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 39 章 失败了,天 ...

  •   身材相较一般国中生更为魁梧的寺岛同学并不厌恶竹野内绫。

      如果要较真的话,他只是普通的学生,和班里那些课后嚷嚷着篮球和作业的男孩子们没什么不同。

      刚开始,寺岛是因为对方的瘦弱而产生了好奇心,将注意力转移到班级角落里那位病秧子般的同学身上。

      他在新闻里偶然听说过霸凌者,对此是不屑一顾、甚至深恶痛绝的。

      【明明是个男人,却生得又瘦又矮,皮肤白得跟在棺材里藏了几年似的…好神奇。】

      寺岛咬着草莓牛奶的吸管,挑眉暗自打量着这位同班同学,谁知下一秒,竹野内绫像是有所察觉般抬眸。

      目光措不及防地对接了,他从对方尚存罅隙般光明的眼睛里,瞥见了自己所未曾见的光景。

      在此之前,他们谁也没能预料到今后发生的事,更没想到这一眼,造就了一个怎样望不见尽头的人生。

      只是好奇而已。寺岛如此劝说自己,起身走到的课桌前:“你是叫,那个什么来着。”

      栗发微微遮住眉眼的男性抬起头,仿佛没料到会被搭话,冷漠地回答道:“竹野内绫,你可以叫我竹野内。”

      后来发生的事情是多么理所当然,寺岛从一开始单纯的好奇,到不自觉带上几分恶意,最后演变成激烈的欺辱。

      「孤立他」,是像多米诺骨牌那样,只要有一个人率先行动,就会牵动起后面的所有人。

      “你很讨厌我吗。”被一脚踹在肋骨的少年艰难地开口,眼里却只是疑惑:“寺岛同学。”

      寺岛在这瞬间愣住了,他攥紧拳头看向蜷缩起来的男性,像警钟一般的声音回荡在心头,缓缓颤抖着唇。

      若是真要说起来,他并不讨厌竹野内绫。

      他只是觉得,这种事哪怕自己不去做,迟早也会有别人去做,竹野内绫遭遇的一切还是不会有所改变的。

      【是啊,其他人看见这家伙一副病秧子的模样,也会动手的吧,最多不过是施暴者不同而已。】

      寺岛霎时间变得心安理得起来,他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代替别人做的,即使是有罪恶也轮不着他来承担。

      …

      “这是竹野内老师吧。”家入硝子不确定地问道,主要还是二者气质上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面前这个目光死寂的少年,眼底藏着很多黑色情绪,但周身的气质却出奇的柔和,像是一个漂浮的幽灵。

      “应该是。”五条悟摩挲着下巴,侧身探到国中生年纪的少年身前,“哈喽,你好啊,听得见吗?”

      竹野内绫似乎也看不见他,目不斜视地穿过面前的身体,走到领头学生面前:“寺岛同学。”

      与思考着如何借机报复的五条悟,还有不明状况的家入硝子不同,夏油杰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绫,真是好久不见。”被称为寺岛的男生亲热地揽住竹野内绫,“你的病怎么样了?”

      就像是再正常不过的同学寒暄,如果忽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恶意的话。

      “…我没事。”竹野内绫垂眸时显得有些抗拒,但却没有挣扎,任由他搂着自己的身体,再嬉笑着来到洗手台边。

      由于离得有点远,夏油杰他们没听到里面的谈话,只能看见几个男生哄堂大笑时的样子。

      “没什么特殊的。”五条悟百无聊赖地抱着胸,打了个哈欠说道:“是无良教师的国中生活吧。”

      作为对情绪比较敏感的女性,家入硝子此时也觉得有些违和,尤其是入耳几个略有下流的词汇时。

      竹野内绫一直没有笑,耳边徘徊着同校学生的哄笑声,他却像是与世隔绝,只是沉寂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就在他们准备出去转转时,厕所里却突变横生,洗手台的手龙头被人打开,发出哗啦啦的水声。

