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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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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然一大早就收拾好去机场。
见到依夏,回想起以前。
真的会觉得时光真是跟自己开了个大玩笑。
忘不掉和忘掉,现在又有多大区别。
如果不是因为周骏方,也许她们也能像朋友一般见了面,相视一笑。
只是,现在,她们之间负担了太多。依夏见到她的样子,就像是看不见一样。
是爱,是恨,有时候都没有漠然来的辛酸。
“依夏,能跟我说说他的情况吗?他怎么会生病?”
依夏看着行李箱:
“医生说这是由遗传造成的非常罕见的病例。我的爷爷,在老年的时候患病。
原因是生活的压力和感情的挫折。
那天他在G市,应该是你彻底拒绝他的那一天吧,他喝醉了,昏迷在大街上,被路人送去医院。
后来,他回到B市,觉得自己总是丢三落四的,甚至忘记了重要的会议。
他就去看了医生。
他辞职的事没有告诉我们。
后来,他有一次迷路了。
警察通过他的手机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这件事。
父母当然是受了很大的打击。
只是打击最大的应该是他自己吧。
他永远都喜欢笑,喜欢照顾别人。
只是这一次,他只是用笑来武装自己吧。”
子然觉得好难受。
一个努力为自己和家人争取幸福的人居然会那么不幸,而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他对自己处处用心。
只是当初,如果自己能多相信他一些,多跟他沟通一些。
就不会这样,就不会像现在,他得了永远也好不了的病。
他找不到人述说,找不人依靠。
一切都是自己,自以为是。
好想哭,只是哭都早就没有用了。
她有罪,毁了他的一生。
而这个罪,她永远都赎不清了吧。
他应该不会原谅自己,而依夏也不会原谅自己。
实际上,依夏也觉得很矛盾。
本来应该是恨,很恨子然。
她毁了哥哥一生的幸福,让他现在痛不欲生。
一直优秀的哥哥,才那么年轻,前途明明是一片光明的。
现在却每天在跟遗忘做斗争。
有什么比逐渐的丧失自理能力,更让人觉得崩溃。
医生说在身体垮掉之前,精神应该就会崩溃。
自尊心极高的哥哥,要怎么接受慢慢的变成一个木偶,满脑子都只是空白,连打字和接电话都会做不了。
生活不能自理,什么都做不了。
会慢慢的遗忘自己的家人,朋友,甚至他自己,他所有的记忆都会消失他和自己一样,一定会恨,恨她。
只是,自己又怎么能单纯的恨她,事实又能怎么改变呢?
她的身边已经有爱她的人了。
幸福,就在她的身边吧,而哥哥却那么不幸。
依夏真的好难去接受这样的命运。宁愿是自己得病。
自己不懂该怎么去面对,沉默成了唯一的选择。
子然坐在车上,看着楼房越来越矮,道路越来越窄,树木越来越多。
渐渐的出现的田字形的菜畦。他住在农村了吗?他都计划好了吗?
当子然站在独处的一栋矮矮的楼房时,有些胆怯。
突然不知道见到周骏方,要说些什么。
她站在门口,没有敲门。
依夏放下行李,用手敲门。
敲了很久,也没有回答。
然而依夏仍然是有节奏的一下接下的敲。
终于,门开了。
周骏方穿着蓝色的棉衣棉裤,看上去,就跟普通的农民一样。
他的胸前挂着牌子,就像是小学生的校卡一样,上面贴着他的照片,写着他的姓名,地址,还有家人的联系电话。
他笑着跟依夏打招呼:“妹妹,我还记得你。不错吧。”
然后转过脸去,看着子然说:“张子然,我也记得你。不过,有些记忆已经很模糊了。我只记得到,和你撞车的时候。进来说吧。”
依然是阳光的笑脸,为什么看上去会有让人辛酸的感觉。
子然默默的跟依夏一起进去。
屋子很整齐很朴素,大大的房子里,并没有放多少东西。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没有一切娱乐。
然而到处都贴满了大大小小的照片和纸条。
在墙上贴着好多好多的照片,从周骏方出生到长大。
每一张照片上都有说明,什么时间,地点,和和谁。还有父母的照片,依夏的照片,还有他的朋友。
“妹妹。这是张子然,你说过,她是你高中的同学,对吧?”
