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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体检 “不去。” ...

  •   “把嘴张开,啊——”
      乌探:“啊——”

      慈祥的老医生在报告纸上添上几笔鬼画符:“牙齿保养得不错。”
      乌探:“……谢谢。”

      狭小的空间内很安静,此时只有“沙沙”的写字声,医生握笔的手布满皱纹,写字时慢条斯理,让乌探不合时宜地想起乌龟。

      他看着老医生在报告纸上写上“合格”二字,随后她一拍乌探后背,将纸递还给他:“去测下一项吧,背挺直了。”

      乌探被医生不轻不重地拍一下立马挺直背,在老医生慈爱的目光下走向测身高体重的区域。

      相比看牙的老医生,这位医生不那么友善,他抽过报告纸,先在上面盖了一个章:“把鞋脱了,站上去。”
      说着,他从老花镜后抬眼看乌探:“不要驼背。”

      于是乌探又测了身高体重。

      他眼下带了青灰,测身高体重的机器“滴滴”两声,半晌报出他的身高体重,机械女音毫无感情,报数时极慢,听得乌探生出困意。
      他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没睡好?”那医生一边写一边留意乌探,“是不是昨晚太兴奋了?”

      乌探昨晚的确很兴奋。
      推理社四人在易侦房间看完瞿飞鸾的采访视频后,又不尽兴地看了其他帖子,几乎将可能对手的相关信息摸了个遍,看完还是乐儿提了嘴,说最重要官方消息还没看。

      几人看了那么多消息早已疲惫,正揉眼睛当口,蓦地被跳出来的官方信息吓了一跳。
      官方信息关闭了回复功能,如果开启,估计哀嚎一片。

      当初易侦和乌探提起比赛时,说比赛信息从开学公布,比赛则在暑假进行,他们有近一年的时间报名。
      但仔细一想,怎么可能。

      主办方肯定还需要时间来准备,例如根据参赛人数准备赛程,亦或准备设备,怎么可能真的给他们近一年去报名?

      只是当时易侦说得模糊,乌探听得激动,而邱谋和徐乐儿对比赛不甚了解,所以导致他们以为还有很多时间。

      “明天截止报名?”易侦哀嚎,“怎么那么突然?”
      “问你啊。”乌探没好气道,“也不查查清楚。”

      报名需要提交指定医院的体检单,恰好,医院离报名地点不过几站路,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推理社四人还是起了个大早,决定先体检,之后直接去报名。

      这个医院的检查流程极为古怪,主要检查地在二楼,一楼负责登记和排队,四人一组上二楼,而现在这个检查房间只能一人一进,另三人在外等待。

      乌探是最后一个,体检时易侦一马当先,结果神采奕奕地进去,满脸忧虑地出来。
      问他通过没有,易侦展示了全过的体检单,问他在担心什么,他只说体检方式有点奇怪。

      徐乐儿和邱谋不信邪,一先一后进去,结果都一脸怀疑地捏着单子出来。

      邱谋又一次提到了小白鼠理论,徐乐儿则说有点不对劲。
      但两人的体检也是全过。

      终于轮到乌探,在前三人暧昧的说法下,他满脸警惕地进门。
      易侦说奇怪也就算了,邱谋和徐乐儿也说不对劲,里面可能真的有点问题。

      体检几乎将所有都检了个遍,乌探硬着头皮,在一个房间的注视下先后测了身高体重、心率、视力、血压等等项目,这些项目在高考就测过,并不出乎意料,直到最后一项。

      他终于知道前面三人在奇怪什么了。
      乌探看了一眼玻璃窗外紧张的三人,缓缓走到仪器前坐下。

      不同于先前几个医生,这台复杂仪器旁的医生格外年轻,她一身白袍,梳着高马尾,举手投足间不像医生,反倒充斥着科学家般的利落和精明。

      她见乌探紧张,便笑道:“放轻松,不要那么局促。”

      通常在做什么恐怖的事情前,都会有人和他说别紧张,例如小时候打针抽血,长大后的高考前,以至于乌探一听放松反倒更为警惕。

      她看了他一眼,一边调试仪器一边道:“你们今天掐着医院开门时间赶来,是不是因为昨天发布的报名截止通知?”

