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番外：雷古勒斯和乔顿（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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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孩向你询问怎么变成一个幽灵？”薇薇安挑了一下眉梢，脸上看不出喜怒。
差点没头的尼克烦恼地把指头插入自己的头发，尽管实际上他只是穿过一片“空气”，他喃喃地说：“我和他们关系很好，薇薇安小姐……我本该很坚决地告诉他，这不可能。可我选择了委婉，我和他说，我害怕死亡，所有我选择了留在后面。”
薇薇安扯了下嘴角，轻轻地说：“这可真是有史以来，我听到的对幽灵最有趣的污蔑。”
差点没头的尼克低着头，不说话了。
“听着，尼克，”她叫他，“你知道我不想惩罚你，但是秩序必须维持，否则会乱套的，你能明白吗？”
“明白。”
薇薇安点了点头，扯过旁边的一张纸，写下处罚令：今尼古拉斯爵士差点泄露幽灵的秘密，冥灵司特此开出处罚——
1.入司受“八月”列教育，禁止其在外自由活动。
2.受我司二十四小时监督，禁止其在一年内动用任何与幽灵有关的能力。
3.在其身上刻上“悔悟者”印记，此条若表现优异，可消除。
以上处罚由冥灵司管理者薇薇安开
薇薇安停下笔，尼古拉斯爵士看起来似乎要哭了，他伸手：“给我吧，薇薇安小姐。”
然而，他看到薇薇安又继续写：
念及尼古拉斯爵士及时闭嘴，并未完全泄露，在原罪名上减去二分之一；念及事关救世主哈利波特的要求，在原罪名上再减轻二分之一。注：抵消第三条。
最后一个字母落笔，薇薇安丢下羽毛笔，手指上的红光闪烁，那张处罚令漂浮起来，随后化作一道红光，没入尼古拉斯爵士的身体。
尼古拉斯爵士愣愣地看着她，但后者只是说：“七月底之前，你必须前往冥灵司接受处罚，你现在可以回去收拾东西，并和你的朋友们告别。”
“那我该怎么去呢？”
她侧眸看他：“我会带你去。”
听到这句话，尼古拉斯爵士那颗不安的心顿时安定了不少，不管怎么说，他宁可面对薇薇安，也不想面对冥灵司的其他人……他不认识他们，但他料定他们绝对不会像薇薇安那样仁慈。
尼古拉斯爵士站起来，将手握拳放于心口，深深地鞠了一躬：“愿我在那里，可以为您祈福。”
薇薇安没有说什么，目视他离开阁楼。
几乎是门关上的同时，另一扇门被打开，詹姆发疯一样地冲出来，他的声音颤抖得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大脚板死了？”
“如果您是说小天狼星的话，是这样。”
薇薇安冷静地说。
可是詹姆的嘴唇发白，他颤抖着，痛苦地把手指插入自己的头发，喃喃地说：“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他看到那个女孩在取咖啡豆，她似乎打算研磨咖啡。
詹姆冲过去，利用身高优势将咖啡豆先薇薇安一步取下来，放在台子上。那双褐色的眼睛紧紧盯着薇薇安，紧张、忐忑，还有希冀：“您能救他吗？可以吗？只要您救他，我什么都……”
“很遗憾，我不能。”
薇薇安道。
“为什么不能？您不是让那么多幽灵在这个世界上产生吗？为什么不可以多大脚板一个？您救救他，救救他好不好？”到最后，詹姆的声音几乎哀求起来，而就在这时，莉莉挣脱了詹姆在他身上的咒语，从房间里冲过来抱住詹姆的头。
“詹姆，你冷静点！！”
“可是——莉莉，大脚板死了……他死了……大脚板死了……”
他喃喃地说着，除去开头的那两个字，他剩下来说的那些话，都是那样悲伤、痛苦。
莉莉蹲下来，像对待一个婴儿一样，轻轻地拍打着他。
他们面前那个浅金色头发的女孩，她站在那，仿佛没有听到身后逐渐响起的抽泣，也没有听到詹姆的一切回忆和留恋。她垂眸看着自己快要手磨成形的咖啡，知道她需要去拿一瓶牛奶。于是她走过去，只是在路过詹姆的时候，她说：“节哀。”
“不——”
詹姆呻吟一声，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底下，是一张痛苦的脸。
然而薇薇安最终没能将那杯咖啡泡好，雷古勒斯的晶片灼烧得那样厉害，让她不得不放下牛奶，和他取得联系。
“薇薇安小姐，我请求您过来。”他低声道，薇薇安注意到这个幽灵身上有很多或浅或淡的缺失，她深吸一口气，好吧，看来她今天还得处罚一个人——并且那个人是冥灵司的内部人员之一。
“等我过来。”
她丢下这一句，然后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
雷古勒斯焦急的目光，在晶片上重新看到薇薇安时陡然一松，他知道她要来了。