“嗯。没错。”
“子然,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我的记忆慢慢在减退,虽然,我知道我们应该是朋友。但是我总是不太确定。”
“可以,我们确实是朋友。”
“我会慢慢的忘记越来越多的事情。所以我希望能在我还记得住一些人,一些事情的时候,能够尽量的保留起来。照些照片,写下些什么,以免有一天,我完全忘记的时候,会后悔自己错过了一切。”
周骏方真诚的望着子然。
“对。。。不起,对不起。”
子然望着周骏方。只能重复这句话。
“你并没有做什么。子然,你是我的朋友,不要自责。知道你今天要来,我看了所有关于你的日记。
我慢慢的回忆,我又想起了好多,原本忘记的事情。
我知道你在自责什么,可是事情都发生了,而我会忘记一切,你不要难过。”
他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安慰她。
她怎么会不难过。
他站起来拉着子然,让她看满满贴在墙上的照片。
那是她的大学毕业照。
“我忘记了怎么得来的照片。不过,你是我重要的人。”
那面墙的主题是:
重要的人。
他的父母,依夏,亲戚,同事,大学的好朋友。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字条,自己的诠释。
在子然下面的字条写得是:
张子然。
爱过的人。
如果想起她,不会难过,就赶快去找她。
子然站在那张照片下,说不出话。有人想起她,会难过。
他笑笑说:
“我现在完全不难过,所以你一定不要自责。我让依夏请你来,就是让我们一起叙叙旧。
难得你和依夏还是高中同学,一定很多话聊吧。”
依夏温柔的笑着回答:
“当然,哥哥。你休息下吧。”
“嗯,我去吃药。你们慢慢聊。”
周骏方走进自己的房间。
“吃药,可以治吗?”
子然茫然的望着依夏。
“只是减缓,医生说没什么作用。”
“手术呢?可以治吗?”
依夏摇摇头。
“没有办法。最先失去的是短期记忆,所以他忘了很多。
在他知道得病的时候,就开始为现在准备了,房子是他自己布置的。”
子然看着照片上大大小小的卡片,每一片都写满了过去的回忆。
钟的下面贴着如何知道时间的说明,地上有格子,每一格写着物品的位置。
桌子上也贴着纸条,写着桌上放的物品。
连牙签盒上都写着牙签的用处。
面对一个这样的屋子,子然只能是沉默。
“在他的面前,我想开心一点。真正的开心。
以前,你不是觉得我健忘,总是丢三落四很糟糕吗?
不过,健忘却能让人开心一些。
哥哥他,已经忘了很多很多不如意的事情。
我现在觉得没有必要为了那些事,而烦恼他,或者自己。你也看开些吧。”
“我讨厌我自己。对不起。”
子然厌恶无能的自己,总是想要保护起自己,而一而再的伤害别人。
“你也忘了吧。前几天,我不让他见你。
可是他跟我说,他都会忘记。
但是,他希望你能找个爱你的人,幸福的过一辈子。”
依夏不懂自己怎么会跟她说这些,自己不是应该对她的难过感到高兴吗?为什么反而觉得不忍。
子然只是觉得眼泪一颗颗的滴落,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接过依夏递来的纸巾。
不想让周骏方看见自己哭,极力的去掩盖。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我怎么不知道。”
周骏方走出房门,一脸惊讶的说,
“子然,今晚你试一下我的厨艺。我做的东西可是很好吃的。”
“不会吧,我记得你是不会做饭的。”
依夏跳过他的遗忘,调侃说,
“不会让我们吃碟子吧。”
“你错了。子然教过我煲粥。冰箱里有鱼,吃鱼片粥。”
周骏方倒出米来,开始洗。
“学会煲粥也要卖乖。真是受不了你。”
“依夏,要懂得知足。从不会到会,进步就很大了。”
周骏方将米放进砂锅,打起火。
依夏有些欣慰的望着他,对子然,小声的说:
“他还记得很多关于你的事呢。不过最早忘记的就是近期记忆。所以,还是会很快就忘记你。”
子然看着在眼前忙活的周骏方,觉得有些情绪纠结在五脏六腑之间。
忘记自己,对他来说应该不是件坏事。
周骏方的粥煲得并不顺利。
切着鱼片的他,会忘了锅里的粥。
粥煮沸了,白白的泡泡从锅里満了出来。
依夏急急忙忙的跑去把火关小。
他将鱼片放进锅里,用筷子在锅里一下一下的搅着。
最后却没有放盐。
这一顿饭吃的沉默,三个人各怀各的心情。
周骏方望着妹妹和子然,觉得很高兴,但是却想不起要说些什么。
依夏看着哥哥的病情一天天的加重,心里觉得好难过。
子然,则是内疚和辛酸。面对这样的周骏方,她不知道该怎么装作若无其事。
“子然,你明天下午就要走了吧?”
