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二 在逃 ...
-
“哐当——”，双扇锈铁大开，气流倒灌。
什么也没有。
回声也显得孤独。
苏黎用足五秒以换一个呼吸，失落又庆幸。
足跟向后撤，金属刮磨岩石的刺鸣骤然响起。
他弯下腰，拾起一根断裂的绳圈，栓吊的金属片凹凸刻着数字，41019。
附着表面的粘腻液体微凉，他想看清那是何物，一道金黄的弧将它分割了阴阳，血迹赫赫，自暗处蔓延至那抹暖黄里。
落魄敞口外，已站着一男一女。
“谁？”
少年的厉喝分明压低分贝，却依旧突兀。身边的少女及时拉过他的手肘，以示制止。
苏黎转身，六目相对，三人皆愣。
言臻神思稍晃，却只是片刻。敌我之间，血瞳里皆是猎物的倒影，凉薄又无情。她急急向左退避，肩头已治愈的浅疤在眼前飞纵即逝。
他的进攻对象是苏煜！
相仿的少年作出出色的抵御，却自保得勉强。她以火把为剑，从苏黎的腰侧袭去。
他轻盈地后翻，落停在十米外的岔口，写满戾色的眸色直刺少女的身心。
言臻心头一紧，迅速做好格挡。然而少年佯作攻击，扬起地上霉湿的尘土，转瞬消失在岔道口。
苏煜讷讷望向远处，有些疑惑：“我们……要追么？”
“嘘——你听！”
他安静地聆听，这个已废弃五年的在建地铁轨洞里，除了动速较快的气流，还有几许微不可闻的不规律轻叩，不禁轻皱起眉头。
少女却面色凝重：“果然是这里，快走！”
.
姑娘瘦弱而惊慌的面容出现时，君佻一窒。
雨夜的噩梦纷至沓来，她几乎要被苦痛淹没。
现实容不得人多虑。子规般的泣啼刚溢出纤细的喉，又被强行堵回去。君佻已在她的身后捂住呼救的嘴，并且谨慎地带上了门。
“别叫！”怀里的人不停挣扎，令她的禁锢有些力不从心，“会把他们引来的！”
姑娘听出了玄机，情绪逐渐平静。
待危机暂时解除，君佻撒开手。两人对望，她发现姑娘的身上布满淤痕和鞭痕，心中的软肉被戳痛。她向她伸出援助的手。
“你……他们对你怎么了？”
姑娘往角落里瑟缩，微红的眼眶又蓄满泪水。
“你也被绑架了，对吗？”
姑娘的眸色多了些许迷蒙，眉睫扑朔，泪花碎了一地。
“我们一起逃出去，好吗？”
君佻的语调柔得能化水，她却仍然害怕。
“雨夜和口供的事，不是你的错……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
“相信我！”
姑娘终于动容，小心伸出指尖。掌心触及的是冰凉，却若温暖跌入泛冷的心湖，她立刻包裹起那柔软，重新拉开希望的门。掌中的柔软却再次挣扎起来。
君佻侧首，见姑娘指了指东北角的一块巨石。
两人合力将石头推开，坚实的岩壁底下豁然开出能容一人的罅口。
君佻惊喜万分，姑娘腼腆的笑意落入眸中，像春风暖化冰河。两人庆祝似地拥抱片刻，君佻体贴地说道：“我……我走前面吧，你一定要跟紧我！”
世界再次沉入黑暗。
即使如今能看清黑暗中的一切，君佻仍然恐惧万分，心脏似乎提至咽喉。长久地爬行后，前方终于再次显现出亲切的光，这令她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隧洞内突然回荡起脚步声和急迫的谩骂声。
他们终于发现逃跑的猎物。
存活的机会近在咫尺。
追捕声愈发逼近，两人拼了命向前奔，几乎是扑向那寸宝贵的光明。
身后的吸血鬼追寻至此，却停住步伐。他们将目光投向这不容侵犯的光圈，犹疑地面面相觑 ，最终向相反的地方跑去。
危机短暂解除，君佻却未有片刻的放松。
周身的环境暗示她，或许她尚未脱离虎口，而又深陷狼窝。
这一似乎要修葺成商店的地下空间，被白炽灯的耀眼充斥。它的三分之一处垂荡着厚重的白幕，故此她只能局限地看到简单陈列着的几个柜子。
透明玻璃的柜子里堆放着以编码整理的文档；上锁的矮柜里似乎飘散着福尔马林的气味；只有一个衣柜没有关紧，因风敞开几厘米，她从里面瞥见了笔挺的白大褂——
以及一套褶皱的警服。
白幕的里侧隐约传来低沉暧昧的喘息，时而糅杂着嘶哑苦痛的呻.吟。
男人与女人的交缠，令她面红耳赤地心惊肉跳。转身而望时，江南姑娘已躲闪在后，眼神中充满震惊的同时，还闪过一丝大彻大悟的绝望。
君佻读不懂那样的复杂情愫，只想尽快离开是非之地。
幕后适时传来致命吸引的对话。
“这娘们真骚，第十个了，还能喘气！”
“行了，再玩下去就真死了。要是雌巢少了一个，我们俩等着成他们的晚餐吧。”
“放心，你看她爽的。”猥琐的笑声伴着皮带的搭扣回荡，令少女的胃痉挛，“对了，老大让我来警告你们，最近还是收敛点。”
“失踪案你们不是摆平了么？”
“哪那么容易！昨晚你们顶风作案，把那姓周的引来了，他可是条疯狗。我们老大通知你们，尽快撤离，新地点他已经安排妥当了。”
“想让我们收手？”另一个声音陡然拔高，“计划执行到这个时候——”
“竞选的关键时候，不许有任何差池！”
