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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   春天是万物生长的季节。风带着冬日没有的温和与清爽,不急不缓,和鹅毛绒似的打在人脸上,公交车的床缝开一小条,就能享受到这个时节的自然之美,即使城市里的绿意被编织的条框水泥束缚,也能在日光之下肆意舒展身躯。
      这个时候,冬眠的动物都醒了,人也都醒了,包括毕业不久,准备去参加面试的安泽。她个子比较高,身材中等,黑色的齐肩发扎成马尾,清秀的脸上透着春困倦意,在公车有些拥挤的角落里哈欠连天,她深褐色的眼睛望向虚空,脑子里品味着昨夜光怪陆离的美梦,它转瞬而逝,属于另一个世界,那么宝贵的图像对于艺术系的安泽来说是个不错的灵感,可惜她忘了记下来,这灵感就和黄沙一样从指缝中漏走了,她的思绪被抽回现实,接着她就见证了一场和电影一样的危机的产生。
      康国南亭市,初春,上午八点零五分,爆发了可以被称为丧尸病毒的神秘危机。
      不必说了,全公车的人都看过丧尸电影,所看到的也和电影里差不多。一个又一个疯子,像下班了似的社畜一样狂奔,把人当鸡腿儿啃,一传十、十传百,内容老套无新意,唯一和电影不同的就是,有味儿。猩咸的铁锈味大铁锤似的怼在人脑仁儿上,当当当的把人从早上的凌乱或倦意中没礼貌的叫醒了,大公车被吓的朝前一冲,撞了小轿车。安泽还没看清外头的流行动向,小沙丁鱼似的被飞奔的人群拱出了车,这才看清发生了什么。
      其实也就那几个疯子,数量不过七个。就算他们长得有点不太一样了,眼睛灰白、牙齿长的粗长,但要是合力压制,他们那能压得过人群?
      可,人们和黑沙子似的飞速流走,居然没有一个愿意过去加把劲的,他们不是怕死,是怕受伤,这可是忙碌的早晨,繁荣工作的开始,这么神圣的时刻是绝对不能被打扰的。在事态不受控制、完全飞离掌心的惊恐之中,被咬的人越来越多了,那几个丧尸疯子跑的蛮快。
      跑的也比安泽快,她呆呆愣愣的,急的脸都红了也跑不快,也跑不过别人。人越来越多,不知自己跑到了哪,居然完全被挤住在原地,尖叫的人群凝固片刻,突然再次冲刺,大量人的突然移动带来的理想不到的效果,把她挤到了桥边,她喊什么别人都听不见,恰好身边的护栏掉了,夹裹风声呼号砸烂在地面上——“啊!”她尖叫一声,也被推下去了。
      她醒来的时候月亮已出没过一轮。四周乱糟糟的,很吵,咀嚼声,车鸣声,她身下的车顶压出一个大坑,头顶宽粉似的深灰色高架桥有三十多米高。她居然没有骨折挫伤,没有头昏脑胀,只有从不适处睡了一晚的腰酸背痛,并且不严重。
      她眼珠转了一圈,茫然地看着一切,花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被人们挤下来了,并且好像闹丧尸了。
      四周变形的车辆、变形的人、变形的路灯……一片混乱扭曲被排泄在街道上,垃圾桶被推倒,里头东西撒开一地。一丧尸正跪在三米远处,啃一个中年人的大腿,那就是安泽减肥时朝思暮想的声音,是吃炸鸡时咀嚼香嫩熟肉、可口脆骨时的美丽声响,可她鼻子里被灌满浓浓的血腥臭气,这股强烈的怪味冲下喉咙,带来一股强烈的呕吐欲望和窒息的错觉,被啃的死人眼睛瞪大着,望着天,已经浑浊、发白,彻底没有血色的皮肤发蓝发紫,已经失去弹性和活力,用手指戳一戳都可能会直接戳漏,摸到里面的肌肉和骨骼。
