐!”郎伟峰忽然捧着烛火冒了出来,为什么只有他捧着蛋糕在这里呢?阿布疑惑地笑笑,“谢谢你,其他人呢?”
“怎么,看到我为你庆祝不觉得高兴吗?”他半真半假地问。
“不是的,我……”
“别担心啦,”他打断她,“先许个愿吧,然后把蜡烛吹掉。”烛光下,郎伟峰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抗拒的魔力,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已经在照他的吩咐作了。
我希望……她在心里默念。能够实现吗?老天一定觉得我是个贪心的人,至少,让我再见到他……她吹灭蜡烛,闻着蜡烛残存的燃烧的味道,她有些安心,也许,生日的愿望是会实现的。
从角落里传来的掌声惊醒了她的沉思,从稀稀拉拉变得热烈起来。雁华跟明修因为腿太麻,所以没能矫健地跳出来狂喷乱射,这会儿也一瘸一拐地站了出来。朋友们的掌声,生日的歌谣汇聚在身边,阿布不自觉地涌出了泪水。在这一刻,谁说她不是个惹人疼爱的公主呢!谢谢你,子丹,谢谢你让我拥有这一刻的幸福!
“好了,好了,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为了站得高点儿,子丹很有气势地站上了桌子,“今天,我们聚在一起,是为了庆祝我们的好朋友,阿布的生日,对不对?”众人附和起哄,阿布好笑地看着子丹兴奋得手舞足蹈,这个家伙,难道特意准备了贺词?“所以,大家都为这个聚会付出了很多心血,在这里,我首先要感谢所有人的帮忙,谢谢大家!”
如雷的掌声,真会煽情,阿布想。
“不过,有一个人,作为生日会的主角,却以身体不适为理由,逃避了很多应尽的责任!”什,什么话?什么时候?这丫头,想干什么?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阿布,她只能尴尬地笑着点头,心里把子丹狠狠骂了十遍。
“不过,”她话锋一转,露出天使般的笑容,“作为她的好朋友,我们都会原谅她的,是不是?”
“不行!”除了有几个起哄的怪腔怪调,大部分人都保持着沉默,等待下文。
阿布稍微放下心来,准备去饮料台喝杯水压压惊,全场突然异样地安静下来,阿布惊疑地回头望向子丹,这个狡猾的狐狸,作着示意大家安静的手势,眼中带着胜利的狞笑看她,一字一顿地道,“只要,她给我们表演一段,弗雷明戈舞!好不好!”
“好!”这回,连刚才说不行的家伙也没有异议了,叫好的声音差点掀翻屋顶。人人都喜欢看热闹,只要有出丑危险的不是自己。阿布幽怨地看着子丹,后者,正为自己成功地操办而沾沾自喜呢。
明快而富节奏感的拉丁音乐从音质优美的音箱中倾泻而出,每一个节拍都象打在人们心上,很多人都忍不住用脚尖打起了拍子。这只狐狸,是怎么知道我会跳拉丁舞的呢?不记得有跟她透露过啊?
阿布最后威胁地看了子丹一眼,也罢,难得她如此费心。特意准备了这样的聚会,这样的裙子,这样的音乐。还有,她看了看眼前已经把蛋糕放在一边,做出邀请姿势的郎伟峰——这样的舞伴。
她微笑点头,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上,接触的一刹那,一股烫人的热力从指尖传了过来。他们踩着节奏来到大厅中央,跟着他的引领,如林中飞舞的彩蝶般跃动起来。
不一会儿,她就完全沉浸在舞动的乐趣中,全身心地,只想踩中每一个节拍并随之飞舞,在每一个扭转腰肢挥动裙摆的动作中,她都感到了一种起飞的冲动。
从周围传来的阵阵喝彩,她知道他们的配合一定非常精彩。现在,她成了人们的焦点,可是,没有惶惑不安,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开心,自信。她知道头发有些散开了,飘在额头和肩上,她也知道自己有些头晕,但有什么关系呢?这正是舞蹈的魅力!