      待他们转过身重新看去时,站在中间的竹野内绫被寺岛摁着脑袋,塞进了填满冷水的水池中。

      “……”夏油杰心里一沉,果然如此吗,他刚开始的预感是没错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压根没表现的那么好。

      他本就不大的挣扎力道逐渐衰弱,抵住洗手池的指尖微微泛白,许久后才被揪着头发捞出来。

      寺岛身后的几个男生在开心的大笑,说着各种不堪入耳的词语,只有被簇拥在人群里的两个人没有笑。

      一个是寺岛,一个是竹野内绫。

      他们都冷漠地看着镜子,镜里倒映着两人的脸,竹野内绫被揪住短发几乎提起,寺岛沉默的眼神无比复杂。

      “喂,这些人…”五条悟站在厕所门口,难以置信地看着里面发生的事,突然间想明白了什么。

      “没错。”夏油杰紧紧攥着拳头,手臂上青筋狠戾地凸起,面色凝重地吐出一句话:“这是一场霸凌。”

      但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竹野内绫再次被摁进水里,然后又被嘲讽般地拉回来。

      什么都做不到。

      五条悟的脸色变得阴沉无比,重新抬起手,咒力在体内疯狂运转着:“术式顺转——【苍】!”

      但无论尝试多少遍,结果都只有一个,他们只是故事的旁观者,无法插手,更没办法阻止。

      “可恶。”他焦躁地将手指插/进发间,脏话刚骂出口瞬间被淹没在笑声中,孩童天真的笑里夹杂着难掩的恶意。

      夏油杰站在二人身后,神色晦涩不明,各种嘲笑窜进耳畔,眼里潜藏着转瞬即逝的杀意。

      为什么成为咒术师。

      因为要保护普通人,这是作为强者的责任。

      可是让咒术师拼尽性命去保护的家伙,就是这样的渣滓吗…夏油杰冷静地看向镜子,里面是一张苍白的脸。

      突然无数道吵闹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他们齐齐愣住,互相对视一眼,确定了每个人都能听见。

      【今天下午吃烤鱿鱼吧,要不要叫上小优呢,真希望能快点回家。】

      【寺岛真是差劲啊。话说今晚的作业还没写,回头就借鉴他的好了。】

      ……

      嘈杂混乱的心声由不同的嗓音道出,他们其中混杂着两道与众不同的声音,很轻却也很显眼。

      一道是来自于竹野内绫,他的心声轻得像是一闪而过:【啊,才不是没法反抗。是优越感在作祟呢。】

      另一道是刚开始很嚣张的寺岛的心声,他现在面无表情地矗立在洗手台边:【能立刻死掉该多好,我和所有人。】

      “好啊,我现在就满足你。”家入硝子已经被气得青筋暴起,很想一拳打碎他这副虚伪的嘴脸。

      夏油杰的眼神不知何时变得深沉,他表情里甚至没有明显的愤怒,只有凌厉的杀意徘徊在身边。

      他的状态明显不对劲,但此刻没人注意到,连五条悟都一直盯着寺岛的脸看,像是要用眼波将这家伙杀掉。

      所有人都逐渐散去,竹野内绫一个人站在洗手台前,安静地拧开水龙头,清洗着双手。

      厕所的角落里忽然出现一个黑色的人形,单眼缠着绷带,眼底满是兴致盎然地盯着洗手台前的少年。

      “这不是太宰治吗。”五条悟对这个Port Mafia最难搞的干部感到眼熟,“他怎么会在这里?”