      一股液体从食道里跳起,要从她唇后喷涌而出。她死死盯着丧尸的背影,眼睛瞪的发直,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在现实里遇到此景。她控制失败,身体一抽,对着空气吐了出来。
      丧尸的脸飞速转了回来。他的双眼浑浊成灰白色,半个脸颊被咬掉,碎肉挂在缺口处,里头的牙齿和舌头红红的一片模糊分不清,望着她,脸上断裂处的肌肉和小虫似的抽动几下,一跑一走、一瘸一拐地靠近,不太好用的两条腿晃荡着裤管前后挪动着把上身往前送,速度奇快,嘴巴微张,舌头跟着步伐晃荡、拍打着下颚,黏糊糊的血一滴滴落下来。
      安泽惊得脸色灰白,浑身仿佛被惊雷劈中,脑子里怒吼着“跑!别木在这!傻子!”腿却木在了原地动弹不得。条件反射地伸出双手去挡,一米七三高的丧尸飞出去了几米,脊柱砸在鲜红透亮的粗短消防栓中央,发出闷闷的断裂声。他再起来,就不太走的动了,只能靠四肢的力量向前爬,左扭、右扭,乍一看像条蠕虫。
      车辆的警报停了,远处又有尖叫,和分不出是什么的响。
      安泽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心思转了十几番,脑子怎么也无法运作的明白,告诉她刚刚发生了什么,那是她做的?还是那个丧尸自己做的?没有证据说明这个,也没有目击人能解释这个,她茫然地起身,从塌陷的车顶小心翼翼爬下去,以防被划伤。
      她的米黄色帆布包在十几米外的地方,里面的塑料水壶摔变形,平板电脑掉出来摔烂,简历纸和作品集的纸纷纷扬扬一地,作品集上打印出来的漂亮颜色蒙尘,被不明液体玷污,黏糊糊的一片,平添一分末日十分的萧瑟。她去拿了包里的水果刀,庆幸自己当初为了防身带了它。
      一抬头,是个肚破肠流的女死人,胸部以下和草莓蛋糕似的软绵绵散了一地,阳光投射在她身上,黏血黄液都在冒光。安泽低头又吐了,黄绿的呕吐物看着更恶心,她就赶紧挪开视线,不再虐待自己了。
      她继续向前走去,这条路不直,一路上到处都是撞了的车,垃圾桶,路灯,花坛,被高速行驶的车撞的稀里哗啦,车里的人也都飞了出去,降落在随便的地方,花坛、井盖上之类,还有不少碎肉或垃圾粘在墙上。她拉了拉自己完好无损的卡其色外套,嫌恶地拍了拍灰,小心地继续往前走,不知踩到了什么发出一声脆响,几颗明显不属于阳间的带毛肉球从障碍物后升了起来。
      看见那几张残缺不齐的脸,她心都凉了,一双腿啪啪啪交替拍打地砖把自己朝余光捕捉到的黑色门口送,快的已经失去了知觉,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后背已经感到了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她把自己砸进了开着的服装店里,胳膊用力甩上了玻璃门,“哗啦!”顷刻之间,玻璃就被那些家伙撞碎,此时安泽已经进入一扇白门,将其紧闭。
      入房间内,眼前就是面大白墙,角落里堆着衣服货物的山,左手边就是灰桌、电脑和办公椅。她刚关的门轰隆作响,飞蛾翅膀一般不停抖动,尚有弹性不易破裂。饥饿的尖叫和赫赫声不绝于耳,隔着薄薄的门板抓挠她的耳朵,好像还碰到了脑子,后脖子都是麻的。这些丧尸随时都可能进来。安泽这次没木了,抬头看见小窗,然后是桌子上的手机,好事!打开一看,“请输入指纹”,她摔了手机,此时此刻没人帮她,只能靠自己寻出路,她怒吼一声举起凳子对窗户狠狠砸,声音像男人,她表情狰狞扭曲,牙齿咬的死紧。
      “哗啦!”窗户根全是玻璃碴儿,一块块在曦光里闪烁成了水晶。
      “彭!”