下一秒，他手上那枚晶片迅速地变得殷红，仿佛流动的岩浆，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它的热度；下一秒，一道细微的红光闪过，他眼前出现了那个浅金色头发的女孩。
看到他身边的那个透明虚弱的灵魂，薇薇安眼底没有半点意外，只是平淡地说：“我以为你会守规矩。”
雷古勒斯低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薇薇安摇头，“我想你知道你给我添了多大的麻烦，但我还是想听听，你有什么可为自己开脱的？”
“不，我没有什么可开脱的，我违背了规矩。”雷古勒斯抬起头，但声音忽然坚定起来，“可我请求您，请求您护住我哥哥的灵魂，请求您护住他。”
“这个你自己也可以做到——”
“可我不能再违反规矩了！”
他颤抖地说，与之截然相反的，是他那双和旁边的灵魂生前一样的深灰色的眼睛，看向他哥哥——小天狼星时温柔、悲伤的眼神。那个灵魂是那样虚弱，漂浮无力，连眼睛都不能睁开。魂体透明得仿佛随时随地都会消散。
他当然知道幽灵杂货铺有种凝固幽灵魂体的药剂，事实上他身上就有——
可他不能再违反规矩了。
雷古勒斯很清楚，别看薇薇安似乎是在鼓励让他自己来，可事实上如果他真的一而再地违反规矩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毁灭小天狼星这个不稳定因素，他不想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求您，求您帮帮我，好不好？”
那个如水仙一样的少年在轻声恳求。
时间无声地静默了许久，像是在等待星河运转。而当星光洒落下来时，薇薇安抬眸看了一眼夜空，上面有无数的、正在闪光的星星。
雷古勒斯看到她忽然笑起来，但那笑无疑诠释着伤感：“一个个的，为什么总想着破坏规矩？”
雷古勒斯仿佛听懂了，又像是没有听懂，他只能将头深深地埋下去。
——对不起。
他在心底重复了一万遍，他知道他给她添了什么麻烦——他在书上读到过，那是几个世纪以前，冥灵司还有另外一个管理者时，由那个管理者写下来的。他的心底是那样愧疚并且充满歉意，但他，想保住他哥哥的灵魂。
“我救他，你能给我什么呢？”薇薇安终于谈及了此事。
“我的一切。”雷古勒斯诚恳地说。
但薇薇安无情地摧毁了他的想法：“恕我直言，你的一切早就属于冥灵司，或者换一句话来说，它由我支配。”
雷古勒斯怔在那里，好久：“那您认为，我能给你什么？”
薇薇安心里想着，你都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可以给的，她怎么知道啊？但她脸上还是那种高深莫测的神情，只是脑海疯狂运转，寻找着雷古勒斯身上……等等。老科尔和她说什么来着？想让雷古勒斯继承幽灵杂货铺？
薇薇安唇角轻翘起来：“既然这样，那你就给我打两百年的零工好了。”
后者茫然地望着她。
“就是幽灵杂货铺的零工。”薇薇安说到这里，目光触及雷古勒斯眼底的茫然，忽然想到老科尔可能还没来得及和他说，“你知道老科尔打算让你继承幽灵杂货铺吗？”
“……知道。”
薇薇安轻松地笑起来：“它背后的投资人是我，幽灵杂货铺的红利，我和老科尔一直以来都是对半分。如果你答应我的条件，那么在你继承幽灵杂货铺以后，幽灵杂货铺两百年的红利，都将是我一个人的。”
雷古勒斯在幽灵杂货铺帮过忙，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间接等于，他将用他的钱以及维持幽灵杂货铺运转的那点资金，来替她赚钱，而时间……是两百年。
但他看了眼他的哥哥，然后微微笑着，甘心背上那巨额的债务：“我愿意。”
薇薇安手一抬，手心释放出来的红色的光芒犹如火焰，缠绕在小天狼星的灵魂身上。雷古勒斯支撑着小天狼星的灵魂，薇薇安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叫他退开的意思，反正说了也不会走。
而在红光包围中，小天狼星的灵魂在逐渐凝固。
薇薇安收回那束红光，淡淡地说：“你该送他走了。”
雷古勒斯轻轻地“嗯”了一声。
“十五分钟。”她说，“我希望我在冥灵司可以准时看到你的人。”
雷古勒斯向她行礼，而那个女孩消失在此处。
……
时间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的消失就停下。而事实上，它分分秒秒之间，消失的人就已经太多。
有时薇薇安也会想，为什么她可以保持那样平静的态度，明明死的人，是她曾经很要好的朋友。可她在听到他们的死亡时，所做的诸多不过是沉默。
她存在的时间，毕竟那么久远了啊。
雷古勒斯在十五分钟后准时抵达阁楼，但令他错愕的是，管理者看到他并没有表现出太过生气。相反的，她只是往他手上丢了一张纸，别的什么也没有说，就让他去刑狱司自行领罚。