      与幽灵般飘荡的他们不同,竹野内绫能看见太宰治,停止洗手的动作,扭头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发话。

      他从头看到尾,只是一开始完全是透明的状态,似乎只有对方独处时,他才能显露身形。

      “干嘛还要坚持呢。”太宰治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一个头的竹野内绫,恶劣地笑道:“完全沉下去不好吗。”

      竹野内绫神情自若地点点头,走到隔间里抽出一张纸,擦干水渍后道:“好的,谢谢你。”

      “……”太宰治明显没预料到这种回答,在原地愣住几秒后,捂着脸低笑起来,兴致似乎变得更浓郁了。

      和五条悟他们一样,他也是在睡梦中被传送而来的,一开始以为是敌人的异能力,没想到会遇到少年时的竹野内绫。

      这是他的过去。

      太宰治神色正常地看完这场霸凌,像是在观看一部电影般…毕竟人类什么的,向来如此啊。

      惯会见风使舵,本质都是怯弱飘摇的。他百无聊赖地睥睨着面前的一切,直到竹野内绫被第二次拎起。

      太宰治从他被淤泥堆积成的漆黑眼底,瞧见了几分轻蔑、还有不可言说的淡漠。

      高专几人能看见太宰治,但对方显然看不见他们,只是锲而不舍地追过去,语调铿锵地说着自己一套理论。

      他的话题跨越度很大,若是仔细分析,就会发现全是些莫名其妙的屁话。

      “我为什么要浪费人生里宝贵的两分钟,来听这家伙废话?”家入硝子烦躁地紧捏着烟,很想一巴掌甩过去。

      竹野内绫却将这些毫无逻辑的废话认真听完,随后缓缓道:“我知道了。”

      …礼貌的不可思议啊。太宰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再思及他长大后人间哔哔机般的吵闹,若有所思。

      走出厕所后没多久,竹野内绫遇到了一个黑色短发的国中生少女,正等在校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挎包。

      按照国中女生的审美水准来看,她无疑属于清秀可爱的类型,在看到他出来时眼睛一亮。

      “绫!”少女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踮起脚尖挥挥手,竹野内绫默默瞥过去一眼:“阿优。”

      “寺岛他们也太过分了。”被叫做阿优的姑娘站在他身边,羞涩地撩过额发,“有没有哪里受伤?”

      “这算是小学生爱情吗。”五条悟看着他们亲密无间的身影,莫名有种诡异的违和感。

      竹野内绫的面色如常,但心声却着实惊到了在场几人:【阿优,真是奇怪的叫法,分明就不喜欢我啊。】

      【俘获一个常年被凌辱的同学的真心,能让你很有成就感吗…难以理解,还是说能在我身上找到优越感?】

      【分明昨天还跟朋友一起嘲笑过我来着。】

      【不过真巧,我在你那张面具上也能寻到优越感,就像在看着一只「猴子」耍杂技一样。】

      “……”几个人同时目瞪口呆,他们看着表面亲热的两人,感觉三观受到了猛烈冲击。

      阿优确实不喜欢竹野内绫,甚至比起经常欺负他的寺岛,她的恶意要更加浓重,哪怕从未亲自欺辱过他。

      这股恶意是没由来的,他们之间无冤无仇,国中前连一面之缘都不曾有过。

      给寺岛提供泼洒的红墨水的是她、撕掉举报匿名信的人是她、在背地里嘲笑对方羸弱可笑的也是她。

      但是即便如此,跟寺岛同学一样,阿优并不讨厌竹野内绫。

      他所背负的恶意是无妄之灾,只因为第一个领头羊动了手,所以驱动所有人都动手,多米诺骨牌般接连着倒下。

      “我很喜欢竹野内同学。”她开心地歪过头,发丝有些许刺进唇边,“是实话哦。”

      并不讨厌,只是单纯的恶意和欺辱,像是幼稚园小孩子天真的一个念头,付诸行动也不过一念之间。

      【这个女人,果然是恶魔吧。】竹野内绫矗立在昏暗的路灯边,影子被拉得瘦长,垂眸静静地注视着阿优。

      【如果是真的爱该多好。如果她的眼睛再诚恳一些,指不定就…算了。】

      —

      竹野内绫生得很漂亮,精致的五官更多是继承了父亲的基因,也就是面前这位中年男人,

      夏油杰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看到他父亲时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收敛着黑暗的瞳孔和空寂的目光。