      枪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有多远,分不清来自哪。
      她没有大声呼救,认为那样会吸引更多丧尸。她没时间脱下外套阻隔碎玻璃,只能踩着椅子咬牙把自己推出去,衣服裤子破了几条,皮肤上的刮伤让她这个城市孩子突突突的疼。没走几步,又吸引了丧尸的注意,她又跑起来,目标是一家便利店门口向她招手的浓眉大眼中年男人。她成功进去,卷帘门被瞬间拉上,“哗”一声,结结实实砸在地上。
      小卖部里的窗户关紧了,不透光和风,几排货架被推到墙角去,形成一片空地可容纳人。好几个人像冬天的企鹅聚在一块,男男女女,睁大了眼睛看满手是血、颤抖不停、双眼晶莹溢着泪水的安泽。
      招呼她进来的中年男人拉着她一起坐下,所有人的嘴都和卷帘门一样紧闭,所有眼珠都充满血丝的瞪着,视线锁在门口,每一寸视线都陷进卷帘门波浪的缝儿里头,拔都拔不出。那片波浪抖来抖去,外界的嚎叫、抓挠、震动一下接着一下,每一下都让波浪颤抖不止,甚至稍微上移,脚下门缝透出光亮和声音来。安泽眼睛忘记眨了,忘记呼吸,直到自己感觉胸部几乎要炸开、眼睛干涩发热,才想起自己生命必须的活动被暂停了一分钟。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外面的风浪才结束。
      “拿来。”一个女人朝她伸手。安泽大口大口喘起来,低声连连道谢,眼泪才流出来。“别哭,没事,没事的,啊。”那女人很年轻,黑色短发,灰色衣服,用撕裂的衣服给她包扎。
      “我出了意外,早上才醒。”安泽稳定了才说,“怎么回事?”
      “疯了,都疯了。”后头一个人声音颤抖,“全都被吃了,没一个能活的!”
      旁边的人劝他安静。
      招手叫安泽进来的中年人是隔壁水果店的鹏梁,包扎的女人是个护士。鹏梁看了眼众人,一一扫过他们的神色,入眼一片苍白无力。“没人报警?”安泽问。
      “警局没了。”鹏梁声音发冷发空,“他就是从警察局来的。”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名青年。他的脖子缠了红绷带,脸色非常太好,像通宵加班了三天一样。听到自己被提起,只是抬了抬眼皮,连付之以注视都没有力气做到。他身形比较高大,靠着掉了漆的灰墙,颇有被台风摧毁的老松树的悲凉气质。
      警察的伤口源于被咬,那一口不轻不重,要是个救护车在这,肯定没事,但问题就是现在没有救护车,并且他流血不止。护士力挽狂澜,恐怕他撑不了太久。大家对警察的结局心知肚明。他也知道。死亡带来的忧愁是一回事,恐惧他被丧尸感染变异的恐惧和杀意是另一回事,在一片沉默、低声咒骂、啜泣的低语循环里,警察终于说出了人类的言语,用羽毛似的声音说:“把我隔离。”
      这里很小,可单独隔离他的地方只有一个小储藏室,里面堆满了货物,窗户碎了。那窗户很大,所以这个房间完全不安全,就是个打开了的便当盒子。警察说的就是这儿。“不需要。”护士立刻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警察没力气回答。
      “得把他隔离。”另一男子说,“我们不能以身试险,他来了两个小时,脸色越来越差,万一真的变异了,我们……”
