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金陵（五） 贬为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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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州府的灯，一整夜都没有熄灭。
吕斌领着钱师爷查着这些年旧宫内的账册，看着上面白花花的银子不由得感觉肉痛。
那杨御史被押到知州府中，李元徽吩咐让他跪着就好，不许用刑。
杨御史满脸的屈辱，只说吕斌全无心肝，一奴侍二主，文人那些脏的臭的都骂了出来。
吕斌装作看不见，一旁的李元徽和温淑婉一个查看着这些年李灏和李香做出的恶事，一个静静地喝茶，好像看不见这场闹剧。
那杨御史像是骂累了，环顾四周：那坐在正座上的应该就是太子李元徽，旁边的两个为他端茶倒水的是吕斌和钱师爷。太子身边那女子……能穿正红色绣八尾凤凰，应该就是太子妃了。
不由得哼了一声：“这等事情也带上女流之辈，真真是乱了规矩。”
温淑婉看了他一眼，却是没有杨御史想象中的羞愧或者愤怒，而是像在看一个死人，轻轻的撇去茶的浮末，并未理会杨御史。
过了两个时辰，才把这历年的账目查对清楚，李灏和李香来金陵满打满算才六年，却足足贪墨了三百万两银子。
三百万两银子！
一个普通家庭的一年不过需要二三十两银子，金陵二十多万户人家，他们这是直接贪墨了十五年的银子。这还不算上在金陵这地界买官卖官，逼良为娼等事情。
温淑婉想到晚上那个在炊饼摊子旁边冻死的孩子，鼻头一酸，那孩子看着不过六七岁的样子，就活活被冻死。而在船上的妓子们用着金丝碳，穿着薄纱衣。那孩子不过是想吃个炊饼，而李香却是要在这三月份吃上甜的葡萄。
何其可悲？
何其可笑？
也是李灏和李香这几年对下人也不算太好，那些身边的人，都没怎么用动刑，能招的就全都招了。
温淑婉看着知州府地牢审出来的那长长的单子，上面写着这兄妹俩这些年做过的事情。
李元徽更是气的青筋爆起：“这两个畜生！”拍了一下桌子：“明日就让金陵城中百姓，但凡受过他们两个人欺压的，都可以击鼓鸣冤！”
温淑婉摇头：“殿下，再怎么说，他们都是皇家的人。”这种撕掉遮羞布的事情，皇家是不会做的。
李元徽气急：“那太子妃说怎么办？就让这些百姓有冤屈不能伸？这和李灏和李香有什么区别？”
“只要他两个不是李家的人，不就好说了？”温淑婉瞟了李元徽一眼：“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是毕竟名声不好听。李灏和李香，鱼肉百姓，违逆圣恩，不配为宗室子弟，即日起贬为庶人，关入知州府大牢，等候发落。”
温淑婉仰起头颅：“钱师爷，旨意可写好了？”
钱师爷一愣，连忙把温淑婉刚才说的话写了下来：“娘娘，您过目。”
温淑婉扫了一遍，把旨意递给李元徽：“殿下，盖印吧？”
跪在堂下的杨御史气了个半死，指着温淑婉的鼻子就骂祸国妖妃，不配做太子妃。
温淑婉这才正眼看他一眼：“杨御史慎言，本宫是圣旨勤封的太子妃。进过奉先殿祭拜，是祖宗承认了的。杨御史这是在质疑谁？”
杨御史一听竟然哭了起来，直说宏明帝受奸人蛊惑，不分忠奸，这大齐是要完了。
温淑婉只听着心烦，让人把他嘴堵上，再用艾叶熏着，可别一个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李元徽却是犹豫起来：“这些年，父皇越来越念起李元景了，也常常在染淑妃的寝宫过夜……”
“若是贸然处置了李灏和李香，会不会惹父皇不满？而且李灏和李香毕竟是孤的侄子和侄女，也算是至亲。”
温淑婉却是冷笑：“殿下不自己处置，难道等着把他二人押回京城吗？这可是无异于放虎归山，京城那群宗室和世家，说不定想着什么主意。”狠了狠心：“殿下自己也说了，陛下这几年越来越念着李元景和染淑妃，李灏可是比殿下还大上几岁的，又是李元景嫡亲的儿子。殿下难道还想再生什么事端吗？”