周骏方吃一口粥。
“是呀,还要上班。”
“现在就我比较有空。所以,我要好好想想要做些什么。”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哥,我想让你出国去看看。”
依夏有些忧虑。
“你也知道不会有什么改变的。”
“可是,我想试一试。不然,我不会死心的。”
依夏坚定的望着他。
“你决定的事情似乎是很难改变的。”
周骏方伸出手宠溺的摸摸她的头,笑的阳光灿烂。
子然一直都好羡慕依夏,能有个哥哥保护和宠爱自己。
不过读书的时候,依夏总是告诫自己不要把哥哥想的太好,因为小的时候可是永远要和他分享自己的一切,同时两个人都身经百战。
只是不管她怎么说,子然还是觉得有个人在自己身边是件值得庆幸的事,何况他应该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羡慕依夏,还在于她的性格。
毕竟能够好不拖泥带水的离开,也是要有好大勇气的。
如果她不是离开的自己根本找不到的话,会不会偶尔失控,打电话去哭着挽留,应该还是会做得出来。
她让自己学着去懂事,去成长而不是沉溺在自己的期望里。
即使过程很痛,毕竟还是熬过来了。
优柔寡断的人,如子然,当然会羡慕斩钉截铁的人,如依夏。
因为自己就不会突然的消失,只会等着电话。
这就是差别。
“依夏,你带子然去看看我的精彩杰作。快去。”
周骏方兴奋的跟依夏说。
对子然笑着说:
“绝对精彩。”
跟着依夏往院子里走去。
一座木屋在后面。
平顶的木屋有着厚实的木板墙,木门,木顶板。
没有用到一根钢精,一点水泥。
看上去就很朴实可爱的坐落在田地之间,像是少数民族的风格又带欧洲房子的宽广。
“这是哥哥自己设计的,还没完全建好。本来他还设计的几间小房子,不过手稿忘了落在哪了,就先建了这间。”
“他真的好有才华。”
子然发自内心的说。
“嗯,他很会生活。他想住在自己的屋子里,空出的房子让爸妈住。”
依夏推开门。
屋内的一切都是木质的,一看就知道是纯手工做的。
木桌,木椅,还有乡村的小板凳。
竹子做的翠绿的茶杯,还有葫芦样子的小水壶。
一切都是朴实,简单的又匠心独具。
“依夏,你恨我吗?”
