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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三十二章 稻草(三) 总得有个人 ...


  •   沈童在沙发上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家里却没有蓝戾回来的痕迹。昨晚蓝戾出门之后,沈童回想着两个人争吵时的话语,只觉得造化弄人。曾经在她心里分量最重的父亲,为了自己的名誉安排着她的人生,从未在意过她的想法,现在她的父母终于开始尊重她的选择,可最在乎的蓝戾却正做着和父亲一样的事情。沈童相信蓝戾不是出于私心,却也正是因此才会觉得蓝戾幼稚,明明是个处事严谨妥当的人,面对关于她的事情时却总是既不闻她的想法又不问她的意见。

      本来入睡之前已经不再生蓝戾的气,想好了只要让蓝戾长个记性以后做事之前先问她的想法,事情就算过去,可是蓝戾彻夜不归,一条消息也没有,沈童感觉血压一下子又上来了。“幼稚”这个词就像跟蓝戾绑定了似的,蓝戾做的事情一件接一件,都让沈童失望透顶。替她安排工作的事情很容易被原谅,但是赌着气夜不归宿就是个需要付出代价的错误了。

      这么想着,沈童也没收拾东西,下楼打了个车就回父母家了。

      蓝戾早上从安筱雨家出来之前,安筱雨还开玩笑地说家门口肯定有搓衣板给她跪,结果到家发现沈童只留了个空荡荡的屋子,让蓝戾站在门口怅然若失。

      猫咪见她回来了,懒散地伏在她脚边,似乎不怎么兴奋。蓝戾顺势坐在地上,猫咪躺在被窗户分割的阳光里,毛茸茸的身体摸起来柔软而温暖,蓝戾不禁回想起穿着毛茸茸的羽绒服抱着教案走在冬日校园里的沈童。

      其实让跪搓衣板这种事情沈童做不出来,蓝戾边想边微笑起来,沈童的分寸感不会允许她在自己面前这么做吧,这么想着蓝戾又垮下脸来,觉得沈童心里还是把自己当外人。

      胡思乱想的时候,浮现在蓝戾脑海里的总是沈童飘逸的长发和洒脱的举止,她站在讲台上的样子还有她的眼神穿过人群看向自己的瞬间。这让蓝戾觉得自己对沈童的喜欢超过了以往的任何人,可是越是喜欢,蓝戾就越委屈自己的真心没有被珍惜。

      好像一些做起来很轻易的事情,更容易打动一个人,而一些自认为“只有为亲密的人才会做的事情”反而经常把在意的人推远。沈童曾经说过,不要太在意对方,在一起会更轻松。蓝戾这时候想起来苦笑出了声,她还是一如往常地把对方当做自己一样来爱,结果一败涂地。

      不是爱错了人,而是爱错了方法。可讽刺的是换一个人爱远比改掉爱人的习惯容易。

      如果买醉和猎艳不能麻痹太敏感的神经,就逃得再远一些。蓝戾追着晚霞落地在大理机场,目之所及的天空像幽蓝的海水,仿佛世界被倒置。

      她住了上次来时的民宿,去了同一家咖啡馆,民宿的老板认出了她,咖啡馆的咖啡师却换了人。洱海上空刺破云朵的日光依然美得灼人,淡季的古镇宁静得拉长了时光,无所谓谁走了谁又留下,这个大理没有变。

      民宿老板问起蓝戾这次只身来大理的原因,蓝戾只说她现在已经开始觉得孤单。孤单是一种心理隔离,任谁都能一眼看破透明的隔离门可以从里面被推开,蓝戾却偏要扔一把钥匙在门外。当她的眼里有全世界时,她比姜太公还要超然几分,可当她把某个人当成自己的全世界时,未被捡起的钥匙就是逼疯她的牛角尖。

