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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爹爹 你喝酒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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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又逢樱花盛开的时候,孤独的小猪仍然没有等到属于他的月光。
身着蓝衣的少年满山野里蹦蹦跳跳,在春日的暖阳下尤其天真烂漫。
少年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身子骨看上去并不结实,一张稚气未退的小脸却是格外朝气蓬勃,一个人徜徉在几乎长到快齐腰的花丛里玩得不亦乐乎,跟着一群蝴蝶蜜蜂追追赶赶弯弯绕绕,快乐得宛如一只没见过世面的小奶狗。
星辰般的一双眸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带着三分鄙夷几分嫌弃的眼神暗自叹了口气,两腿一伸胳膊一枕,趁着大好时光又默默睡下了。
少年独自玩了好大一会儿才渐渐镇静下来,带着花香的日光照得他不由得多出几分困倦,远远地看到正在樱花林里仰天大睡的红色身影,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珠子一转,悄咪|咪地踮着脚溜了过去。
微风拂过,片片浅樱打着旋儿落到那人的衣服上,头发上,也落了一片在少年紧张的鼻头上,少年精神正紧绷着,没去在意眼前多出的一道粉色,依旧蹑手蹑脚地朝目标移动。
这颗樱树虽大了些却也并不高,少年的眼睛一直落在对方双目紧闭的一张脸上,弯下腰来,挪一下,再挪一下,目测到了一个合适的距离,伸出一只罪恶的小手来,向那熟睡着的人腰间的酒葫芦勾去。
总算到手了,少年美滋滋地用手指勾勒着酒壶光滑的表面,见那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当即心中一紧直接把酒壶拽了过来,二话不说直接开盖往嘴里灌去。
今个儿就让本少爷也来尝尝,这个宝贝葫芦里究竟装着什么神仙佳酿!
“咦,怎么是空的……”
“噗——”一直装睡的李诗酒再也忍不住,挪出一只胳膊来遮住半张脸,一边笑一边还偷偷去瞧他那一副纳闷不已的脸色,少年盯着空葫芦看了大半天,回过神来后才气急败坏地一把将葫芦甩到地上,扑到他身上大有一副要跟对方同归于尽的架势。
“臭酒酒!你又戏弄我!”
少年伸着两只瘦弱的胳膊想去拽他的耳朵,却反而被对方挟持住后动弹不得。
“臭小子!没大没小叫谁呢,说过多少次了,要叫爹爹~”
李诗酒说到最后两个字时还特意放缓了语气,温柔又亲切,像是专门给对方做示范似的。
“我才不要!明明我比你出生好早的说,仔细算下来,该是你叫我哥哥才对!”
少年气得嘟嘟嘴,一脸的奶膘加上那两只瞪得大大的却毫无威慑力的眼睛跟条金鱼卖萌的效果差不多。
少年一直不服气这人给自己安的这个身份,明明从几千年前他早就是云家的传世灵剑了,从云家第一代家主起他就一直作为契灵存在于世,那时候的他还叫红莲,眼前这个小子还不知道在哪排队投胎呢!
后来被江南雨从云九歌手中夺了过来又送给这小子,自己才被迫改叫韶光这个名字,而后又跟着他一起修炼了近千年,直到最近才修成人身。
可这家伙就非要说自己是他生的,还非要以父亲的身份自居,把自己当个孩子对待连口酒都不准他喝,信口胡诌道:你爹爹我名字里带酒,你喝酒就是弑父知道么!
“算你个大头鬼!”李诗酒一个用力,又把他的两只胳膊反剪在身后,看起没什么杀伤力的动作对身体孱弱的少年仍然不太好受,当下就眉头紧皱。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小身板可是我陪着你练出来的,一口一口的灵力把你喂到这么大,反过来翻脸不认爹,啊,你说说,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逆子呢?”
“我才没有!”韶光气呼呼地拼命想挣脱束缚,却反而被拧得更紧了。
“怎么就没有了你说说,你要认我做爹,我师尊就是你师祖,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可你非要说按辈分排在我前面,那你就是认云家人当爹了,这么看来你上一任的爹就是云九歌,你知道云九歌那厮干什么了么?他是怎么欺负你师公的你还记得不?怎么就宁愿认他当爹了呢?”
李诗酒状似一脸哀恸却又不紧不慢,逻辑清晰步步紧逼,差点就把韶光本光绕进去了。
“我没有!”韶光眼睛睁得老大,天晓得自己怎么就莫名又多出了个爹,可怜他一个灵力而生的契灵而已对这个称呼完全没有半点兴趣啊!
“那你倒是说说看我到底还是不是你爹,你究竟还是不是我的好大儿了?”
什么叫还……韶光欲哭无泪,这我要是敢否认可就真的是六亲不认了啊,最终在身体和心理的双重压力下,默默把满腔的委屈泪水憋了回去,一脸不甘地挤出来个:是!
太是了那必须是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给了我这一副看上去弱柳扶风的身躯那就必须是我亲爹啊。
亲爹终于放开了好大儿的两只胳膊,心满意足地又躺回树上了。
“儿子乖,去给爹爹找个地方灌酒去!”
韶光捂着自己发红的胳膊满脸黑线:我一定会告诉小雨的!
“你说什么?乖儿子,大点声?”李诗酒突然微侧身子扬起一只耳朵。
“爹爹好梦,孩儿去给您打酒去了!”
“去吧乖儿子!”
韶光愤愤地捡起葫芦,转身踏着满地的樱瓣离去。
“下次记住了,不准直呼师尊名讳,要叫师公!”
