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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章:夜雨 红山、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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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眼前的朦胧景象的第一时间,维娅直接抬起双手捂住耳朵。
某种来自深渊中的巨大尖叫嘶吼而过,一声叠一声,每一声凄厉的惨叫都震荡天地,像婴儿瘆人的尖叫与金属切割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它们随着剧烈的风声朝远方蔓延,在天地间发出巨大而尖锐的狼嗥般凄厉之声,最后被空中漆黑的厚重云层吞噬。
维娅痛苦地闭上双眼。
开始了开始了。
......又他妈是这个梦。
天空中的黑云如墨,急速卷动,仿佛有古老的钟声在厚重的黑云海深处不断轰鸣,光线几乎被吞噬殆尽。
只有微弱的夕阳蒙着尘埃,混沌飘下,熔化在铺天盖地的凄厉惨叫声中。
想到以前看到过的异象,维娅便没忍住,又朝后望去。
远方万里之上,连绵的漆黑云海仿佛巨网倾泻而下,将天地尽头交融在一起,形成了深不见底的黑暗洪流。
还是那么动人心魄的奇景,万物皆渺小无比。
无数尖锐惨叫如魔音般从远方传来,亿万生灵正被这铺天盖地的黑云吞噬。
维娅回过头,朝着脚下陡峭的山壁踹了一脚。
猩红的泥土被她踢开,露出了一条条赤黑色血管般崎岖的东西。
这些血管从地面突起,一下一下地如巨蝎蠕动,在大地的裂缝中交错蔓延。
它们从深不见底的暗红色裂隙里传来一声声闷响,像心跳,又像重重敲击巨鼓。
砰,咚,砰,咚,砰,咚。
带着一种洪荒之感从地底向上沉闷滚来。
又是一模一样的地方。
她暗感恶心,快步朝着山顶走去。
这种来自深渊的巨大心跳声每一次响起,自己体内血管里的血液就跟着如同滚烫的岩浆般沸腾——血液仿佛想要从身体内部汹涌而出,去迎合那巨鼓的轰鸣。
这片天地之间的景象维娅每过一阵子都会梦见。
它们宛如深渊一般将她紧紧扼住,梦境中就好似天地一般自成空间,想将自己锁在里面。
至于破解这梦境之法......
耳边传来的凄厉叫声就像要刺穿她的鼓膜,维娅脑子里的轰鸣声不断,配着脚下的巨鼓声嗡嗡作响,几近失聪。
她回过神来快步向山顶冲去。
地上不时有暗光在粗大血管内此起彼伏地亮起,又没由来地消失。
黑云把天地间挤压得只剩下一条狭窄的缝隙,她沿着血管匍匐一路而上。
在辽阔的山顶之上出现了一座宫殿大门,非常斑驳,却又透露出一种蕴含着草木感的自然与辉煌贵气,与四周异世般的景象格格不入,尤为突兀。
维娅没有太多打量这座宫殿外观的心思。
她闭着眼睛熟练地从裤子口袋中拿出一块带有肥皂水的手帕,蒙在自己的口鼻之上。
而后她深吸一口气,在一阵刺鼻到发腻的柠檬肥皂味中狠狠推开了宫殿巨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与臭味在开门的一瞬间席卷而来,冲在维娅脸上。
维娅很努力的屏住呼吸,但类似鸡蛋腐烂的酸臭腥气混杂着柠檬劣质香精的怪异味道还是一丝一丝朝着她的鼻腔内钻去。
哪怕已经闻过数十次这种味道了,还是差点让她吐出来。
宫殿内四周都是萦绕着光芒的巨大墙壁,墙面上都是浓稠发黑的鲜血。四周地面宛如爆炸般散落着腊色块状物与残骸,在维娅眼角的余光里,地上散落着很多红白相间的粘稠物。
她极力克制自己不去看.....她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那是什么。
维娅只能低头将目光放在自己脚下,蔓延到脚下的是发黄的臭水与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白虫。
她还是没忍住干呕了一下,踩着地上粘稠的黄水一步步向宫殿中间踉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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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中央,坐着一个黑发小女孩。
维娅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匕握在手上。
她努力忍住不去看女孩的脸,只知道那是一个十来岁的女孩,身上的丝绒白裙已尽数被周围的血污浸透结痂。昂贵的布料此时此刻宛如两块暗红抹布,毫无生气地挂她在身上。