      在大理的两个晚上,蓝戾都神经质地拒绝躺在枕头上,仿佛导致她失眠的罪魁祸首是孤枕难眠这个词语。清醒的时间太久,蓝戾除了在大理的街道漫无目的地游荡,她把所有的精力都发泄在了创作上,可是不出五句话,她的心事就在纸面上暴露无遗。重读的时候蓝戾发现小说的主角已然偏离了设定,一言一行都像是沈童和自己的投影,她知道她逃得还不够远。

      蓝戾的背包里揣着一瓶酒坐上了去丽江的火车,她相信现在能解救她的只有在人群中喝醉,除非沈童突然出现。完全的感情用事让蓝戾想起高中时的自己,那时她谈恋爱仿佛是为了受伤,她沉醉在戏剧化的争吵和眼泪之间,借着爱情的名义做一些本没胆量做的出格事,回忆起来她反而对那段经历甘之如饴。

      蓝戾羞于承认,但在她每一个深思熟虑的理智选择背后,放纵和疯狂深深吸引着她。蓝戾喜欢她的学生时代,她曾经把方然当作青春的句点,可后来她又抓住了沈童。“青春的最后一个碎片”,在沈童的众多标签里,蓝戾觉得这个最珍贵。

      肚子里装适量的酒精能让整个世界都变美好,蓝戾深谙此理,却始终不敢在人前放纵。不过现在她无所顾忌,而这座艳遇之城里的每个人都不会去拒绝一个试图享乐的姑娘。

      “我找不到第二个地方像丽江一样,这里每个人都懂得如何快乐。”蓝戾倚靠在酒吧的沙发里侃侃而谈,听众有时敷衍有时争辩,但都想在半醉半醒的蓝戾身上上下其手,揩一番油。而蓝戾在意的只有两件事,一是酒一杯接一杯地送到她眼前,二是让自己看起来乐在其中,在沈童随时可能来找她的时候。

      她把自己在丽江的住址发给了沈童,时间越久,蓝戾越相信沈童会过来找她,只要她沉得住气。这场拉锯战蓝戾不想当先低头的人,她比起从前多了几分有恃无恐。

      蓝戾拜托民宿老板每天睡觉前到酒吧把她接回来,用一箱白酒作为交换。民宿老板是个彝族小伙,皮肤黝黑,身上精瘦得看不到脂肪。他是蓝戾见过话最少的人,但有一双小鹿般的大眼睛,经常替他说话。

      为了把蓝戾从酒兴正酣的男人怀里带走,民宿老板两次差点跟对方起了冲突,蓝戾要请他吃饭感谢,他拒绝的时候面无表情,让蓝戾都不好意思再对他软磨硬泡。

      今天晚上老板却破天荒地在蓝戾上楼睡觉之前叫住了她,冲她做了个鬼脸,蓝戾洗完澡趴在阳台上晾头发的时候还在想老板那个鬼脸的含义,目光不经意地扫到隔壁的阳台,发现拉上了遮光帘。之前几天隔壁房间没有人住,都是只拉一层纱帘,今天看来是有了新的房客。

      蓝戾怕打扰隔壁睡觉,干脆不用吹风机,自己拿着酒和烟跑到民宿楼顶自然风干头发去了。古镇里的屋顶风光千篇一律,镇子上一半的人在通明的灯火里做着真实的梦,另一半人在寂静的黑暗里梦着不一样的现实。当一个人从城市中脱身,俯瞰其中的烟火气息时,很容易就会被那种井然的秩序治愈,觉得乱成一团麻的人生也能被天上一只无形的手厘清成一盘精彩的自走棋。

      “噗”蓝戾鄙夷地瘪着嘴喝着倒彩,因为曾经被这样的景色“治愈”过很多次,可当她回归到日常中去,一切都不会好转。不能怨人生,生活的本质是承受痛苦这种观点几乎根植在了当代人的大脑里,反抗人生无异于和西西弗斯互换灵魂。理智的人到头来只能怨自己不够坚强,然后硬着头皮继续往前挪步。