子然望着屋里的一切,只是觉得愧疚。
苏依夏没有说话。
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
子然怎么总是问的那么直白,不给彼此留些空间。
她就绝对没有勇气去问子然同样的问题。
“我们走吧。”
她不愿意去看子然的神情,她知道一定会是让自己难过的落寞和失望。
子然跟在她的后面,一步一步的走着,不知道哪里是尽头。
这两天,子然都没有怎么说话。
一个人静静的坐着,一个人静静的走着,一个人静静的看着,一个人静静的,就只是静静的。
从高中父母不和开始,自己就将依夏当作是依赖。
独立的依夏只要照顾自己一点点,就会觉得好满足。
也知道永远并没有很远,也知道六年的时间早就改变,可是一个走进了内心的人恨起了自己。
这种感受,怎么会像是觉得自己都变得毫无意义。
看着周骏方变成这样,本来就好难过。
依夏也恨自己,该要怎么办,好想逃。
只是自己逃不掉。
当最怕面对的是自己的时候,该怎么逃。
依夏知道她很难过,像她这样即使是被无理取闹的人讨厌也会难过的人,现在应该很难这么正面的接受自己的恨。
感情真的好复杂,真希望自己真能对她是单纯的恨,不然就不会因为她的坏情绪而觉得低落,就不会在她难过的时候希望她能快乐一点,就不会现在乱七八糟在想这些问题。
忘不了子然曾戏称自己是她的树影。
只是她真的走的好远好远,相信她也已经走出了子然的心了吧。
虽然是自己要分手的,但是怎么还是会心痛呢。
离开是必然的,她真的不愿意看到子然伤心,可是当初她已经这么做了。
一段感情,从无到有,再到慢慢的消散。
这就是她当时的感觉。
两个人都太不理智,子然因为不确定自己的感情,而总是跟自己吵架,应该是希望自己能告诉她,
在乎她。
只是她说不出口。
在太多的不确定,太多的争吵中,她也累了,她觉得倦怠,觉得无聊,觉得她总是无理取闹。
她感到了她们之间的感情渐渐的消磨光了,是时候放下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她说出口的时候。
子然的反应会这么大。
她觉得愧疚,充满了罪恶感,确是无可奈何。
忘不了淅沥的雨里,子然哭着对自己大喊说:
“你骗我,你骗我,不是这样的。”
她不能接受自己突然离开。
可自己没有勇气说什么,只能沉默。
忘不了子然凄然的笑着,要她将分手的话再跟她说一次。
再说一次,我不爱你了。
可是做不到。
如果,真的能回头,自己真的不想将真相告诉她。
只是回不去了,自己当时清晰告诉她:
“你知道的。”
子然站在原地,啜泣着,眼泪像是从她的眼眶里溢出来一样,她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全身失去了力气。
她知道子然一直很依赖自己,但这种依赖其实有点过分了,她什么都让着自己,什么都依着自己,这样也让她失去了自己。
这种依赖也让她很累,让自己这样需要独立空间的人,不能接受。
只是分手深深的伤害她,自己没有料到,或者料到了,却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一幕。
对于子然,她只能说:
对不起。
而这三个,自己却没有机会跟她说了。
在国外的六年,自己总是想起子然。她对自己的好,一点一点,像是从记忆的深处一丝丝的抽出,然后在脑海里重演。
她的笑,每天陪伴在身边的脸,现在消散不见。
她的迁就,自己不再从别人身上看到。
她的吻,笨拙而柔软。
现在只能闭上眼,一点一点的再忘却。
自己一直都忘了去珍惜,知道失去的这一刻才想起这件事。
父母在当时,偷偷的寄出了自己的作品给多位国外的老师。
而最具权威的西门老师非常欣赏她的潜力,给了父母一个意外的满意答复。
父母已经铁下心要让自己出国。
当时的自己,没有选择,只能离开。
唯一遗憾的事,就是没有再与子然联系。
带着逃避的心情离开。
当时不敢联系,似乎让以后都失去了勇气。
能够放假回家的时候,她就会变得特别高兴。
回家,她是早就想回了。
只是,她还想要在国外创作出自己的一片天空,而这一点是需要大量的时间和努力的。
一个人空闲的时候,她会回想,挖掘过去的点点滴滴,然而沉静在过去的记忆里,对她是一种复杂的回放。
她借着画布将她的感情宣泄,用油彩一笔笔将感情铺陈在画布上。
只是当她累了的时候,感情枯竭的时候,她会觉得寂寞像个黑洞将自己包围。
蓦然的沧桑像一面镜子映射出她的茫然,在感情里找不到出口,在画里也是。
她从不轻易的哭泣,因为自己不同于子然,她有她的坚强,背后也有自己的脆弱,她将自己的脆弱好好的隐藏,包裹在沉静的外表里。
只是,每年的节日总是特别难熬,每逢佳节倍思亲,一个人坐在窗口发呆,眼睛通红的望着外面的人群聚了又散,一看就是了几个夜晚。
然而从没想过,最照顾她的哥哥会因为子然而失忆。
她也不懂该怎么面对子然。
能让自己单纯的恨吗?
依夏送子然到机场。看着子然拿着行李离开的背影说了一声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淡淡的
“再见。”
子然拿着行李,一遍遍跟习惯了回头望的自己说不能回头,不能回头。
强忍着的冲动化成一颗颗的眼泪,一颗颗滴落,散开。
离别,到底会不会重聚?
当希望都变得模糊的时候,曾经到底都些怎样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