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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魔皇 “小子,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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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好冷啊……”
洛川牧迷糊中喃喃道。她觉得自己好像趴在一块寒冰上,冻得她血液都要凝固了,想翻个身离远些,身体却扑了空。
浓重的血腥气扑鼻,耳畔的喘息带着寒气,隐隐散到她侧脸。整个空间里没有一丝光亮,但从脚步的回声听来,似乎行走在狭窄的通道里。
洛川牧双手在顾迟脖颈前交叠,揽住梦里想要避开的“冰块”。
“我晕了多久了?”
“不知道。”顾迟的声音有些哑,停下脚步偏过头问她,“冷着你了吗?要不要下来坐会儿?”
“要。”
顾迟将她靠着墙壁放下,想了想,又离她远了些。
“阿迟?”洛川牧手循着顾迟气息探去,还未碰到人,指尖先覆上一层薄霜。而后顾迟伸手抓住了她。
“在这儿。”他只轻轻搭着她指尖。
洛川牧顺手将他拉近,往他魄丹的位置探,被他反抓住手,捂在掌心里。
洛川牧身体一僵,已是明白过来,嗓子堵着了似的,一时说不出话。
顾迟叹了口气,轻声道:“以后不可如此冒险了。”
“我冒什么险?”洛川牧声音低哑,道:“我有替身傀儡,死不了!你跟着跳什么?若非我先前让大巫师替你延长了寿数,你现在……”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反倒先刺了她一下,她甩开顾迟的手,靠墙闷声道:“我有时候真想揍你……”
顾迟斟酌片刻,小心翼翼半蹲下来道:“给你揍。”
他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随着下蹲的动作,有很轻的滴答声在地面响起。洛川牧迟疑片刻,忽地倾身向前,指尖燃起小小的一簇火苗。
零星一点火光映照在顾迟胸前,他破烂的衣服大半是湿的,贴着身体慢慢在往外渗血。露在衣衫外的皮肤上大片紫黑色淤痕,脸上几道划痕血肉翻卷,血迹未干。火光在他眼前跳跃,他却眼睛都未眨一下,没有焦距地望着前方。
洛川牧眼泪夺眶而出,双唇紧抿压住喉间的哽咽,一只手颤抖着抚上顾迟的脸。
顾迟全无所觉,还主动往前凑了凑。
洛川牧心尖像是被一根刺狠扎了一下,手无力滑下,指尖火光湮灭在黑暗中。
她深深埋下头,捂着嘴,无声大哭。
“牧牧?”久久没听见她的声音,顾迟疑惑地叫了声。
洛川牧胡乱抹干净眼泪,撑着墙壁拉他起身,慢慢走了好一段呼吸才平复下去。
“先记着……以后跟你算。”
她声音听不出异样,顾迟没多想,讷讷“嗯”了声,感觉她脚步停了下来,问:“怎么了?”
洛川牧在墙上摸了摸,“这上面刻的是字。”墙上一直有些凹凸不平的痕迹,只是她之前心神不定,竟没察觉出是文字。
“是古玄文……”她顺着纹路摩挲,细细辨认。
古玄文早在万年前就已经弃用,洛川牧还是幼时在洛川的藏书阁里看到过一些,认得不全,但不影响大致阅读。
墙上的字写得混乱,字迹也不同,还有许多深浅不一的,明显是用灵器划出的痕迹。
有悲愤宣泄者,有绝望兴叹者,也有平静落笔者。
“机关算尽,风雨半生,毕生所求竟成催命之符!可笑!”
“天道不仁!天道不仁!”
“今日血肉尽销,神骨难支,恐已时日无多。惟愿吾儿林纾神罚不侵,逃出生天。年年岁岁,永顺永安。”
……
她一句句看过去,慢慢竟拼凑出一段往事。
十万年前,是灵修最繁荣鼎盛的诸神时代,神阶层出不穷。可也因此,天玄大陆灵气日益稀薄,规则之力也因太多真神的存在受到压制,导致位面动荡,最终降下神罚。
部分真神有感,提前避难,千方百计想逃出位面,诸神联手在堕神荒林开出一条位面通道。
但最终,天罚提前降临,只有部分真神逃脱。余下的真神被天地规则镇压在此处,灵力和骨血被慢慢炼化。整整万年,最终让天玄大陆再无真神。
“难怪后世难出神阶……”
洛川牧声音越来越低,最终静默伫立一处,久久不动。
如果真是如此,所有的神躯都被炼化,那……
“不……不会。将大家拖进来的是阵法,只能是人为的。这说明后来一定有别的神阶高手来过此处……这种程度,不会是应止……那是谁?”她低声自语着,一直被压制的神识竭力外放,不甘心地想要搜寻此地。
顾迟没有接话,沉默地跟着,呼吸声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艰涩。
洛川牧眉头微蹙,正要说什么,脚下忽然感觉到一阵细微的震动。
她当即将顾迟挡在身后。
“嗡~”地剑鸣声起,前方探路的非天剑剑尖一转,在黑暗中倒飞而回,悬停在两人身前。
“欸?”一声疑惑的呢喃在空间里响起。声音同时自四面八方而来,难以辩其方位。
洛川牧却猛地抬头,一道火光自指尖飞出,倏然消失不见。
“欸?”那声音调子又高了一度,有些意外地喃喃道:“洛川皇族?”