      这个女人提的随意,乌探却是一愣。
      出于能了解一点是一点的心理,他问过前几位医生关于比赛的信息,但他们都只是笑笑,并没有做过多应答。

      或许是因为保密,又或许是对比赛不知情。

      但这个女人却不同,她似乎知道前来体检的人目的为何,也知道他们要参加的是怎样一个比赛。

      “你们真应该早点来,刚放寒假那会儿,来的人可多了。”女人道,“他们撞见了还会互相试探,一帮小孩儿像炸毛似的争锋相对,可有劲了。”

      乌探无比庆幸他们来的时候没人。
      他问:“报名的人很多吗?”

      女人道:“多,当然多,新游戏出来谁不想玩玩?”
      她俏皮地冲乌探眨眨眼:“不过看了那么多,还是你们队的颜值最高。”

      乌探:“……”
      不可否认,他们队的人的确都长得不错。

      未及他反应,女人突然往他怀里塞了个盆。
      “待会儿如果要吐,就吐在这个盆里。”

      女人说着往乌探头上带了个耳机,又朝他的四肢绑什么东西,面对乌探骤然紧绷的神情,她感慨一声,“还是你比较老实。”

      她绑好后回到仪器对面,操控鼠标在上面点击:“你的队友,一个拿扇子的问我是不是要做小白鼠实验,另一个拐弯抹角地向我套信息,那女孩子测完用杀人的眼光看我……你看看,我这个位置好做吗?”

      乌探不安道:“……所以我要干什么?”
      女人点了点他面前的镜筒:“贴住仪器,往里面看,撑住十分钟,你就过了。”

      什么叫……撑住十分钟?
      这十分钟会发生什么?

      乌探的不安达到极点,就听女人又补充一句:“若是结束后吐了或是眩晕,那就说明你不适应我们的比赛机器,只好让你卷铺盖回家。”

      乌探心如鼓擂,只觉平生从未有如此紧张的时刻。

      “开始吧。”

      眼睛凑上镜筒,一个阴森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感觉像是看午夜场的电影,他的视角前有一个女人的背影,她后脑勺朝着他,画面随着她的走动一起一伏。

      看来他就是这个女人的角色。

      女人走进了一片森林里。
      这片森林树木繁多,杂草丛生,头戴式耳机完全隔音,耳边尽是树叶摩挲的簌簌之声,乌鸦粗粝的叫声响彻深林,乌探只觉身边草丛一动,一群乌鸦猝然窜上天空。

      乌探:“……”
      这是什么,恐怖电影吗?