“妾身知道殿下仁慈，可是这也是关乎黎明百姓的事情。”说着跪下来：“还请殿下顾全大局。”
李元徽一副为难的样子，在堂上踱来踱去，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才扶起温淑婉：“太子妃说的有礼，盖印吧。”
温淑婉又道：“妾身妄议朝政，还请殿下恕罪。”
“诶。”李元徽摆手：“太子妃心系黎明，何罪之有？”
温淑婉展颜一笑：“多谢殿下宽宏。”
太子的旨意在第二天就传遍了金陵城，百姓这才知道当朝太子来了金陵，又下了这般旨意，还免了金陵百姓一年多的赋税。不管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插柳，太子和太子妃贤明的名声都传满了金陵。
至于那三百万两银子，留下了一百万两做百姓这年的赋税，一百两作为朝廷军饷，最后一百两给了户部。
李元徽甚至还和温淑婉道：“多抄几个大臣的家，这十几年的军饷都不用发愁了。”
温淑婉一笑：“都是大齐的肱骨之臣，一个个为大齐着想，殿下怎么还能想着抄家呢？”
若不是肱骨之臣，抄家，也是未尝不可。
李灏和李香一人被赐在正午斩首，可李元徽“于心不忍”，赐了两人一人一杯毒酒，至少看起来体面些，最后保全了“皇家颜面”。
李香的毒酒，是温淑婉亲自送过去的。她本以为自己见到李香这幅狼狈的样子会幸灾乐祸，可是她却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成王败寇，若是李元徽被拉下了马，那今天被恩赐了一杯毒酒的人就是自己。
李香还穿着那身在画舫上面的衣服，双眼通红，看到温淑婉大喊：“温淑婉！你这个贱人！”
狱卒上去就是两个巴掌：“敢对太子妃娘娘不敬？”手劲之大，竟然让李香直接吐出几颗牙齿。
温淑婉摆了摆手，让那个狱卒下去。
李香死死地盯着温淑婉：“你如今这样，一定很得意吧？”
温淑婉并没有回答，本来她不用亲自来送这杯毒酒的，可是为了李元徽贤德的名声，她必须要把这杯毒酒亲自送到。
“你如今是什么身份？”李香问，她眯着眼睛，细细的辨别温淑婉身上的打扮，朝天髻，红褙子，八尾凤凰：“是太子妃了。”
说着朝着温淑婉啐了唾沫，可她被关了一天，滴水未进，自然是没什么力气，那唾沫也只是到了温淑婉脚前的地方。
“你还是那样的虚伪。”李香说：“小时候就是，你说你自己不是宗室女，就不和我们一起，也不和珊姐儿一起。你又和你祖母一样，那样清高，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是你的尘埃，你才是最高贵的。”
“可是温淑婉，你看看你身上，你无处不在昭显自己是太子妃。”李香露出嘲讽的笑：“你这样的人，一定是不屑于那些后宅争斗的，可你又如此在意自己高贵的身份。”
“你能被李元徽带出来，说明他宠爱你或者他信任你。”
“可是你知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吗？”
“温淑婉，我等着，我就在天上看着你一步步的失去你夫君的信任，变成个守着身份的可怜虫。”
她露出恶毒的笑容：“或许有一天，你连你的身份都守不住了。”
温淑婉冷冷的看着她：“李香，你这样的人，只能在十八层地狱，是看不到本宫的。”
“本宫死后，会被供奉在奉先殿。而你只是庶人李香，怎么都没有关系的。”
说着温淑婉吩咐狱卒：“把这杯酒给她喝下去，殿下恩赐，留个体面。”不顾李香愤怒而又绝望的哀嚎，快步走了出去。
直到金陵的阳光洒在了她的身上，温淑婉才觉得暖和了一点，李香恶毒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若是李元徽有一天不需要自己了，自己会是怎么样的结局？
还没等她细想，就看见华盖马车停在知州府门口，温淑婉快步上前，就看见李元徽一脸的忧色：“桃桃，京中密保。”
“父皇吐血了，恐怕是没有多少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金陵（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