      抛去一切浪漫的想象,蓝戾知道不管沈童是不是她的女朋友,她都能如常地活下去,所以她也确信沈童可以放弃她。蓝戾喜欢提前摸清底线,不想在对峙的时候太被动。

      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艳阳高照,蓝戾坐在民宿门口的石头台阶上乘凉,起先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路过的人,但是很快就开始对着石板路发呆。老板从身后递一杯咖啡到蓝戾眼前,蓝戾接过马克杯回头对他微笑,举杯向他示意感谢。和安静的人相处久了,蓝戾发现大多数情感交流都可以不借助语言。

      当身后再次有动静临近时,蓝戾以为又是老板来“送温暖”,却感觉到有人在她身边坐下了。某种预感让她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脖子僵硬地保持着刚才的方向,余光却擅作主张,让她看到紧身的牛仔裤脚和黑色的短帮皮靴,鞋子的大小、脚踝处的褶皱、小腿的曲线,仅仅是余光一角所传递的信息就足够与蓝戾头脑里的沈童相匹配。

      蓝戾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道理要和沈童争论。蓝戾知道了沈童是不完美的,蓝戾逐渐看到了她的缺陷和弱点,她和蓝戾是会起冲突的,冲突能伤到蓝戾的情感,也能让蓝戾火冒三丈。但是蓝戾也知道了她到头来不会和沈童计较分毫,只要沈童还愿意坐在她的身边。

      随她要打要骂吧,蓝戾只想抱着她,她的颈间有让蓝戾沉沦的气味,随她约法三章吧,只要能让她安稳地坐在自己身边,随她心意去做吧,何必把一个人爱成自己的样子。

      沈童被蓝戾突如其来的拥抱打乱了阵脚,双手差点就环上了蓝戾的后背,幸亏她还记得自己是攒了一肚子气来的。推了蓝戾一下,蓝戾摇头晃脑地撒娇,胳膊反倒使劲抱得更紧了。

      “你先松开。”沈童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威严一点,但对死皮赖脸的蓝戾并不好用。

      “嗯......”蓝戾哼唧一声,换了个姿势像树袋熊抱树一样,头埋在了沈童的后肩。

      “你好意思,”沈童放弃了让蓝戾从她身上“分离”的想法,改用语言来表达不满,“夜不归宿,不告而别,咱们先掰扯哪个?”

      蓝戾却故意用顺从的语气回说:“听你的,我都认错伏法。”

      沈童耸了一下蓝戾脑袋靠着那边的肩膀,“认这么快,是不是做了不少亏心事啊?”沈童的声音里已经带了点戏谑,看来也不是实打实地要和蓝戾生气。

      蓝戾松开环着沈童的手臂,双手撑在沈童腿上,讨好地抻着脖子让沈童低头看着她,说道:“我做了亏心事,你一眼还看不出来吗?”

      蓝戾这才和沈童对视,好在沈童的神色并不像她之前预想过的那么紧绷,蓝戾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了原位。她刚才抱着沈童不肯撒手确是情到浓时,但耍赖撒娇可是为了缓和沈童的脸色,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么。

      “你陪我在这镇上走走,我挨个跟你说这些天我都干嘛去了。”蓝戾抬起一只手放到沈童的手边,把掌心摊给沈童。

      沈童把蓝戾的手晾在一边,却也站起身,像是在等蓝戾带路。蓝戾刚才已经迅速做好了今天在沈童这频繁吃瘪的心里建设,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大手一挥,“走,每天早上都要有咖啡!”