都走出好远一段距离了,那人的声音又从身后幽幽飘过来,小韶光战战兢兢,差点没忍住又要哭出来:知道了,再也不敢跟师公告状了。
此处离有酒卖的集市可不近,韶光虽然作为契灵的时候威力无比,璀璨夺目,可前提是也得有主人驱使才行,没了契约人灵力加持别人又驱使不了它,就跟个花瓶没啥区别。
何况如今花瓶还化成了人形,李诗酒闲下来的时候总会把他叫出来当儿子使唤,美名其曰:爹爹这都是为了你好!有了人形就能自己修行了,假以时日你就是个实力派的仙二代了呀!
韶光带着狐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他怎么都觉得这是亲爹为了自己以后省下力气开始培养小弟了。试想一下以后遇到个小魔小怪的都不用亲自出手,甚至半点灵力都不用使,直接叫声:儿子快上啊,历练的机会来了!
然后就能云淡风轻地坐到一边默默吃瓜,看着他这个连骨头都没长结实的小屁孩自己驱使自己冲锋陷阵……
可玩归玩,闹归闹,韶光自己也承认经过亲爹这番毫无亲情可言的锻炼后已经进步不少了,或许自己再下意识地刻苦些,就真的能独当一面实力大增修成正果……成功沦为他亲爹手下一名优秀的狗腿子?
此次他们来到的时空还算正常,人来人往山高水长,四季交替诗酒花茶,反正就是正常人界有的东西这里都有。
李诗酒刚一过来这地方就觉得甚是满意,又正赶上花开四月芳菲,索性就慢嗒嗒留下来晒晒太阳吹吹风了,不过韶光觉得,留下他的应该是那恍惚间瞥见的漫山樱花。
“这位小哥,请问这里有樱花酒吗?”
正在柜台前忙着打算盘的账房抬起头来,迎面就看见一个长得颇为俊俏亮眼的小公子,一身干净的衣着说不上华美却也将人衬托得气质出众,两只眼睛清澈得犹如月下清泉。
“有的小郎君,您赶巧了,本店里最有名的就数这樱花酒,每年都是用寒樱山上上好的樱花酿的。”
账房伸着脖子叫了几个名字,这家客栈挺大的,人手也不少,不过这会儿正赶上饭点,似乎也没个闲人,好在这位客人只是想灌些酒,并不用别的招待,账房见他长得乖巧便不忍心让他继续等,就自己做主取了葫芦帮他去后边灌酒去了。
韶光少年心性,看见什么都要左右好奇打量一番,其实仔细算起来他还真只能算李诗酒的小辈,毕竟作为一把剑和成为一个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很多东西看起来的视角也不一样,对于刚化人形的他来说整个世界都是新的。
等了没多久那账房就揣着装得满满的酒壶回来了,韶光一脸真诚地跟人道谢,又生疏地取出钱来给人家,完成这一系列简单的任务后颇有成就感的准备打道回府了,府里还有个亲爹嗷嗷待哺。
韶光捧着沉甸甸的满满一壶酒,这还是李诗酒头一回这么放心让他独自来打酒,大概是自己刚刚终于认了爹?小孩子好奇,可李诗酒偏偏一口都不让他碰,他就愈发好奇,刚刚才忍不住想趁着对方熟睡干点坏事的,只是他脑子也太简单了些,忘了自己在他面前可不就是个儿子么。
这边正思绪纷飞地犹豫着要不要偷喝一口,一边正转过身来,却被突然冲进来的一个人影撞了个满怀,本就不怎么结实的小韶光当即被撞得往后绊了几步磕到柜台上,一旁的账房也吓了一跳,那身影却是更快地反应过来,赶紧把眼前看似柔弱的一个半大孩子拉了一把。
“没碰着吧,小弟弟?”
“没,没呢……”韶光被撞得有点懵,眼前的男子似乎打扮得有些过分……美丽?衣着鲜艳不说脸上似乎也涂了些胭脂水粉,他的身子骨也不怎么硬朗,乍一看可能真会被当成长相俊美的姑娘呢。
“看到他进去了,快点的!”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鲁的喊叫声。那男子一愣,似是焦急地在店里环视一周,最后还是决定往后院方向冲过去。
“在那呢!赶紧的,我看到他了!”
一个粗狂的汉子突然将脑袋伸进店里,好巧不巧捉到了那人的一缕背影,几个拿着短棒绳索的人瞬间紧接而至,一股脑地全都冲进店里。
“放肆!放肆!光|天|化|日的,做什么的呢!”
柜台后的账房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走出来将一旁吃瓜吃得正香的韶光揽到身后,他自己也就是个书生模样,不比韶光高大多少,却依旧担心这帮汉子会一个不小心把这位柔弱的小公子给磕了碰了。
“穷算账的,我劝你可别多管闲事!”
领头的汉子轻蔑地看了他们一眼,给身后一群人使了个眼色后就头也不回地开始往后院追去。
“你们大胆!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方!”账房这回扯着嗓子朝着楼上的方向喊了一声,店里正用食的客人们皆是心中一慌,没多久就见楼也下来一群高大威猛的打手,于是大多又淡定地继续坐下来吃饭了。
两拨人一前一后花全向后院方向涌去,韶光先是听见了一阵尖叫声,似乎是刚刚那个撞了他的男子发出的声音,顿时额头紧蹙,顾不上那账房还在一旁劝他赶紧回家了,抱着酒壶一溜烟地也跟着往后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