      ——像成年后的竹野内绫抽烟时的模样。

      这是一位只是远远看到一个轮廓,就能认定是一位失败者的颓丧男人,即使在看着自己的儿子,眼底也只有冷漠。

      “她是老师的妹妹吗。”五条悟指着坐在房间角落里的女孩,没办法,她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

      名叫庆子的女孩看着比竹野内绫矮小,但和这个死寂的家格格不入,她的眼里是和兄长与父亲不同的傲然。

      栗色微卷发,漆黑的眼睛,她长得跟兄长很像,但是神态却完全不一样。

      “庆子,出来吃饭。”竹野内绫面无表情地推开门,手里拎着沿路买的饭盒,“别闹别扭了。”

      “不要。”她说着从床上起跳,自顾自地穿好外套,走到门前斜睨了他一眼:“被人殴打还忍气吞声的窝囊废。”

      随着摔门的声音响起,房间里陷入一片沉默,竹野内绫低头看着手里的饭盒,慢吞吞地出去将它们放在餐桌上。

      【我是窝囊废吗,或许是吧,都是优越感作祟…该死,怎么又是优越感。】

      五条悟光是看见透明盒子里没几片肉的汤水,就有点牙酸:“话说这种东西真的能吃吗,这算是萝卜汤?”

      “啊,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家入硝子其实也有点哑口无言,感觉这顿饭像是吃了个寂寞。

      夏油杰走过去仔细端详了一下饭盒,结果只看到汤里飘散着的几个小白块:“…确实有萝卜,应该是萝卜汤。”

      竹野内绫将饭放下后就走了,许久从里面走出一个中年男性,他的父亲毫不客气地掰开塑料包装喝起汤。

      【这小子又弄得一身伤回来,别是死了又得要我掏钱。】

      【……我居然真的在这么想啊,果然是无药可救的人渣,下辈子可别投错胎了。】

      “这是什么屑爹啊!”家入硝子短短这段时间里,已经快把肺管气炸了,就差撸起袖子把所有人都扇飞。

      五条悟看着吃得正香的他,颤抖着手指感慨道:“居然还真有这种人,好想揍他一顿。”

      与他们的无语和气恼不同,夏油杰正在竹野内绫的房间里,看着他锁好房门,再紧闭窗户,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要干嘛?”他话才刚说出口,就意识到对方听不见自己的话。

      竹野内绫郑重地坐在床边,从床头的破柜里取出一大袋的药品,将它们倒在手里,足足需要两只手捧着才行。

      【如果眼睛一闭就是天堂多好。】

      他在心里暗暗腹诽着,毫不犹豫地昂起头吞进手心里的药,足够这一捧的三分之一,吓得夏油杰瞳孔地震。

      【然后要喝水咽进去…操,我没拿水杯进来!】他的内心出现剧烈波动。

      最后竹野内绫拿来垃圾桶猛地将东西吐出去,不断干呕着敲打胸口,苦涩的味道像是黏在舌尖。

      “总不能直接吞进去吧。”他像是去掉半条命般瘫倒在床上,“失败了呢,天堂也不欢迎我。”

      夏油杰暗自松了口气,他的余光瞥见桌面上摊开的一个笔记本,走过去捏着昏暗的灯光,发现是一张草稿。

      竹野内绫用铅笔画了一辆栩栩如生的摩托车,有繁杂的箭头和放大部位,写着很多他看不明白的专业术语。

      “这家伙,很喜欢摩托吗。”夏油杰略感诧异,毕竟在高专时压根一点都看不出来,总感觉他很无欲无求。

      …不对,怎么不自觉用无欲无求来形容他了。

      竹野内绫胳膊和脖颈留着疤痕,有些已经结痂或愈合成白色,还有是新鲜的,还挂着红色血迹。

      但是远不及二十七岁的他,拆掉绷带后锁骨那条刺目的烫伤还没有出现,还是能够用衣袖遮掩的地步。

      夏油杰扭过头,注意到太宰治站在被帘子遮住的窗前,于一片朦胧中俯视着竹野内绫困倦的眉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