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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窗 楼下的紫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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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雪的事情影响不太好,连累的老师也跟着受了处分,真真在医院躺足了一个星期,人都养的胖了才被放回家,第二天急匆匆去学校,王启看见她进屋,抬头笑了一下,头上的绷带都拆了,还贴着一块纱布,真真的眼睛里又干又涩,那窗外的阳光映着雪色,白的这样刺眼。
同学之间往往就是如此,两个人其实没什么的时候,大家总是捕风捉影,头头是道,等到真的有了眉目,反倒没人说什么了,又是要命的时候,连真真这样闲散惯的人,也自觉不自觉的开始下功夫了,每天还是做不完的卷子,上不完的课,虽然减负喊得厉害,但这样的事情向来是和高三没有关系的,两三个月竟是这样难熬,两轮模拟考试过去,真真只觉得自己一层皮也被扒了下来了,反倒是王启,好像还有余力的样子,成绩却一路升了上去。校会开完了,真真一边理卷子,一边开玩笑说“都说男孩子成绩只会越来越好,你还真是士别三日啊”王启心情很好,微笑着看着她说“我只知道什么叫如隔三秋,算算,一个星期可是二十一年啊”,真真微微一呆,那脸呼的就红了上来,直连眼皮上都染上了一层粉色,自己觉得脸上热得厉害,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王启却很开心的样子,咧开了嘴只管笑,真真眼看着老师看过来,连忙把头低下,左手早伸过去狠狠掐了他一下,却觉得手背上这样暖,原来是被他拉住了,真真只觉得连耳朵也烧了起来,却不敢看过去,只听到他低低的声音“你就那样被甩出去,我真怕拉不住你”,楼下的紫丁香正开得好,那香气那样郁郁馥馥的围着,下午的阳光照过淡蓝色的窗帘,前面是粉笔写在黑板上的喳喳声,手上是那样暖,她把手转过来,手心对手心,和他紧紧握住,抬起头,看着他,左面额头上一小块疤,下面是他的眼睛,里面,有自己的倒影,心里觉得这样不太好,又觉得很好很好。
妈妈总是比较细心,真真每天早上上学之前在卫生间的时间越来越多,晚上睡得越来越晚,就特意拎了东西去班主任老师家拜访,两人谈了又谈,蛛丝马迹一一对应,事情就有了眉目,真真妈妈虽然还算开明,可毕竟是自家的事情,终究忍不住去翻了真真的书包抽屉,又找来真真的表哥来查看她的电脑,除了几本闲书,没什么其他的,表哥说了,“三姨,真真乖得很,你就放心吧,这个年纪,没有点秘密才更要担心呢”,话到了这,妈妈除了多多叮咛老师注意之外,也没有什么办法。
妈妈的旁敲侧击,真真只是装糊涂,可心里也明白,不管怎么样,这是到了真正的关头了,自己到好说,王启,那是没有退路的,万万不能分他的心,所以就反反复复的和他说,一定要努力,考到一个学校,至少,也要在一个城市,要一起加油。整天做题做题做到天昏地暗,老师们压题压得疑神疑鬼,真真的历史强些,常常归纳一些要点,就当故事讲给王启听,王启帮她画了好几张气旋反气旋的卡片,还盯着她默写数学公式,颇有些携手抗敌的意思,开心了一些,似乎,日子过的快一些,这个印象中最热的夏天,昏昏沉沉的时候开两句玩笑,也没那么难熬。到了报志愿的时候,老师要王启往高了报,却要真真报的稳些,两人的提前批就都报了那座城市著名的师范大学,王启报的是国际贸易,最热的专业,真真报了中文,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报完了志愿,似乎连老师们都要喘口气了,学校一口气放了四天假,要大家在家好好调整心态,上了高三,这还是头一回,头一天,自然是睡得死去活来,第二天,真真一边听着音乐,一边闲闲的翻那都起了毛边的教科书,眼生的,就多看几眼,第三天,王启的电话来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往家里打电话,爸爸妈妈一早就走了,可她还是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谁听见,两人支吾了半天,真真说,我想去南罗山。