惊天阴谋就这么对她开诚布公，恐惧快要将人逼疯。她想逃离这一切，蓦然发现那姑娘握住她的手指紧到发白，身躯肉眼可见地颤栗——她似乎吓得走不动。
对话随一声叹息而继续。
“雌巢由我们出，不过量会少。失踪的案子太多，会怀疑到警局的头上。”
“行，我会转达，你先走吧，我得给她检查检查。”
“嘿，如果这娘们之后如果怀的不是吸血鬼的种——”
金属器具将女生的詈骂搅动浑浊，最终逼仄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啊啊啊——！！！”
惊惧到极点的嚎呼并非只有一人。
白幕被掀起，身材精炼的古铜色男人扬起猥亵的笑：“你们说，会怎样啊？”
“快跑！”
少女话音未落，被强装的男人反身制住。她别过头露出蜕变过的尖牙，活生生撕下臂弯里的肉，乘着男人痛呼时逃出禁锢。
鲜血汩汩淌地，未有止留的迹象，君佻扬起一抹冷笑，他只是个肮脏的人类。
“怎么会有吸血鬼！”男人扭曲着靠近衣柜，口吐芬芳，“快杀了她，你他妈的快点！”
“哟，有雌巢主动送上门？”
君佻去推门，惊觉门竟是电子锁。一颗银制子弹贴着她的头顶射入门板内。
一转身，那瘦弱的姑娘已被白大褂禁锢住后颈。
医生模样的人眼底泛青，潦草的胡渣撕磨在温软的颈窝。他嗅着脉搏下奔腾的芬芳，墨瞳隐隐泛出血腥，裂开阴冷的笑：“咱们月月不错啊，能把逃跑的雌巢引诱回来。”
君佻双腿一软，斜倚门框，从头到脚冰冷一片。
那姑娘终于凄哀地求饶：“能，能放我回家了吗？”
“理应当赏，只不过——”医生桀桀一笑，却突然发狠地将人勒起，“可你带回来的是吸血鬼，有什么用呢？”
“呜呜……我真的不知道，是主人他们带回来的，我负责看着呜呜呜……”
“蠢货！”
男人将她像垃圾一样扔到一边，注意力转移到发颤的少女。他微眯起双眼，嗅到她身上不太好惹的气息，揣摩起她的等阶和阵营。却见她已重新振作，凝神向他袭来。
攻势快绝，落在男人眼里便是稚嫩，只消侧身微动，他已避开伤害。
君佻第一次发现同为吸血鬼，实力竟有如此悬殊。极强的力量与速度对应极大的内能消耗，这对于她刚转化的身体而言简直是灾难。仅三个回合，她已难再重新起身。
少女咳出一抹鲜红，听得死神之声在耳边萦绕：“这么废物，活着也算丢我们的脸！”
“轰隆——”未知的爆炸破土而出，连绵的隧洞跟着震颤抖动。
“什么情况？！”
“轰隆——”第二次地动山摇。
医生思索两秒，突然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骂了句：“操！”一脚踢开奄奄一息的少女，简单收拾些工具，输入密码就要仓皇逃离。
江南姑娘急急扯住他的衣袖，泪眼涟涟地诉说着带她一起离开的诉求。
男人冷笑，利落地甩开她的拉扯。
第三声爆炸震耳欲聋，巨石松动，随着天花板轰然坍塌。
“小心！”
少女咬牙跃起，拉过呆愣在巨石阴影下的姑娘。而屋内的一切都顺应多米诺效应纷纷倾覆，最后连着灯管坠落，砸中她的后脑。
那姑娘终于落下忏悔的泪水，模糊着君佻渐弱的视野。她无力地叹口气。
这是她最后的仁慈了。
.
经过漫长的混沌，君佻似乎恢复些许微弱的意识。
她感知到有人将身上的重石挪开，紧接着双脚从石缝中抽出，随后整个人被搂进熟悉而有力的臂弯中，微冷的怀抱里有令她心安的温暖搏动。
嗅觉也开始恢复，血腥味浓缩出暴力的甜腻，在她的鼻腔萦绕。
蒙寐的白突然吞吃掉所有黑暗，眼皮却犹如针刺般疼痛。
这应是真正的光了，那轮她已生畏的炽热，在她重获自由之际，亦会灼毁她沉堕的灵魂。
移动的步伐突然停住。
她缓缓睁开眼。
眼前的场景令她心脏骤停。
苏黎将少女安稳地横抱在怀，冷眼正对十米外全副武装的二十管黑漆漆的枪口。
彼时直升机于废墟正空旋斡，机翼永动机式地切割着阳光。
日头西沉得快，阴影向后退，阴阳的界限如毒蛇般步步逼近。
“原地放下人质，否则就地射杀！再重复一遍，原地放下人质……”
金黄色的阳光已漫上少女微荡的裙摆。
.
工地凹陷处，已被坍塌的岩石堵死，无人能在下方侥幸生还。
险象环生的男人靠坐在碎石堆上，试了三次才将打火机燃起。在一旁的年轻男子双手撑膝，大口喘气，言语间充斥着劫后余生的惊悸。
“他，他们真，真把这里炸了！这是，是要毁尸灭迹！”
“联系市局消防和搜救队！”周隽下令，“还有医院，要快！”
小李摆弄对讲机，天线却不幸折断；他又掏出手机，信号全无。
左腿腿骨外戳，令男人失去行动力，他吞下痛觉继续说，“不用管我，你先走！”
小李不敢抗令，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他拐过一条由钢筋撑起的窄道，突然看见一个匍匐前行的瘦弱姑娘。
身后正拖拽出一道血迹，触目惊心。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