      “不可以。这么放弃他,和动物有什么区别?”另一人说。
      “你看我们和动物有什么区别?”一女子横眉冷对,“他的情况我们都知道,既然他自己说了,我们就这么做。”
      人们争论了几句,不知谁提议的把他绑在椅子上,万一变异了可以及时处理。其实没有人能确定他会不会变异,有人见过街上的尸体爬起来继续咬人,不敢冒险。大家决定把他绑了。店里没绳子,只有塑胶管,将就着用。
      警察的脸很白了。浅蓝色的警服一片红。安泽看的鼻头发酸,心里不忍让将死之人处于如此的不适和猜忌里,但她也是害怕的。她只能小声叹息,低下头挪开视线,她害怕看见他即将失去生命活力的脸,那让她联想起尸体。护士给警察喂了些水,鹏梁拿了外套给他披上,然后人们就离他远了些,坐下,等待救援。
      这时候没有人想出去,傻子才出去。若没有意外,靠这里的物资都可以活个好几天,够等救援了。

      警察享有十个人的全部关注,同情的、恐惧的、痛苦的眼神交织在一起笼罩他,他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他身体发冷,血液的气息透过皮肤和布料渗透入空气,四肢僵直,头发都不动了。护士摸了摸脉搏,叹了口气,决定把警察推进储藏室。
      她不太敢触摸。和身边的人对了个眼色,一起解开软管,把尸体推走。警察的身子刚碰到地面,就触电似的跳了起来,口中迸发出一口喷着细血沫的刺耳长啸,睁开了的死人眼睛充满了白,下颚张大成非人类的弧度,差不多八十度,皮肤和肌肉都被扯裂、流血,牙齿长尖长长,牙龈灰红,舌头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众人一哄而散,尖叫着靠近角落,安泽被人拉在身前挡着,还不知被谁蹬了好几脚,身后的女人矮小但力气特大,死死揪着安泽压在自己身上。警察扫开货架扑向护士,四周的人迅速散开,只有鹏梁操起灭火器砸了上去,用方言大叫着脏话,安泽抓起椅子试图帮忙,却怎么也逃不开身后女人的束缚,眼见鹏梁已经获得了丧尸的注意,更焦急于这个救了自己命的人的安危。抓着安泽的女人脸色惨白,嘴里一直在叫,突然手里一松,紧扣的五指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强行分开。她瞪大着眼睛,一双细白的手震的发痛。
      安泽手中椅子腿间的缝隙卡在了警察头上,这下警察没法顺利咬到护士。“打!打!”另一男人尖叫起来,一个年纪稍大的阿姨上前推开警察,用扫把用力怼他。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该反击了,手边摸到什么拿什么,慌乱并愤怒,最后把他压在地上,用软管勒住了头,沉重的电脑砸他的脸,又把他的脑袋塞在了桌子底下,用力一压!“咕唧!”结束了。
      劫后余生的欣慰只带来了片刻,外头的丧尸听到了声音,闻到味道来了。这地方不能呆了。
      “就应该早点把他塞进储藏间。”有人抱怨着。
      “怎么办?”“怎么办?你问我?”又吵闹起来。安泽听得头痛,每条神经都跟着慌乱的人们绷紧,不安和紧张疯狂堆积,突破了某道线,她忍不住大叫一声:“走!”
