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根筋的护工（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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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姜眼神变得更疑惑了。
“下蛊？”
她听懂了常明越的话，却不能确定，是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毕竟她一向有点笨，别人开玩笑也要确认一下，以免发生什么误会。
然而常明越的表情却告诉她，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轻轻吐出一口烟圈后，才终于瞥向栗姜，眼神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出身西南的小村寨，据说你们那里的女人都会养蛊下蛊，你是不是也会?”
栗姜这下子明白了，常明越说的就是那个意思。
她本能觉得这话不太对劲，却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摆着双手解释，“这都是老寨子才有的本事，我们村子都是普通人，学不了这个，我不会的。”
想了想，她又强调，“老寨子养蛊也是为了避兽，不会给人下蛊的。”
她从小听着蛊女的故事长大，却也和那些孤僻山民打过交道，一点儿都不像村里老人说的那样凶神恶煞。
也是万万没想到，这种传说竟然都传到京州来了。
栗姜不想常明越误会，可他听了这番解释，却是轻笑一声。
“如果你不会下蛊。”他语气平静，又透着股诡谲，“那你要怎么解释，我奶奶这么喜欢你？”
栗姜呆住了。
反应过来之后，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常明越，“我对乔阿姨好，她喜欢我，难道不行吗？”
说着，她脸色都涨红起来。
原本如羊脂玉般的肌肤，浮起淡淡粉意后，竟成了一团草莓奶油糯米滋，内馅柔软，表皮薄透，无端就透着股诱人的劲儿。
即使她还瞪着眼睛，也毫无杀伤力。
常明越掐着烟的手指动了动，简直想捏捏看，是不是跟他想象中一样软糯细腻。
栗姜没意识到他目光里的不对劲，她觉得常明越说这个话，是认为她不值得乔老太太喜欢的意思。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栗姜不想再理会他，又去开车门，却怎么都掰不开。
她愤愤地回头，“我要下车。”
常明越吸了一口烟，过肺后从咽喉再度回到口腔，所经之地都泛着痒，让他很想要做点什么。
他向来顺从本心，无所顾忌，便微微朝她倾身，将这口烟喷到了她的脸上。
带着薄荷味的清苦烟气，就这么霸道地钻进了栗姜鼻腔，虽然并不难闻，但她还是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这么一咳，她脸上的粉意也蔓延到了脖颈处，微蹙的眉头，昭示着她此刻的难受。
常明越尽收眼底，突出的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
他倏然掐灭了手里的烟，打开窗户散味，笑着对栗姜道，“小姜姐，别生气嘛，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
一般人听他这么说，也就顺着台阶下了。
栗姜却认真反驳，“你没有开玩笑，你觉得我不值得乔阿姨喜欢，觉得我只能靠下蛊，才能让乔阿姨喜欢，是不是？”
她眼神执拗，完全没有畏惧的意思。
这是一双常明越看过最黑最亮的眼睛，清净无垢，好似任何阴霾，都不会在其中留下踪迹。
也是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常明越喉结又滚动起来，他从来不屑说谎，这会儿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从没见过我奶奶这么喜欢一个人，我太不可思议，才会这么口不择言，小姜姐，我向你道歉行吗？”
如果被别人听到他这会儿对栗姜的温声细语，大概会怀疑他被人夺舍，已经不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常家太子爷。
然而栗姜的表情却告诉他，她只相信自己的第一感受，而不是他的狡辩。
她直白道，“你不诚心，我不想跟你说了，我要下车。”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始终望着常明越，没有半点畏惧之色，情绪一览无遗。
常明越也与她对视着，感受她的愤怒与委屈。
车内的气氛渐渐沉凝，栗姜变得有些不安，目光也躲闪起来。
最终，是常明越按响了锁，结束了这场对峙。
栗姜急不可耐地打开了车门，连谢谢都忘了说，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公寓大门，没有再回头看上一眼。
常明越就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无踪。