维娅极力将她当作是一尊雕像或是布娃娃。
她的目光凝聚在女孩胸口,那里佩戴着一条镶嵌着璀璨宝石的水滴项链,是女孩身上唯一没有被污垢触及到的地方,此时正散发着幽幽微光,一看就极为不菲。
她闭上眼,将匕首用力捅进小女孩的身体中。
一种虚无的触感,女孩的身体好似棉花娃娃一般柔软,但她确实活生生存在。
维娅隐约看到小女孩抬起头来,眼神里尽是怨毒。
那是一双血红双眸,在昏暗的大殿中散发着彻骨寒意,极其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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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时,映入自己眼帘的是榉木天花板,有些地方已经久经年月,裂开了类似弯曲扭转的涟漪纹路。
看到眼前如此熟悉的场景总算让维娅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她瘫在床上,贪婪地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水果茶清香。
那是她事先在床头准备好的,以冲散还似弥留在唇齿间的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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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此时正值盛夏,深夜漆黑,窗外咆哮着倾盆大雨。
维娅翻身下床,在黑暗中摸索着点亮了床头的小油灯,而后将其端起走向了客厅内。
房子不大,是个纯木屋,有着卧室,浴室,客厅与厨房。
客厅内,油灯暖橘色光芒驱散了来自深山黑夜的冷意。维娅将油灯放在茶几上,周围是一些森林莓果蜜罐头与羊奶粉,还有几本封皮粗糙的旧书。她从厨房里端出一杯热水,将奶粉冲泡,顿时热腾腾的奶香四溢。
维娅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侧耳听着屋外雷雨声。
她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了。
一年前她醒来之时,便以身处一座森林深处的古老雕像前,记忆全无,碰上了村里的猎户,被带回村后,老村长见她孤身一人也无法走出深山,便对村中人说维娅天生有绿头发,也许是山神赐给他们村的圣女,象征着春天茸茸生长的庄稼,来年肯定会大丰收,最后好心将其留下,并表示如果想离开,可以来年跟着采购马车离去。
村庄不大但有烟火气,但据说距离山外围的小镇极远,村中的人每年只会带一次马匹与木制拉车,花费数星期的路程去采购一次必要物资,而后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在深山中,靠着农家与猎户自给自足,宛如世外桃源。
她听老村长说过,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有很多庞大的国家,还有会飞的神,他们的祖上迁徙至此世代繁衍,百年来出去了的年轻人都没回来过,村内对于外界的事情基本不知晓,只有祖上留下的几本史书,记载着大陆上的一些事情。
传说神灵赐福,千年前洒下万千本源碎片,碎片融于天地之间,人们拥有了神赐下的能力,只要以此为信仰,便可掌控本源之力,传承至今。
据说那是一种散发在空间之中的奇异能量,维娅倒是想学,只不过村内并没有更详细的描写了,更遑论如何去感应本源碎片。
村内只有少数猎户可以通过父辈留下的秘法操控一些本源之力,即便如此也不可能将其传授给一个外人。
维娅一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向上做出了抓空气的手势,抓了半天什么反应都没有,顿时摇摇头放弃了,方才梦境中那一片猩红之地还历历在目,维娅总感觉得其中有什么关联,但又说不出来。
这栋小木屋是老村长送给维娅的,空闲时她便在村里教孩子们学习,以交换着各种生活物资,偶尔她也会带着锄头帮农夫们查看田野内庄稼的状态,然后靠着苹果老树喝下男孩们送来的蜂蜜浆果茶,或是在充满青草气息的栅栏外和他们一起望天上缓缓飘走的云朵。
“小娅姐姐,哥哥们出去后说会带很多好玩的礼物回来,”孩子们和她说,“但是他们再也没回来过了,只是有时候村长爷爷家门口会多几个袋子,里面装着好多我们没见过的东西呢!你以后要是离开了,还会不会回来呀?”