      “储藏间窗户,快!”鹏梁带头奔跑起来。
      人们不约而同地拿起手边的东西当武器,安泽摸了下兜,刀还在里面。众人一顿推挤,蚕宝宝一样地从窗户爬了出去,门口撞击越来越猛,他们还没全出去,卷帘门就被撕开了一个洞,刚刚拿安泽做挡箭牌的女人在最后面,她个子最小。她激动地又跳又叫,声音比丧尸还刺耳,安泽听着更觉得烦,她一向厌恶噪音,拎小鸡一样把她拉了出来,不小心把她身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口。
      现在没人在乎这些,都在街上跑。
      街上还有不少丧尸,听到响声都靠了过来,见人就扑,十个人一下子全散了,安泽跟着鹏梁跑,没有人敢去帮助被咬的人,她不敢回头,身后是各样人的叫声,男人女人的,分不出是谁。她和鹏梁跑进一栋居民楼,身后有人在追,二人什么都没想,转身进了一零二室,锁了门。
      卧室里面站着个女人,头发散乱,身形飘忽,安泽吓得退后几步,鹏梁箭步上前,先关上了门,用椅子卡住。女丧尸开始抓门,但弄不破。他和安泽在客厅坐了一会,四周才安静下来。
      鹏梁满头冷汗。吞了吞口水,指着卧室门口,又抹了自己的脖子,意思是要杀她。
      安泽被惊吓,一时惊魂未定,知道要想安全,必须干掉女丧尸。二人预备好就开了门。安泽闷声上前用椅子卡住丧尸,把她向后推。安泽力气不够大,几乎被丧尸掀倒,鹏梁和关公似的脸憋的通红,操起菜刀扑上去把丧尸压倒,几下子就解决了问题,费了好大劲把刀拔出来。
      “你真厉害。”安泽她腿是软的,手脚都在抖,“我、我都吓得动不了了。”
      “我也害怕啊,但我不这么干,我就死了,什么能比死可怕?”他摇摇头,“她真年轻,可惜了。”
      的确,有什么比死更可怕?
      把尸体从窗子扔下去后,两人都累坏了,从冰箱里拿了点吃的填了肚子,才缓过来些。
      鹏梁一星期前和林梦订婚,今天下班后就收摊休息一阵子,打算婚姻安定再开店,没想到飞来横祸。林梦也在南亭市,是个音乐老师,学校离这里半小时车程。说起林梦,他是百般担忧写在脸上。安泽刚毕业不久,是在去面试的路上出的事。她没敢说自己从桥上掉下来的事。
      “你说,什么时候会有救援?”她盯着桌面。
      “不知道。南亭市是国家第二大城市了,理应救援最快才对。这都什么时代了,用椅子菜刀就能干掉的东西,枪支肯定可以很快解决。”他说,“太怪了,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不能一点动静也没有。”
      “这已经过去太久了,那些怪物绝对拼不过热武器的。”她点头,“恐怕出了问题。”
      “这病毒从哪来?你说说?”
      “不知道。”她摇头。
      “这肯定是外国人的阴谋,那些大鼻子混蛋老做这种事。”
      晚上她睡的床,鹏梁睡客厅的沙发,门窗都封上了。每人身边都有刀。床上不干净,但没血。在别人床上睡觉让安泽难以接受,拿了女主人的多件衣服铺满了床,感觉好点了。
      屋里吃的不多。女人独居,零食、方便面不少。一夜过去,街道上的广播响了,劣质的、模糊的声音几乎完全听不清,反复播放了两遍,鹏梁听清了。
      城市里建起了两个避难所,一个东区,一个西区。这么大的城市,只有两个避难所,离他们近的是西区,脚程一小时。这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二人计划开车去,哪怕是电瓶车,也比双腿快不少。
      安泽不会骑电瓶车,于是两人计划让鹏梁先骑电瓶车去避难所,请求救援,回来接她。家里的食物省着点吃够几天。
      他走前眼底泪汪汪的,害怕自己会中途死去,更害怕自己带救援回来时这女娃成了怪物。他皮肤黝黑,四十多岁,却看上去像五十,他操劳多年,双手拿里头用吃奶的劲耕地,去拉过黄包车,每天腰酸背痛,做搬运工,搬砖搬水桶满头大汗也不觉得吃力,但用菜刀捅穿丧尸的脑子,从眼眶进入,穿透冰冷绵软的细胞组织,终结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的命,却让他觉得筋疲力尽。他不敢回头,不敢耽误一秒,他知道没有什么事比死更可怕,他必须要忍受让他想要哭泣的恐惧,扛起生死的重量于压力,才能幸存,才能帮别人。
      安泽一定要活下去,要好好的活。她打算在这里等待救援,等着进入避难所,等待城市和自己焕发生机的那一天。

      鹏梁离开了。
      城市尚且有电有水,信号全无。为了防止停水停电,安泽翻箱倒柜找物资,药品,蜡烛,手电筒,电视,所有的容器拿来装水,预备可能来到的灾难。她一向养尊处优,想象一下没电没水就让她深感不安,不安驱动她懒惰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劳动,一刻没有停过。她把门窗做了加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了本书,反复的看。
      她的任务就是能撑多久撑多久。如果鹏梁出了意外……她不敢想。她看了看现在的物资,可以撑几天。她就这么等着吧。
      躺在沙发上,她开始回想事情。
      她怎么从高架桥上掉下来,毫发无伤呢?这里有什么关键?想起自己听亲人说,她婴儿时期曾爬过了护栏坠落了三米,结果是毫发无伤,这是否有联系?她之前惊慌失措,要袭击她的丧尸被隔空推出老远,那就是她做的,她有这种感觉。这是什么情况?她有什么能力?她感觉不认识自己了,她是人类?还是怪物?