非天剑绕着顾迟打了个转,有些兴奋地用剑柄顶着他,像是在催促什么。顾迟诧异地歪歪头,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却没有动弹的意思,反而回手收剑,将非天剑的嗡鸣声彻底压进剑鞘中。
“听起来前辈知道我洛川家?”洛川牧一只手拉住顾迟,压着步子慢慢往前,朗声道:“那不如现身一见?”
黑暗中,那人低笑一声,“你这妮子,嘴上叫着‘前辈’,手里却还憋着坏招儿……不过见一面也无妨。”
空间如水波荡漾,随即被撕开一条裂缝,将二人吸了进去。
眼前白光刺眼。
洛川牧脚未落地,先递出一道火焰。
“哎呀,你这女娃娃好生阴狠!”不远处一声低叫,万千光点自四方汇聚,化成一道高挑透明的人影。
洛川牧出手本也只是逼出他,见他露面便暂且作罢。只是在看清那道人影后,她不由得脸上微僵,神情古怪地转头看向顾迟,又看向那人。
那人长发披散,广袖长袍随意在腰间一系,俊秀的脸上一圈胡茬,眼皮没睡醒似的半耷拉着,但抬眼看人时又隐约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最关键的是……
这人跟阿迟长得好像!
“前,前辈。”她心虚地轻咳一声,脸上扬起人畜无害的笑,语气诚恳道:“前辈修为深不可测,若是敌人,我等断无赢面,这才冒昧出手。倒是晚辈小人之心了。”
顾迟嘴角几不可见地上扬,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对面那人却不应洛川牧的话,也一脸震惊地盯着顾迟看了许久,忽然问:“诶,那小子,你姓什么?”
顾迟默不作声。
“顾!”洛川牧堆笑道:“顾迟,其母乃北荒皇族,纤云公主!”
“嗯?”对面那人几乎是跳了起来,“难怪,难怪呀!”白光一卷落至顾迟身前,兴冲冲地围着顾迟转了半圈,突地往顾迟后脑勺抽了一巴掌。
“小子,叫爹!”
原本透明的手竟落到了实处,猝不及防地抽得顾迟往前踉跄一步。
顾迟:“……”
洛川牧:“……”
顾迟生性冷淡,听闻他娘亲也是温婉的性子,谁曾想……
洛川牧手指偷偷在顾迟虎口敲了敲,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惊道:“莫非前辈就是……”
“是我!”那人傲然挺胸,自得地一甩头发,“本皇就是天玄第一高手,魔域千古第一皇,金玉榜第一美男,万千女修的梦中情郎,顾珏是也!当然了,一般人不配知晓本皇真名,只敢称魔、皇!”他双手抱胸,斜眼一瞥顾迟。
顾迟却只是安静站在一旁,神情都未有变动。
“嘿!你小子……”魔皇恼火地一捋袖子,大步迈向顾迟。洛川牧不动声色地拉开顾迟,岔开话道:“说起来,前辈怎么会在此处?”
魔皇上下打量她两眼,火气微消,懒洋洋道:
“当年本皇封上位面通道后,特意在此处设阵,留下一道分身,以防再有大能闯入。”他目光扫过顾迟腰间的剑,挑着眼尾哼道:“也不知是谁挥了一剑,引动了阵法。否则真神之下,还惊动不了本皇。”
他一瞥顾迟,忍不住道:“不过你小子明明能引动阵法,怎么还只是个化神……还是个快死的化神……”
洛川牧眼睛微亮,急急上前一步,“正如前辈所见,阿迟他如今危在旦夕,唯有神源方可救他一命。若此处有神躯存在,还望前辈告知!”