良久之后，他轻笑了一声。
他以为他对栗姜的警惕，是因着奶奶对她的好感太高。
其实不是这样。
这个因在他身上，他也是突然发觉，自己竟对这样一个脑子都转不过弯来的农村妇女那么有耐心。
她不聪明，不漂亮，也算不上讨喜，他身边随便扒拉出一个人，都比她机灵一万倍。
以往这样的人，连当他出入场合的路人甲都不够格。
然而他却送她手机，教她玩微信和小游戏，跟她日常相处没不耐烦，还让她上了他的宝贝车。
他其实更想问的是，她是不是给他下蛊了？
否则的话，他连她的名字都不会记住。
常明越觉得这不对劲，不管栗姜会不会下蛊，他似乎都在她身上浪费了时间。
一个护工而已，不值得他多费半点精力。
这样想着，翌日的常明越来了疗养院之后，便没有跟栗姜说过话。
他照旧陪伴乔老太太，跟她吃饭，带她散步，祖孙俩的温情时刻总有栗姜在旁边出没，他却当她不存在。
乔老太太知道他向来眼高于顶，喜怒无常，察觉到他有意对栗姜冷淡，倒也没什么意见。
只要她喜欢小姜就行了。
而栗姜看不出有没有发现常明越有何不同，做事仍然兢兢业业，也照旧把乔老太太哄得很开怀。
到了下班时间，栗姜收拾好自己的物品，便背着小布袋往疗养院外面走去。
路过停车场的时候，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小姜姐。”
她随之望去，就看到常明越正倚着车门，然而他再是姿态懒散，也比越野车要高，两条大长腿轻易就能踩到车顶上去。
他这会儿没有抽烟，而是嚼着口香糖。
夕阳映照在英俊的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温和的暖光，化解了外形所带来的凶戾气息，显得没那么煞气凛人。
栗姜顿下了脚步，有些想不通，为什么明明已经走人的常明越，还留在疗养院。
见她一动不动，常明越索性朝她走来，“你还在生我的气？”
栗姜眨了眨眼睛，不得不回，“我没有生气。”
她自小做长姐，受委屈就像是家常便饭，要是气性大，早活不下去了。
而且她向来信奉昨日事昨日毕，她今天已经不生昨天的气了。
常明越挑眉，“那你今天为什么一天都不理我？”
他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他故意不理人，却还要给她按上这个罪名。
栗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没有不理你，只是我跟你不知道要说什么。”
以往都是常明越主动跟她搭腔，她一个乡下人，是真不知道要跟城里的大少爷起话头。
闻言，常明越心里的郁气这才散了些许，他还以为，栗姜也故意不理他。
他今天无数次在想，他不说话，她就也不跟他说话。
她凭什么给他脸色看？
如今知晓了原由，他便舒服许多。
常明越眼里自然而然露出了笑意，“我请你吃饭，顺便送你回去。”
栗姜犹豫，“这……这不好吧？”
她脸上明晃晃写着，不想跟常明越吃饭。
可她又不懂得拒绝别人，只能打哈哈，想要蒙混过关。
然而常明越是谁?
他哪能让栗姜混过去，直接大踏步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隔着车身看着她，笑意盈盈，“上车吧小姜姐。”
栗姜无奈，只能顺从地上了车。
她没有犯倔，让常明越那口郁气彻底平了下去。
上车后，知道栗姜不安，他特意出声安慰，“小姜姐，我请你吃饭，是为了谢谢你这段时间，这么用心照顾我奶奶。”
栗姜信了，又认真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常明越轻笑，“那我也想谢你，不行吗？”
他又恢复了往常那种霸道又带着风趣的样子，让栗姜心里放松了不少，她也跟着咧嘴笑了起来。
看着她憨厚的笑容，常明越忍不住又撩拨，“小姜姐，我昨天那么说你，你真的不生我气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看到她不同寻常的反应。
比如昨晚，气鼓鼓头也不回的样子。
栗姜不知道他是故意提起昨晚的，摇了摇头道，“我昨天已经生过气了呀。”
常明越还等着下文呢，结果没了。
他盯着栗姜，栗姜也回望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从理所当然到渐渐困惑，像是在问他发什么愣。
他陡然明白，她的意思是，她昨天生了气，事情也就过去了。
今天的她，仍然可以像往常一样与他相处。
不是故作大度，是真的没有芥蒂。
这就是栗姜这个憨人的逻辑和……心胸。
常明越从未见过她这样的人，一时竟怔怔不能言。
栗姜看他一直没动静，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常少？”
常明越回过神来，惊奇地看着她，“小姜姐，我才发现，你是大智若愚啊！”
说着，他发动了车子。
引擎轰鸣声中，栗姜困惑道，“什么是大智若愚？”
常明越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根筋的护工（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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