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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女巫的盛宴 乌探脸一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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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双休日,本地的学生都会拖着行李箱回家,由此双休日的宿舍楼都会少一大片人。
乌探本来也是回家的人之一,但这个星期为了潜入表演社特意留校了。
他潦草用完午饭,慢悠悠朝艺术楼走去。
在高中,男生女生习惯了扎堆凑一块儿,无论是男生下课去小卖部买棒冰,亦或是女生去上厕所,都喜欢叫上几个小伙伴。
在大学,一人独行不奇怪,但习惯了高中相处模式的学生还是会和小伙伴选课到一起,这样上下课都有个伴儿。
见周围三两成行的同学,乌探稍不适应。
自遇见易侦后,他们好像没有分开过。
一下课,二人就会跑到推理社活动室里憩息,他们一起查案、一起吃饭,如果不是在同一宿舍,恐怕睡觉也在一块儿。
乌探早已习惯身边走个高他半个头、喜欢穿风衣的不正经社长了。
当乌探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会一起潜入表演社时,易侦以写论文为由拒绝了。
他道:“抱歉,虽然很想和你一起去,但我需要赶篇论文,恐怕抽不出时间。”
想必当时的乌探表情诧异,易侦调笑一句:“怎么,很失望?”
乌探面无表情道:“怎么可能。”
他分明一直都是一个人。
表演社这回的演出弄得很专业,票需要事先买好,到了大厅大门,只见一人在门口检票,他拿着打孔机,在每张递过去的票上留下印记。
离十二点还有些时间,虽然允许观众入内,但舞台上还在搬道具,表演社的社员栖栖遑遑,一边忙碌一边担忧表演能否顺利进行。
“诶,这棵树搬这儿!”
“社长,王子的道具剑好像出了点问题。”
“慢点慢点,小心别拌跤了!”
后台处,几个装扮华丽的演员盯着精致妆容看台本,就像考试前临时抱佛脚的学生背单词,给自己找事做来缓解紧张。
无论是上台的演员,亦或是负责后勤的社员,每一人都显露出紧张与不安,不像专业的工作人员,他们一举一动间充满青涩,这也是最打动人的地方。
一人抱着摞得高高的几卷海报,蓦地撞上乌探后背。
海报本就不稳,这一下倏地要向乌探倒去,乌探反应算快,抬手扶了下,这才看清抱着海报的人是谁。
庄嘉许脱了外套,大厅内开了暖气,他把衣袖撸至肘部,尽管如此他还是满头大汗,他讶异地看着乌探:“你怎么在这儿?”
按邱谋所言,庄嘉许是表演社的副社长,因不常露面所以被派入桌游社做卧底,但现在《公主的花伞》即将开演,表演社显然人手不够,只好将“卧底”召回帮忙。
乌探挥了挥打了孔的票:“来看表演。”
庄嘉许将箱子托给路过的一人,低声吩咐了几句,转过头时用全新的目光打量他。
“我还以为你不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毕竟一直冷着脸,看起来就不会往人群中钻。
乌探不置可否。
庄嘉许朝他周围看了看:“那个人呢?”
乌探道:“哪个。”
庄嘉许腼腆地笑了下,他在头上比了比:“那个黑兜帽。”
果然,上回易侦的死神打扮给人印象深刻。
乌探脸一黑:“他没来。”
闻言,庄嘉许似感到可惜,他道:“表演社这回做《公主的花伞》很用心,他真应该来看看。”
乌探瞥了他两眼。
上回在桌游社,庄嘉许坐在一个小角落什么也没玩,只是在摆弄手机,这回在表演社,他虽没有当耀眼的演员,但哪怕在这儿做又苦又累的活儿,他看上去也开心很多。
果然,人一旦做自己热爱的事,就会发光。
乌探似有若无道:“你不是桌游社社员么,怎么在表演社?”
这一句宛若惊雷,庄嘉许肉眼可见的不自在起来。
他含糊道:“有朋友在表演社,喊我来帮忙。”
从反应来看,邱谋说的没错,庄嘉许的确不太会隐藏本能反应,也不擅长说谎。
庄嘉许见乌探没吭声,好像在对他说的话质疑,连忙道:“不如你找个地方坐吧,我再去帮帮忙。”
他朝台下的软椅比了比,示意他坐那儿,接着赶忙就要走——
“等一下。”
庄嘉许僵硬地回过头。
乌探道:“表演社器材室在哪里?”
庄嘉许一愣,他道:“器材室?”
反应片刻,他恍然大悟:“是堆放表演道具的地方吧,我带你去?”
在大厅安全出口旁边,有个小小的房间。
房间里的布置和桌游社杂物间稍有类似,只是桌游社摆的是木制架子,而表演社摆的是高高的铁架子,上面堆积有各种手工道具。
一触及表演相关的东西,庄嘉许就兴奋起来,他道:“很少有表演社之外的人来,你还是我带的第二个,不如我给你介绍介绍?”
