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安晨丸子

2、海的女儿（2） 跟他一起生

　　“姑姑，他好像醒了！”乔蒂高兴地跑到查理斯身边。“王子！你醒了吗王子？”

　　查理斯皱紧了眉头，嘴里不断念着：“黛安娜……娜娜……”

　　“看吧。”我摊了摊手，“他不喜欢你。”我知道这么说会伤到眼前的这个美丽的女孩。但是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不能看着乔蒂变成海上的泡沫……“走吧。”我拉起乔蒂低垂的手，“再不走被他看见就不好了。”

　　可是乔蒂却轻轻地挣脱开我的手，然后转身跃入了底比斯海。阳光照在她的鱼鳞上让我感到十分刺眼，可是她的身影又是那么孤寂。人鱼无法与人类交流，也许只是除了我之外。

　　我下意识地用手遮挡了刺眼的阳光。——也许这并不刺眼，可是对于像我这样待在深海15年没有看见阳光的人来说，已经够强烈了。

　　“你是谁？！”突然身后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是你救了我？”

　　我回头望了他一眼，准备回到海里。突然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裙角。

　　我转头。

　　“冒……冒犯，谢谢你救我。”查理斯干涩地开口。

　　我朝他礼貌性地点点头，说：“不用客气。”然后，绕了大半个底比斯海岸才跳入了水里。

　　布颠王子的眼睛就像X光一样一直盯着我看。

　　“姑姑。”我回到海底王宫的时候，乔蒂正坐在花园的一只贝壳上，梳着她金黄色的卷发。

　　“布颠王子已经没事了。”我轻轻说着走过她的身旁。

　　“姑姑！”乔蒂放下她的梳子向我喊道：“莉莉安姑姑。我知道人鱼是可以将尾巴化成双足的！”

　　我的脚步停顿了几秒，继续向前走去，“你不用妄想。……我，是不会帮你的。”

　　“姑姑！”乔蒂向我游来，抓着我的衣袖：“姑姑！求求你！”

　　“放手！”我气愤地甩开她的双手：“乔蒂，我告诉你！如果想要活命，就忘了那个根本不认识你的布颠王子！你已经15了！发情的时间已经终止了！人类跟人鱼是两种不同的生物，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可以吗？就当是我求求你，可以吗？”

　　“姑姑……”乔蒂再一次抓上我的衣袖。

　　“够了！不要再惹怒我！这些天我已经对你够放纵了，从这一刻起，我不会再帮你了！”

　　我不再理乔蒂，径直向透明房子走去。

　　一步一步，都显得那么无力……就像我改变不了的结局，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三天后，乔蒂的命运终于走上了早已注定的轨道。

　　“罗茵！”我气急败坏地冲进了巫女罗茵的屋子。

　　罗茵是一条人鱼，拥有成熟魅惑的外表，可惜已经不年轻了，尤其是她苍老的声音。“你究竟对乔蒂做了什么！”

　　“哎，莉莉安？”罗茵开口，声音是那么清脆和年轻。

　　“你……”我惊讶。

　　“呵呵，想知道怎么回事么？”她娇滴滴地倚坐在贝壳上：“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了吧。呵呵，小公主的声音就是好听。”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我冲上去抓住罗茵的头发。

　　“放手莉莉安！”她打下我的手游到一边：“我没有对她做什么。你知道的。小公主那么爱查理斯，怎么可能会放弃他呢……”

　　“所以？！”

　　“所以咯。我就给了她一双美丽的人类的足，她呢，就用自己的嗓音跟我交换。”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答应她任何事情的吗！”

　　“可是，你也知道，这诱惑是我不能抗拒的，不是么？”

　　“你！”我转身走出门：“罗茵，如果乔蒂有什么事，那么，你也完了。”

　　“什么？！”身后传来罗茵的嘶叫：“这关…关我什么事情！你你你……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我用乔蒂之前给的珍珠来到了底比斯海岸，乔蒂一脸安详地坐在岸边的岩石上。“姑姑？”她看见我，笑了笑。

　　那声音，苍老得就像是快要死了一样。

　　“姑姑，其实我应该听你的话的。”她摸了摸自己又白又嫩的双脚，“可是，我并没有后悔。”

　　“我知道。”

　　“姑姑，过来。”乔蒂向我招招手。我走过去，坐在岩石上。

　　乔蒂将自己的头靠在我的双腿上，眼睛望着滚滚的海浪：“姑姑，爱上一个人，最快需要多少时间呢？”

　　“我……不知道。”

　　“好像突然之间长大了一样。”

　　“嗯。”

　　“姑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有今天呢？”乔蒂看了看我的脸：“姑姑，其实我很羡慕你。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羡慕你，就是很羡慕你。”

　　“嗯。”

　　“姑姑，如果我下辈子还能到这个世界上来，我不要再做人鱼了。不想再要人的思想和非人类身体的结合，我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继续喊你姑姑，姑姑。”
　　“我还要找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伙子，跟他一起生活，种地、织布、看星星、看日出……然后生一窝小宝宝……姑姑，你说这些会不会实现呢？”

　　“一定……一定会的。”

　　“姑姑，还有……”乔蒂将手伸向海水：“如果，我能重生，我只想让自己……永远不要再遇见他。”

　　乔蒂慢慢闭上了眼睛，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好。”我看向耀眼的太阳，眼眶里不断涌出晶莹的液体，滴落在乔蒂的脸上。

　　就好像，人鱼也落泪了一样……

　　乔蒂变成了泡沫，飘到了底比斯海上。

　　王子和公主最后没有幸福地在一起。

　　……结局无法改变。

　　最后我没有去找罗茵，也没有回到王宫，我坐在岩石上，看着乔蒂越飘越远。

　　然后伊芙来找我了。

　　她的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声音很疲倦：“莉莉，走吧。”然后递给我一个包袱。“罗茵跟父王说，是你让乔蒂变成这样。不过我知道你没有！”

　　“所以我被驱逐了。”

　　“不要这样说。莉莉，这样很好不是么，至少你自由了。”

　　“嗯，很好。反正我也不打算回去了。”

　　“莉莉……包袱里面什么都有。”

　　“……谢谢。”

　　“保重。”

　　“我知道。”

　　最后的最后，我离开了底比斯海域，离开了这个囚禁了我15年的海底王宫。

　　我不再是一个巫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