      在咖啡店蓝戾执意给沈童点了一杯咖啡师的特调,“我在丽江的每一天都靠它续命。”蓝戾如是说。沈童本想点一杯普通的拿铁,和蓝戾坐在咖啡店角落的小桌前把话谈开,结果却在蓝戾和咖啡师的盛情“邀请”下坐在了吧台。

      如果不是咖啡师太过自来熟和健谈,沈童一定可以拒绝这杯带酒的咖啡,也不会在听了咖啡师讲述的有关蓝戾的趣事之后一边笑一边觉得把其他事情放一放,先和蓝戾在这镇子里逛一天应该会很开心。

      小酒馆哪怕白天也是开着门的,老板和三两朋友坐在临街的沙发上聊天喝茶,好像一整天都是这样惬意的时光。酒吧老板把蓝戾在自家从天亮喝到天黑的事迹讲给沈童,看蓝戾在旁边添油加醋给自己脸上贴金,干脆跟蓝戾两个人即兴来了段对口相声。

      “这姑娘头一天来,我看她灌酒那架势就知道肯定是受委屈了,”老板学着蓝戾揣着酒瓶的样子,“今儿倒是没抱着酒瓶子哭,看来是高兴了。”

      酒吧老板嘴贫还碎,蓝戾抓着一个话口拉着沈童逃也似地跑了出来。这次沈童没有着急甩开蓝戾的手。天光大亮,蓝戾和沈童牵着手走在街上,两个人心里都有些犯嘀咕。

      “你喜欢牵手吗?”沈童发问。

      “挽胳膊吧,我和朋友很少牵手。”不知道是故意避重就轻还是什么,蓝戾答非所问。

      “和女朋友呢?”听到“女朋友”,蓝戾扭头看了沈童一眼,凑近她耳边说了句“我喜欢牵你的手”,马上就把头挪开了。

      沈童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接着又说:“可是咱们没怎么牵过手。”

      蓝戾这回直视着前方,放慢了步子,“我怕你接受不了。”这个回答出乎沈童意料,她一时不知要如何接话。蓝戾接着说:“你看起来也不像喜欢牵手的人。”

      沈童点了点头,心里还因为刚才蓝戾的话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像是在补偿她似的,说:“但我喜欢现在和你牵着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蓝戾的笑在沈童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的轻松。

      除了牵手的小插曲,这一天沈童玩得很尽兴,好像回到了在Z城的时候,但这不是她来找蓝戾的目的,蓝戾也知道。

      晚上回到民宿,爬上露台的那几阶楼梯蓝戾走得像是去赴最后的审判,现在脑子里的想法颇有种罪人最后的执念的意味。‘如果没有吴迪那些糟心事,我应该可以让沈童一直开心下去的。’蓝戾已然视之为最大的遗憾。

      两个人坐在民宿屋顶的露台上,摇曳的烛火和重重的心事一样慌张。“我那天说的是气话,”蓝戾的目光盯着沈童那一边的桌角,放在桌子下面的两只手手指绞在一起,“就是特别听不得你说我幼稚。”

      蓝戾气鼓鼓地说出真心话的模样让沈童见了犹怜,本来是质问的语气,说出口却显得有些戏弄的意味,“那你还赌气去夜店夜不归宿?”

      蓝戾还是不敢看沈童的眼睛,耷拉着眼睑嘀咕道:“那是放纵,跟幼稚没关系。”

      沈童问蓝戾放纵到什么程度,这时候蓝戾倒是理直气壮,如实答道:“就是去给夜店捐款的,没亲没睡没牵手。”

      沈童反问道:“你还打算找人过夜?”

      蓝戾说:“你要是不让我就不找。本来我没想法,可是你气我,我就想报复你一下。”

      沈童语塞,蓝戾平时理智得有点冷淡,却总是在一些关键问题上闹小孩子脾气,一闹就要整一出大闹天宫的戏码。“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真的,比起帮我,我更希望你相信我能处理好。”

      沈童的想法蓝戾再明白不过了,因为她自己就是一个喜欢孤军奋战的顽固。“嗯,以后你的事情我不管就是了。”话的道理没错,可是听起来很刺耳,就好像是沈童被放弃了一样。

      沈童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语气里多了几分凌厉,“你这什么意思?”