雷古勒斯不确定薇薇安这是什么意思，他弯了下腰，从阁楼的壁炉里离开。
那是他第一次踏入刑狱司。
与光明温暖的冥灵司不同，刑狱司处处充满了阴森恐怖的气息。蓝色的幽冥之火在生锈了的铁架上跳跃，湿冷得如同《神曲》中所描述的第九层炼狱。沿途高大的铁柱，仿佛擎天一般，足有一个巨人那样高，并且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让人看了心底发寒。中间的走廊狭窄而幽长。
雷古勒斯拢紧身上的斗篷，在一个身披黑色盔甲的幽灵的带领下，一路沉默地穿过长廊，最终来到了一扇紫衫木大门前。
门并不是锁着的，里面隐隐约约传出一个恼怒的声音：“……您到底想怎么样？”
雷古勒斯向那个带路的幽灵颔首，示意他可以走了。随后，他敲了敲那扇半开的门，微微抬高声音：“典狱长可在？”
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摔碎了，雷古勒斯可以想见原先那个声音的主人有多么恼怒。即便如此，该声音的主人在听到雷古勒斯的询问时，仍忍了怒气回话：“大人现在不在，你有什么事，过几天再来吧。”
雷古勒斯听了有点发愁，他看着手上的纸，上面明确说了他要找刑狱司的典狱长领罚。
但是雷古勒斯没有想到，他才开始发愁，那愁就不用他操心了——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紧跟着那道压着怒气的声音响起：“你对人家那么凶做什么，蒲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典狱长呢。人家想找典狱长就让他找，你通个话也不是什么大事，怎么连话也不让人家多说一句就让人家白跑一趟？行了，外面的，别傻站在那，爷叫你进来你就进来！”
雷古勒斯压了压心绪，拿着纸走了进去。
刚入室，他便看见了满地的狼藉，一个助理打扮的幽灵，敢怒不敢言地站在办公桌边，他猜测他就是蒲西。而另外一个人——
他毫无道理也毫无礼貌可言地霸占了那张一看就是给典狱长坐的椅子。两条长腿交叠架在办公桌上，不仅坐得歪歪斜斜，还坐得理直气壮，仿佛那是他的位置似的。
距离他不远的地上还有一套碎了的茶具，雷古勒斯想不到这里除了那个人还有谁会把它摔碎——理所当然的，蒲西为此气得要命，那双眼睛都红了。可那个人看起来却是满不在乎，根本不在意自己摔碎了什么东西，也不在意蒲西的情绪。
“你把纸拿来。”那人甚至当着人家典狱长助理的面，直接越俎代庖。
雷古勒斯摇了摇头，他看向几乎要找那人拼命的蒲西，温言询问：“先生可是典狱长的助理？”
蒲西被这道温文尔雅的声音勉强拉回了心智。他狠狠瞪了那个人一眼，然后说：“我是。”
雷古勒斯将纸递交到他手上：“麻烦你看一下，我这种情况，该领什么样的罚？”
蒲西看了，却没说话，反而深深地皱起眉，觉得棘手。
能不棘手吗？
领罚的可是老科尔暗定的继承人，根本开罪不起不说，偏偏他犯的错又是私留灵魂这样的错，想留情也留情不了。
蒲西在心底斟酌再三，好不容易想好了怎么处罚这位少年——典狱长最近是真的忙——鸠占鹊巢的某人抢先开口：“人家犯了什么事让你纠结那么久？解决不来就让你们典狱长回来。这三天两头的不在，也早该回来了不是？”
“不劳乔顿大人费心，我们刑狱司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蒲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回答某人。
他扭头看向雷古勒斯：“去领三天的火烧吧。不认得路也没关系，你让……”
乔顿啧了一声：“三天的火烧？可真够狠的。蒲西，你没看到眼前这个人还是新人吗？他受不住怎么办？”
蒲西尽管生气，闻言也忍不住犹豫了。但是雷古勒斯已经接过处罚，温声道：“无妨。既然错了，该怎样便怎样。何况，这位先生其实已经给我减轻处罚了。”
乔顿本来注意力都在蒲西身上，听到这话，他忍不住看向那个气质典雅的少年。
上下打量一眼，他又啧了一声：“还挺正派。”
雷古勒斯没有说话。
乔顿也只是说那么一句，他还要借着蒲西把典狱长引出来，没工夫也没心情和那个看起来就弯弯绕绕的少年讲东讲西。他一挥手：“领了罚就下去吧。我和蒲西还没掰扯完呢，没空理你。”
蒲西大怒：“都说了典狱长有要事要办！”
乔顿恬不知耻：“什么要事，能比我来找他的事更大？……”
雷古勒斯合上了门，争吵的声音也被隔绝在了门后。
只是他对那个人的印象——却不可能因为关上门，就有所磨灭。
那人，还真是狂妄自大。
他想。
作者有话说
第207章 番外：雷古勒斯和乔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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