      女人抬了下头,乌探也看到了头顶的景象。
      深黑的天空,挂有一轮血月。

      就在这时,小腿一凉。

      乌探真的感受到小腿一凉,就像冬天走在路上,突然踩进河里撩起来的那种凉,与此同时,绑在膝盖下方的缚带“嗡”一声震动,这股凉意应该是通过这个缚带产生。

      女人不明所以地低头看。
      她踩进了一个血坑。

      一片黑暗之下,这瘫积液也是模糊一片,但许是心理作用使然,乌探下意识认为这是血。

      从女人抖如筛糠的身形看,她应该害怕得不行。
      但同所有恐怖片女主一样,她没有第一时间逃开,哪怕乌探百般抗拒,他还是看见了血坑里的景象。

      血月恰到好处地穿过叶缝,给予光亮。

      血坑里,有只断手。
      断手的旁边,是一只脚。

      从方才踩下去的深度看,这个坑不深,乌探不认为这个血坑里能站一个人。
      方才还害怕的女人蓦地抓住那只脚,把它从血坑里拔了出来。

      果然,是一只断脚。
      这个血坑里装着被肢解的尸体。

      突然,乌探左脚一痛。
      那痛感突如其来,不像被针刺或被击打,他未能体会到接触面的形状,却能通过神经中枢知道那是痛感。

      痛感尚能忍受,但画面带来的刺激逐渐加大。
      皮肉耷拉的头颅咬住女人的脚,雪白的眼球正死盯着她。

      女人停顿片刻,由此那颗头颅的细节看得一清二楚。

      它满头血污,黑色液滴从发梢垂落,滑入眼眶,又犹如哭泣般划过两颊,滴入往外掀的血红肌肉里。
      它没有眼黑,眼球像是转了个面,却正正好冲着女人。

      尖锐尖叫刺透耳蜗,左脚的痛达到极致,好像小腿处被钉了一圈钉子,正拿棍子往里敲,乌探一阵眩晕,双手握拳,左脚在地面上疯狂挣扎,他感觉自己的腿要断了。

      女人脚上被撕下一块肉。

      她终于动了起来,只见她一脚踹掉头颅,一瘸一拐地往森林深处跑,原本寂寥的深林终于张牙舞爪地暴露真实面目,她看到了许多尸体。

      尸体被扒了皮,粘稠的血液一滴一滴往下淌,它们犹如被腌制的猪肉,两脚倒挂在树上,却瞪着眼白看奔跑的女人。

      它们伸着流有黄色脂肪的手臂,裸露的手骨在女人身上扒出一道又一道伤痕,少数缺了手臂的尸体则拼命挺着腰,用牙在女人身上撕下一块又一块美味。

      左脚已痛到麻木,乌探只觉浑身上下都在痛,他好像在钉床上滚了一遭,又往岩浆里淌了回,身上好似没有完整的皮肤。

      女人踉跄着跑,耳边尖叫吼叫不断,蓦地前方出现一片光亮。
      那耀眼晨光撕裂黑暗,暖色盖过冷色,好似希望的曙光。

      快逃出去。
      求求你快逃出去。

      女人愣了下,倏地往外奔去。
      这个从故事一开始就在奔跑的女人突然停下。

      主角逃出困境,获得胜利,这是众多影片的结尾。
      可乌探眼前的电影完全没有谢幕的准备。

      女人背朝着乌探,像是害怕什么,蓦地后退几步。
      她重新被阴影笼罩,好像方才升起的日出是场错觉。

      她伸出苍白的手,猝然撩起一直被认为是后脑勺的长发。

      一张皮肉外翻、狰狞青灰的脸直冲镜头。
      耳机里bgm一变,女人重新走入森林。

      屏幕一黑,全剧终。
      乌探:“……”

      “哎呀,怎么样?”
      脱下耳机,外界的声音灌入耳朵,乌探第一次觉得世界是多么的美妙。

      结果他转头一看,刚好女医生凑了上来,观察他的反应。
      “脸色有点白,有没有不适反应?”

      虽然最后女人的鬼脸措不及防,但可能是太恐怖了,乌探反倒印象深刻。
      那张脸,和眼前的女人一模一样。
      仔细一听,声音也有点像。

      乌探微不可见地往后挪了挪身子:“没有。”
      “那就好。”女人点点头,“你参加比赛后可能会感受到的最高级痛感就和刚才被咬的痛感差不多,至于恐怖场面和惊吓程度,只要通过这场测试,那正式比赛就没问题。”

      比赛居然还要经历这个。

      乌探迷惑道:“这不是个推理比赛吗?”
      为什么要通过恐怖测试?

      女人往体检单上写了什么,闻言随口回道:“说什么呢,没有刺激场面的纯推理,会有人想看吗?”
      乌探失语。

      她将单子递还给他:“你小伙伴正担心你呢,赶紧拿了单子去报名吧。”

      .

      “如何,过了吗?”易侦显然对乌探不那么自信,以至于乌探刚出门便第一个凑上前提问。

      他触及乌探发白的面色,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扶住乌探:“你看上去不太好。”

      此时在门口的易侦、邱谋、徐乐儿面色如常,好像并未受到多少惊吓,他们虽对最后的环节感到奇怪,但也只是奇怪,似乎那不值得多加关注。

      乌探复杂道:“你们最后看的也是那个……”
      他企图用简洁的话语形容,但一时竟不知怎么说。

      “午夜丛林惊险逃,女鬼竟是我自己。”邱谋道,带了点无奈,“帮你概括了,不客气。”
      徐乐儿道:“这个比赛越来越不靠谱了。”

      乌探感到脚下疲软,许是刚才痛麻了,使不上劲。
      他一把撑住易侦手臂:“我们快走。”

      “要不要休息一下。”易侦看着乌探老年人似的步伐,“我觉得你再走几步就喘不上气了。”

      出了医院,乌探快步走向公交车站。
      他背影仓促,不似平常沉稳,好像后面有鬼追着他跑。

      易侦以为他急,毕竟昨天他就为了比赛大老远跑到他家。
      “探儿,知道你报名心切,但我看过排班,最近的一辆公交车在十分钟后。”

      哪料,乌探囫囵回了一句:“不是。”

      他嘴唇干裂,透着淡粉,眉头微蹙,看上去极不舒服。
      易侦凑上前:“你真的还好么,要不要去医院——”

      “不去。”乌探冲易侦摆手,“你别过来。”

      乌探赶到公交车站,做的第一件事却是扒住垃圾桶。
      易侦张口:“你——”

      在易侦惊异的目光下,乌探倏地弯下腰。
      他“哗”的一声,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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