就约在了第四天的一早,真真早早起来,陪着爸妈吃了早饭,送了两人出门,跑回屋把所有的裙子都拉出来一条条往身上比,艳得太艳,素的太素,到底还是捡了一条水红色的连衣裙,一边梳头发一边有点埋怨自己,要是那山茶花的发夹没丢就好了,刚刚好和那天的一样。又觉得头发这样毛躁,怎么梳都不好看,眼看时间来不及了,胡乱将前面的碎发一拢,扣上一只银白色的蝴蝶发夹,急急忙忙跑出门了。一路上,强忍着没在公车上拿出镜子来照照,以前只觉得这样矫情,到这时才知道什么叫七上八下。下了车,沿着山路往上走,绿荫越来越浓,心也渐渐定下来了,抬起头,远远看到他穿一件淡淡的蓝衬衫立在那山门中间,身上的阳光斑斑驳驳的,心中一动,想到了梁祝里的一幅画面,那祝英台笑盈盈拾阶而上时,又是怎样的心情,王启看到了她,笑着转过来,从从容容的立在原地等她,还记得大家一起罚站时,他在走廊扎手扎脚的样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终于,走到了他的身边,并肩而立,却都有些窘,只看着路边的野花,一串串,兰的紫的,开的自在。还是他先开的口“怎么想来这儿了?”真真说“想来拜一拜,这里安静”王启答应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就只低着头沿着山路向上走,一路上浓荫遍布,绿苔生凉,人很少,真真盯着自己的裙摆,开始后悔没有穿一件牛仔裤来,王启也顺着她的步伐,慢慢踱着,走了一会,能看见鸦红色的飞檐了,真真低声问他“你有把握么?”王启只点了点头,真真想了想又说,“回头我……”,王启抬起头,看着她,轻轻说“你放心,一切有我”真真“嗯”应了一声,王启拉起她的手,两个人互相看着微笑,心里觉得静极了,就像看见老师在黑板上写出了一道自己拿手的题目,早就知道这结果,却还是有隐隐的欢喜。
这南罗寺本来是古寺,但因为没有什么名气,香火也单薄的很,两人牵着手跨过那残破的门槛,当值的小和尚不知那里去歇午觉了,那佛祖依然安详的对着身上俗气凌乱的红布,和面前应景的几盆塑料假花,真真笑了笑,回头看看王启,他抿着嘴角有些出神,她拉着他,盈盈跪了下去,闭上了眼,在心中默默祝祷,拜了三拜,一抬眼,见到王启正直直的看着自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说“你不许个愿?”王启摇摇头,笑笑说“我要的,他给不了我”,伸手把她搀了起来,又低下头去掸她裙摆上的灰尘,真真拉住他的手,又问“那你不问问我的心愿”,王启低下头,贴着她的鬓角说“你的心愿,我都知道”,真真咬着嘴唇,脸上桃红一片,眉梢眼角,却都是笑意,王启叹了口气,把她搂在了怀中,两个人只是静静依偎着站着,真真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心中默默道“佛祖,我心里这样喜欢他,怜惜他,只盼你能保佑我们缘分长长久久,有始有终”。
考试三天,一闪而过,考完一科,真真就恨不得从来没有听见过那两个字,真是累得狠了,最后一天从考场出来时人都木木的,被门口迎接的家长们一涌,更是看不见东南西北,眼看一路退到了花坛边上,别人一推,就要奔着栏杆去了,王启不知从那里挤了出来,挡在了前面,这就变成了王启被结结实实的推在栏杆上,真真被结结实实的推进他怀里,王启摇摇手说,这可不是我找来的,然后一个深深的拥抱,在呼名唤姓的嘈杂人浪里,在他惹得烫人的怀抱中,真真听见他这样快乐的声音“终于考完了,都好了,真真,这回我们可以好好在一起了,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真真只觉得眼中发热,脸上却凉凉的,原来早有泪水流了下来,似乎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真真转过头看去,妈妈和爸爸,正在朝这边挤过来,她连忙推开他,小声说“我爸妈”。王启嘿嘿笑着却不走开,拉住她的手凑过来问,“哪个是,让我也认认”。“真真”爸爸妈妈笑得开心,扬着手招呼她,真真也笑了,刚要出声,只觉得手指一痛,王启已经放开她的手“我,我先走了”,真真还没来得及问,他就卷进旁边的人流中,爸爸妈妈也到了眼前,一下子把她抱了个满怀“乖女儿,考得好么,给你做了好吃的”,真真一边欢笑,一边看着王启,他不住地回头,似乎要过来又不敢的样子,真真心想“也有你怕的时候”心里一甜,天空似乎从来没有这么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