乌探刚想说不用,你可以走了,庄嘉许就拿起一根魔法杖递给他,开始讲述。
“这根魔法杖是《女巫的盛宴》那场的道具,这是我们表演社第一场演出——哦对了,表演社之前不对外演出,演出的点子还是这届社长提出的,这是第一场演出,我们每个人都很用心。”
提及表演社时,庄嘉许无意识地用了“我们”一词,乌探也没拆穿他。
“表演社经费向来紧缺,大部分都是社长出钱,然而,对于《女巫的盛宴》这场表演,大家要求都高,对于市场上卖的道具都不满意,当时演女巫的女演员就主动提出她自己亲手做。”
“按剧本,这根魔法杖有巨大的魔力,是炙手可热的魔物,它被人争夺,最后到了女主手里,在噩梦般的黑夜散发出五彩光芒。”
表演社成立至今,想必已有无数次演出,但庄嘉许却能对他们第一场的剧本讲得津津乐道,由此可见其用心。
“也就是说,这根魔杖不仅要体积大,还要抗摔,最主要是要发光。故事结尾魔杖发出五彩光芒是高.潮部分,全剧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这一刻,这部剧效果如何,能否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关键就在这最后一幕。”
说着,庄嘉许轻笑一声:“我们当时都想得很好,到时灯光一关,全场一片漆黑,所有人都只能看见那五彩光芒,一定非常震撼,但我们没有意识到五彩光应该如何去做。”
他道:“你知道后来我们干什么去了吗?”
乌探安静地看着他:“你说。”
后来,表演社为这五彩光鞍前马后,争得面红耳赤,他们找了其他社的人寻求帮助,在网上搜制作教程,甚至找上了物理化学老师,他们当时开玩笑,说期末考试都没那么认真过。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找到了解决方法。
庄嘉许轻缓道:“焰色反应。”
乌探大抵是没想到,有些惊讶。
“普通的光束缺少神圣的感觉,那样的魔杖就像儿童玩具,不符合我们所有人的预期,当化学老师提出焰色反应时,我们所有人都一怔,足足一分钟都没人跳出来反驳,我当时的唯一想法是,就这个了。”
焰色反应,利用铂丝蘸取含金属离子的溶液,放置在无色火焰上,如此便会呈现出不同的火焰颜色,以此来鉴别元素种类。
庄嘉许道:“最后通过的方案是,魔杖顶部安装火焰喷枪,在最后一刻,大厅内灯光关闭,女演员按动喷枪喷射火焰,与此同时,所有社员手持沾有溶液的铂丝冲上舞台,将其放置在火焰中,使火焰呈现不同的颜色。”
小小的表演却牵扯到化学实验,毕竟涉及到了火焰,安全性大大下降,因意外导致实验失败的可能性也极大,但美轮美奂的火焰吸引力太大了,倘若成功,那一定是场盛景。
不知回想起什么,庄嘉许眼眶泛红,竟是微含泪水、嘴角带笑。
这个年纪的男生哭鼻子未免太丢人,他胡乱擦了擦眼眶:“表演社的第一场演出开始,台下聚集了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的观众,我们求助过的其他社员、任课老师,全都来了。”
“演员们台词背得很熟,演技发挥稳定,道具也没出现差错,铺垫部分很完美,只看最后一幕了。”
不知为何,随着庄嘉许的叙述,乌探竟隐隐紧张起来。
“最后一幕……”庄嘉许望着乌探手里的魔杖,轻轻道,“现场一瞬间陷入黑暗,那是在最紧张的一刻,观众都不安起来,他们还以为发生了停电事故,然后——”
然后,黑暗之中,猝然闪出一道火焰。
穿黑衣服的表演社社员手持铂丝,飞快地从舞台四处涌现,他们聚集到女演员身旁,高举铂丝,惨白火焰一下便侵染了颜色,红的、黄的、绿的、蓝的,那道火焰就像圣女的宝石,彩虹与之相比都黯然失色。
神圣的魔杖。
浪漫的焰色反应。
上升到顶端的高.潮。
全场猝然爆发出激烈的掌声。
“那一刻,我几乎要哭出来。”
不止那一刻,现在的庄嘉许就像要哭出来似的,他强忍道:“这场《女巫的盛宴》我们准备了足足三个月,期间爆发的争吵、磨合的挫折,摔倒的苦痛,我觉得全都值了。”
掌声响起,表演社获得了肯定。
哪怕看的人少,哪怕这只是学校里小小的一次表演,但那是表演社所有人共同努力的成果,他们为了同一目标合作、奋斗,最终一同摘下胜利的果实。
这种感觉太美好了。
作为纪念,这根集了无数人心血的魔杖被保存在这儿,它代表了一场演出,也涵盖了表演社社员的努力。
而这根魔杖,只是这个房间里的一个道具。
还有很多道具,安静地摆放在别处。
乌探郑重地扫过这个房间每一角落,一时语塞。
大家都不容易。
表演社如此努力也只排第十一名,难怪社长不甘心,要去偷学经验。
而对于桌游社,其桌游库存也由一代又一代的社长积攒流传下来,这才有了如今优秀的桌游社。
他们都在用心办社团。
庄嘉许看了眼手表,他道:“表演开始还有十分钟,你要不先去占座,有什么事等结束再说。”
乌探道:“这回《公主的花伞》,你们排练了多久?”
没想到乌探会问这个,庄嘉许怔住片刻。
“整整四个月。”
四个月,比《女巫的盛宴》还多一个月。
他道:“主要是这次的服装,都是表演社女社员亲手做的,我们男的笨手笨脚,只做了那柄花伞。”
说罢,他神秘一笑,饱含期待道:“你等着看吧,看花伞撑起的那一刻,一定会让你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