只是,有什么东西使她仍有一丝不安,在这些友好的羡慕的眼光中间,隐藏着另一种,不同的眼神。
舞蹈在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旋转中定格。经过这样剧烈的运动,郎伟峰一向不动声色的面孔也挂上了激动的表情。子丹连蹦带跳地跑了过来,嘴里一连串夸张的惊叹,“天哪,阿布,我真没想到你跳得这么好!”
“你是想看我出丑吧?”阿布白她一眼。
“天地良心!我是觉得你跳得太好啦!”
“少在这儿放马后炮了!”阿布不忍心老是打击这个笑脸人,口气软下来。
看她们聊得这么起劲,郎伟峰微微一笑,咽回了刚要脱口而出的赞美,往饮台走去,“我去拿两杯喝的来,两位小姐。”
子丹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回头神秘兮兮地问,“喂,说实话,你觉得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你问得太笼统了吧?”
“我是说真的啦,刚才你们跳舞的时候,他看你的表情,说他不喜欢你我死也不信!”
“你搞错啦,”阿布挥挥手,一付赶苍蝇的架势,“这种舞要跳得好,应该是那样的神情,只能说人家很专业啊!”
“真的,只是这样吗?可是——我总觉得——”子丹不死心。
“好啦,别再跟我讲这种乱七八糟的话啦!还嫌不够乱?我有点头晕,要去坐坐,你别跟过来啊!”说完,阿布径自向角落的沙发走去。
总算可以安定一下,她便走边急促地喘息,她的心也还没有从剧烈的跳动中平复下来,忽然,一个黑影倏地挡在面前。
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是的,这就是那与众不同的气息,不用再看,她已经猜到是谁。
可是,她仍然忍不住要抬头去望,看见的,正是在昨夜的梦里见到的眼眸。一瞬间,她几乎不能呼吸,所有的喧闹都一下子消失了。她只能看见面前站着的这个人,他的身影,他的面容,他的——憔悴。才几天没见,为什么瘦了这么多?她伸出手想去抚摸他清瘦的面孔。
李司辰从刚才到现在,目光就一直紧锁在她身上,仿佛只要一移开视线,她就会凭空消失似的,他一把抓住她犹豫着缩回去的手,把她紧紧地拉在自己身边。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轻声问,“在你心里,我连你那些朋友都比不上吗?”
“我……”一股辛辣的热流涌上来,堵住了她的喉咙。
“我知道,”李司辰用力抱住她,止住了她的言语。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拥抱,没有想象中令人心跳的热情,反而,一颗原本狂乱的心,忽然地安静下来。仿佛这个拥抱,是天地间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我知道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他搜索着她的眼睛,双臂渐渐紧实起来,仿佛要通过一个拥抱传递给她所有的信心和力量。“我会,处理好一切的。你要相信我!”
她看着他的眼睛,全心全意地点点头,不去想种种关于他的传言和现实,此时此刻,在他的怀抱里,她愿意相信他说的一切。
显然,他松了口气,慢慢换了一副轻松的笑容,但仍紧紧地搂着她,“知道吗?你跳舞的时候,美得象森林女妖!”他在她耳边呢喃。
阿布的脸腾地烧起来,“你,你一直在看吗?”她突然变得有点笨嘴拙舌。
“当然,你的表现,真让人意外啊!”他由衷地赞道,又立刻恶狠狠地,“不过,你可得当心点,别让那只狼拐跑了!”
她望着他,想分辨他的话里有多少认真的成份。惊疑地发现他的面容忽然变得冷漠起来,她顺着他阴沉的目光往门口看去,一个熟悉窈窕的人影,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走了进来。
为什么她会来这里?她想问他,但李司辰已经放开她的手,直接往罗薇走去。
“相信我。”她依稀记得,他临走的时候回头叮嘱了一句。也许只是她的幻想也有可能,但她仍然机械地点了头。此刻,骤然失去保护的身体,忽然感到十分寒冷,毕竟不是这个季节该穿的衣服!阿布两手抱着胳膊,把身体往沙发的深处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