      蓝戾叹了一口气,眉头抬得更高了些,看起来若即若离的。“你不想让我插手的事情,我就不去掺和,既然你说了,我就听你的。”说完,蓝戾终于抬起头和沈童对视,“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很疏离,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说能让它听起来不那么刺耳,就是,事实它就是一个疏离的要求,但我理解,因为换做是我我也会提一样的要求。”

      有些人喜欢热闹,有些人偏好冷清,甲之蜜糖,乙之砒霜。蓝戾知道很多恋人相处起来亲密无间,互相扶持是他们认为的恋爱真谛,但蓝戾的信条是独善其身。可是蓝戾并不以此为傲,反而面对所爱之人,她总希望做一个能让对方依靠的人。不吃猪肉,也不看猪跑,做起事来就笨拙得洋相百出。

      蓝戾以前不确定沈童是哪一种,但现在她更愿意相信沈童和她一样是个独行之人。

      蓝戾换了个姿势,把后背靠在椅背上,说:“太喜欢一个人真不是好事。”

      沈童也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像是中场休息似的。“你有太喜欢我吗?”

      蓝戾点了点头,“是啊,就会因此做很多力所不及的事。”

      沈童接着说:“也许是你太敏感了,比如白天牵手的时候,你说怕我接受不了,其实我都没想过那么多。”

      蓝戾却摇起了头,转头看向露台外快要铺满整个天空的黑夜,不让沈童看到她眼底真实的心情,“你是一个结了婚,生了孩儿,一直以来的直女,我总不能太白目吧。”

      蓝戾扭着脖子不肯回过头,沈童过了一会才开口说话,语气倒是没什么波动,“因为我是这样的人,你才做了那么多奇怪的事吗?”

      沈童的措辞触到了蓝戾的神经,她转过头盯着沈童,慢慢地问道:“这么多?比如呢?”两个人都被对方拱起了火,表面上波澜不惊,气氛里却有火星在爆裂。

      沈童没有理会蓝戾,深吸了一口气,说:“婚离了,孩子判给吴迪了。”

      蓝戾连眨了几下眼,无措都挂在了脸上,“你...还上诉吗?”

      沈童肯定地说:“当然了,我要晚儿。”

      蓝戾抿着嘴点点头,“嗯”了一声。人有时候会主动去发呆,为了屏蔽杂乱的思绪,当下的蓝戾就是这样。她看看沈童,看看桌面,吸气,吐气,不知所谓地点头,抿嘴,眼里却空无一物。

      “你打算怎么办?”沈童的声音把蓝戾叫回了神,她忽地对上了沈童的眼睛,回问道:“什么怎么办?”

      沈童轻轻吐出两个字:“我们。”

      蓝戾咬起了自己的指甲,偏着头抬眼看着沈童,说:“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沈童僵着脸没有表情,“咱们两个人里你不一直是有主意的那个吗?”

      推脱。推脱总是和逃避责任划上等号,但很多时候推脱只是因为吃不准别人的想法或立场。推脱的人各有各的难处,可是在其他人看来他们都令人失望。“我的主意要是好的话,也不会这样。”蓝戾又开始绞手指,仿佛可以代偿她不能自如讲出口的话带来的紧张,“和我在一起的每个人都会越来越不开心。有跟父母闹翻的,有丢工作的,但是你拖家带口的,太不值当了。”

      为了不显得心虚,蓝戾看着沈童说完了这段话,沈童的眼神变化着,蓝戾觉得她在一点点被沈童看穿。“你对不起我?”沈童向蓝戾发难。

      “替你不值。我想让你开心,可你得不偿失。”蓝戾懂怎么表现得像个负心汉,只要戴着伪善的面具明目张胆地逃避。

      “你最好一直觉得对我亏欠,”沈童眯起了眼睛,倾身向前用一种压迫的口吻说着,“接着你得学会背着负罪感去承担。别不肯长大了,成年人的东西不是不合心意就可以扔掉的。”

      “我不是跟你小打小闹,你别想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第三十二章 稻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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