      她尝试想起那种感觉,在屋子里对着物品发呆许久,也没有当初那种感应。她暂时沉迷在探索里,反复的观察、集中精神,一次又一次回忆推开丧尸的感觉,那种感觉微妙细腻,从体内萌生出的透明的枝丫、手臂,幻化为无形的波浪、风把外界的威胁推开,那种温润而狂暴的力量也许从她出生那刻就一直伴随,隐藏在基因树最深切的角落里。
      她放弃了,瘫坐下去。疲劳成为二氧化碳从口中吐出,这口叹息疲惫而失落。“咚”一声响,她左后方的茶几上的纸抽盒掉了下来,滚在了地上。
      片刻后,她继续探索起来。
      安泽是个画师,画画就是她的爱好。看了一天书,摸了一天的神秘空气,她找不到画笔画本,只能用圆珠笔在墙壁上乱涂乱画。这种孩子般的行为必然会受到长者的训斥和管教,在这个错误的时候,错误的画板上,她寻找到了让她安心的乐趣,这份快乐纯粹天然,来源于被埋藏的童年。无论何时,这都十分珍贵。
      窗户传来响声,一个丧尸扑在了窗户上。他透过纸板的缝隙,瞥见了里面的人影,开始尝试打破窗户。他的指甲扣弄着玻璃,浅红色的涎液抹在玻璃上,他们没有沟通的能力,旁边的丧尸不懂他在做什么。这些身体发达的贪食智障致命、可恨,她盯着他浑浊的眼珠,这个青年可能不到二十岁。她用别的东西挡住缝隙,外头的丧尸抓了一会,放弃了。
      今晚停电了。停电意味着城市功能的停止,意味着秩序进一步被破坏。她点燃蜡烛,选择在客厅睡,这里有窗户,有门,如果被突破,不至于没有路可走。她不想彻夜开灯,恐怕电力一去不复返。她检查了水,水还没断,确认浴缸和盆都满水,才睡。
      醒来后,水停了。她拿洗脸巾蘸水擦了脸和身体,想着鹏梁什么时候回来。他生死未卜,即使有车,也不一定能完好无损到那,一旦被感染,就成了怪物。已经过去一天了,要是他成功到了,救援应该已经来了。她还能再挺一挺,应该再等等。
      停电停水,她的休息时间发生了变化。以往熬夜是家常便饭,如今天黑了她就只能睡觉,没有电的夜晚黑的让她绝望。天亮她就醒了,一夜无梦,她已经好几个月都没睡的这么好过。
      饮水机水桶里还有五分之三,浴缸里的水是满的,除此之外还有两个面盆,五瓶矿泉水。零食很多,屋里随处可见,真空包装的面包有一盒,一片面包,几口水,一点咸菜就可以做一顿饭。每一个小时都过的浑浑噩噩,每一口饭,每一口水她都记着,怕消耗的多了。
      下午七点多的时候,街上传来了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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