魔皇摆摆手,“这儿本就是个化尸棺。上古死的那些人早就被炼化,连灰也不剩了。”
洛川牧神情黯淡几分,不死心地追问道:“那前辈当年因何来此封印位面通道?除开前辈,天玄大陆并无第二位真神。前辈设阵,防的又是何人?”
“对啊!”魔皇一愣,而后瞪大了眼,“为什么来着?”
他眉头紧皱着在原地走来走去,苦思冥想许久后,一拍脑袋道:“啊——我想起来了!”
“当年有几个异位面的小贼从通道那边摸过来,我将他们斩杀后也受了点轻伤,怕再有变故,索性封死了通道。”
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但洛川牧心知,所谓的“轻伤”只怕严重得很,否则以他这张狂的性子,哪里会如此谨慎行事?
不过听到此处,洛川牧不由得面露喜色,“前辈斩杀的那些人,尸体可在此处?”
“不在。我在这儿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什么尸体。”魔皇无奈指了指自己脑袋,“这里发生的有些事我都记不清了。如今想来,像是我抹除因果的手段,以至于这具分身也记忆不全。”
他目光落在顾迟身上,话头一转道:“不过本皇最擅推衍。既是老子的种,你今日之命数,昔日本皇未必没有算到,总会给你留条路子……就是想不起来了……会在哪儿呢?”
他正捏着下巴犯嘀咕,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顾迟冷不丁开口道:
“……娘亲死了。”
魔皇浑身一震,双眼骤凝看向他,周身的慵懒劲儿霎时褪了个干净。
“你说谁?”
顾迟面色无波,语气冷漠道:“你擅推衍,却算不到她会受你带累,有家难归,只能东躲西藏,最后落得个惨死他乡的下场。”他“望”向魔皇的方向,嘴角牵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满是嘲弄道:“真是好大的本事。”
说罢,他摇了下洛川牧的手,“我感觉到幽冥的气息了,我们走。”
“站住。”魔皇低头伫立在原处,头发垂落遮住了他神情。
顾迟充耳不闻,拉着洛川牧便走。
“我说站住!”魔皇低喝一声,空间猝然一震,凶悍的气息荡开,地面被碾得粉碎。
他冷锐的眼睛缓缓上抬,看向顾迟,“幽冥兽在你手里?”他不笑的时候反而跟顾迟最不像,霸道、阴鸷、狂傲,上位之气尽显。
洛川牧看了顾迟一眼,同魔皇颔首致意道:“前辈说的是幽冥吧。那小黑狐从小跟在阿迟身边的。”
“黑狐?”魔皇意味不明地哼了声,却没多说什么,只道:“它能来去自如,你们却未必出得去。此地虽没了神罚,禁制却还在,出口的幽土也绝非普通人能穿行。小妮子,洛神血脉传到你这一代也不容易,你再这么糟蹋下去,灵脉根基可就全毁了。”
“若真到那般地步,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洛川牧神情平静,感觉到顾迟握她的手不自觉缩紧了些,便自然往他那边挪了半步,“况且晚辈主修的其实是精神力,只是此处压制过甚,有些微弱。见笑了。”
魔皇有些惊讶地细细看她,半晌后微微点头,“不错,好苗子。”
“前辈过奖。”洛川牧一直面上带笑,但眉眼间愁绪积聚不散,每每看向顾迟便重上两分。
魔皇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二人,缓步走向顾迟,幽幽道:“臭小子,好福气呀。想当年,老子跟你娘在一起都得藏着掖着。你倒好,光明正大地跟洛川皇族搞到一起了。”
顾迟不欲理会他,他却忽地一步上前揽住顾迟肩膀将人拉近。
“不想欠老子人情是吧?”魔皇笑吟吟地垂眼扫过顾迟按住剑柄的手,凑近了,压低声音道:“打个赌,你小子的命一定是你老子我救回来的。到时候若是高兴了,随便朝哪个方向磕个头,叫声爹就行。”
顾迟眉头微蹙,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默然偏了下头。
魔皇咧嘴笑着揉了把他脑袋,透明的身影化为白色旋风冲天而起,顷刻间卷走两人。
“前辈……”洛川牧猜到他想做什么,伸手想撕开结界,声音却在下一秒淹没在狂风呼啸中。
“好儿媳,你的孝心我心领了。一抹分魂罢了,灭就灭了,还不及放个屁的动静大。这破地方,老子早就呆够了!管他什么东西,去他的……老子要撂挑子了……”
嚣张的大笑声传开,随着飓风卷过,在空间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