有时候维娅会想,那些人再也没出现过,一定是不愿让外面的风尘扰乱了这里的宁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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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她开始隔三岔五地做这个怪异的梦,仿佛有生命的猩红高山、与天地相融倾巢而下的黑云奇观、还有那座奇怪的大殿和在尸海中哭泣的绒白裙小女孩。
有时候她在想,那山上血管中流的血,会不会是大殿之中成千上万尸骸里的,但是最后又觉得两者格格不入,殿门之上的雕刻充满了草木气息,可那猩红的山也不像会长草的样子。
她也没有勇气捅破那些暗红的粗管。
她曾在这个梦境中徘徊了数天,被那尖锐的嚎叫与深渊鼓声折磨到意示模糊,还在因为作呕的气味与所见景象吐到不省人事,直到发现了杀死小女孩是醒来的唯一办法。
至于当时为什么会杀掉那小女孩,她已经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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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下着倾盆大雨,闷雷声此起彼伏,这深山里的雨一下就是几天,阴沉沉的,环境潮湿至极。
维娅刚放下手中茶杯,窗外一道雷划过天际,刺眼的白光将她屋内照得亮如白昼,油灯迅速抖动了一下,险些烧到茶几上的史书,维娅赶忙将油灯移开一些,起身走向窗前准备把半关的窗帘拉上。
雨水在玻璃窗户上滑下,弯弯扭扭,留下一道透明涟漪。
维娅右手掀着厚重的隔着窗户向外看去,夜色里的村庄变得朦胧,与雨幕融为一体。就在她要拉拢窗帘的时候,空中再次划过一道惨白惊雷,维娅看到远方的山脚下竟然有一个人影。
起初距离太远她看得并不真切,但那人正一点一点朝村内踉跄走来,而后摔倒在地,趴在地上哆嗦,身上因为混着泥土与雨水污浊不堪,看不真切。
维娅心中一惊,暗道不好,只怕是哪家的猎户被暴雨困在山中数日,而后被野兽袭击,回来时竟然伤得如此之重。维娅赶紧将窗帘拉紧,转身从门口竹篓里翻出一件雨衣披上,开门冲进大雨之中。
被暴雨浇灌的滋味绝对不好受,雨水与泥泞夹杂飞溅在脸上,维娅咬着牙跑起来,她在小路上飞奔,几分钟后终于靠近了远方的人影。随着距离一点点拉近,她看到那不是什么村里的猎户,竟然是个身着宽大白袍的白袍女孩,正趴在地上微微颤抖,四周雨水从她身旁流过,带着淡淡殷红之色。
维娅来到她跟前蹲下身,紧接着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这股味道让维娅脑海中下意识想到了那个宫殿。
这个人似乎也感觉到了维娅的靠近,她抬起头,一道惊雷再次在空中炸响,刺目的白光让维娅看清了这个人的脸。这是个长相颇为甜美的女孩,此时嘴里正吐着血,似乎伤的很重,惊奇的是她有一头白色的卷长发,血与泥土混杂在她脸上,粉红色的双瞳满是哀求之色。
维娅皱了皱眉,一瞬间心想着的是整个村庄内的人发色只有亚麻或黑,她下意识开口道:
“你不是村里的人吗?”
那女孩艰难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救,救救我。”
“快上来。”
她赶紧弯下腰,伸手到石路雨水里去抬女孩的胳膊。心里默念着自己都出来了,不能见死不救,这个女孩带着伤倒在这暴雨里肯定活不到明天。
水流过指尖冰凉,隔着衣物维娅感受到了少女肢体柔软的触感。
女孩被她拉起,而后维娅微微弯腰让她的重量在自己身上,后者的身体似乎一直在颤抖,肌肤冰冷,受了非常严重的伤。
血的味道虽然再一次弥留在维娅的鼻间,但已不再有梦境中那种腥臭感。
她搀扶着女孩,二人一起跌跌撞撞地朝房子那边走去,维娅这时看见女孩的另一只手颤抖着举了起来,其指尖之上渗出了乳白色气流,而后她一掌朝着面前地面压去,那些气流已经非常微弱,宛如融化在水中的丝线,一点一点朝着身后的地面蔓延开。
这是在......
维娅侧过脸,借着远方传来的微弱雷光,她看见那泥泞地上混杂着雨水的血迹竟已经全部消失不见。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维娅心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