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三十二章 稻草（二） 生活就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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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戾打了辆车去夜店。她临走前撂下的虽然是气话，但她的内心却确实地被这句话伤害着。
一直以来蓝戾都被一种“自尊”的枷锁束缚着，只做有把握的事，不允许被他人看轻，不接受被忽视，更不能被嫌弃。尽管她接受人无完人，但是她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她的缺点。在被敬仰崇拜和被爱之间，蓝戾不会犹豫地选择前者。当她觉得对方靠得太近，即将撞破她不那么优秀的一面时，或是当她的不足被赤裸裸地公布出来时，蓝戾就会把对方推远一点，不择手段地再推远一点。
蓝戾在任何人面前都不敢彻底放松，就像一个诅咒。她也知道不可能遇到一个打心眼里认可并且赞赏自己全部的人，但她相信会有一个人对她的缺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挑剔也不去埋怨。如果当下的人不是那个人，蓝戾就一声不吭地暗自神伤，边抹着眼泪边走远。
车水马龙的夜特别容易让被困在车后座的人显得寂寞。有些难过的情绪可以被买醉，有些第二天醒过来还会留在心里，蓝戾觉得她应该不会对沈童生隔夜气。
到了夜店门口蓝戾才发现时间太早没人开门，就找了家便利店，坐在橱窗前的高脚凳上看来往的人群。电话铃响起来的时候，蓝戾的手机正扣在桌上，因为下意识地认为是沈童打过来的而没有接，可是铃声停了之后她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又拿起来看了一眼未接来电，竟然是安筱雨。
蓝戾回拨过去，没有说话，安筱雨的声音传了过来：“看来是不打算解释一下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啊。”
蓝戾分辨着安筱雨那边嘈杂的背景音，问：“你开车呢？”
安筱雨答应道：“对，我刚下班。”
蓝戾“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安筱雨无奈地呼了一口气，说：“你不是说欠我个人情么，晚上跟我吃个饭吧，想吃日料了。”
蓝戾爽快地答应了。挂了电话之后蓝戾继续坐在橱窗前等安筱雨过来，边啜着从货架上随手拿下来的洋酒，边感慨阿甘正传里那句有关巧克力的台词写得实在精妙，完美地贴合了她现在的心境——在今天之前安筱雨还是蓝戾心底的一根刺，曾经的行为在蓝戾自己看来是一个不能抹去的污点。然而刚才接受安筱雨邀请的时候，蓝戾发现自己突然摆脱了这个枷锁，甚至还因为今晚能有安筱雨作伴而感到有些兴奋。
夜更深的时候，蓝戾发现生活给她的巧克力不是安筱雨，而是替她松开了道德的束缚，和当年面对安筱雨的自己和解只是这颗巧克力掉下来的碎渣。
蓝戾和安筱雨在夜店门口站了没几分钟，就有人来问她们要不要去卡座玩，两人打量了一下卡座里几个人的颜值，答应了。卡座里的男男女女互相介绍着，蓝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心思全在桌上明晃晃的几排龙舌兰上。
一杯酒下肚之后，蓝戾就随着音乐的节奏挤进了舞池，也不在意身前身后是谁在和她跳双人舞，完全沉醉在激进的鼓点里不断地拉高着自己的心跳。当DJ切出一首慢歌时，一个人跳舞的蓝戾打算离开舞池，却突然被一只手揽住了腰，转头一看竟是安筱雨。
夜店之于蓝戾的魔力，就是她在这里可以把每一个熟人都当做自己的情人来对待，平日里抗拒的身体接触在夜店里就像家常便饭般自然。蓝戾转过身和安筱雨面对着面，双手随便地搭在了她的胯上，安筱雨跟着舒缓的节奏一边扭动着腰肢，手指一边沿着蓝戾的胳膊勾上了肩。安筱雨颈间的香水浓烈，身体的曲线隔着布料吸附着蓝戾的手掌，她曾对眼前的人避之不及，畏惧着在她看来散发着情欲的女孩，但此刻她只觉得掌心被安筱雨的体温蒸腾得十分美妙。
蹦累了的蓝戾抱着靠枕窝在卡座里，安筱雨给她递酒的时候凑近亲了她的嘴唇。蓝戾没有躲，反倒用嘴追着安筱雨手里的酒杯让安筱雨给她喂酒。
“你今天很反常啊。”安筱雨看了看蓝戾被她亲过之后狼藉的嘴唇，托着腮说到。
安筱雨挂着玩味的脸在暧昧的灯光下显得更加风情万种，可连喝了两杯烈酒的蓝戾头晕晕乎乎的，视觉已经出走，只觉得除了酒精再没什么比得上刚才柔软的唇瓣。“我在夜店就是这样子，你没见过罢了。”
安筱雨看着蓝戾迷迷糊糊的样子，觉得今晚肩上突然有了担子，就是保护喝晕了的蓝戾不被别人占便宜。“平时怎么撩都一本正经的，早知道当年就带你来夜店了。”
安筱雨自己拿了杯酒喝，蓝戾见她没给自己拿还耍起了脾气，结果安筱雨不得不赔着笑脸给蓝戾又喂了一杯酒，对撒酒疯的蓝戾无能为力。“谁撩我了？也没人来啊......”
蓝戾在沙发里坐了一会，酒劲消了不少，又站起来往舞池里走。卡座里的人叫安筱雨一起玩游戏，安筱雨边玩边瞟着舞池，生怕蓝戾被人拐走了似的。
安筱雨被灌了好几杯酒之后，蓝戾脸上挂着口红印，搂着一个姐系熟女回来了。女生在跟蓝戾说她的保时捷停在地库，蓝戾听到跑车来了兴致，女生投其所好地要现在带蓝戾出去兜风。
眼看着蓝戾就要点头跟着女生走了，安筱雨赶紧抓住蓝戾，对她说：“走什么走，你今天晚上跟我回去。”接下来的几分钟蓝戾被夹在两个女人中间，像个在幼儿园门口等着被接走的小孩。
“你们认识？”
“我朋友，我带她来的。”
“那我带走不冲突吧？”
“今天她不行，你们改天吧。”安筱雨说着怼了怼蓝戾，示意她说句话。
蓝戾听话地转过头对刚认识的女生说：“那姐姐改天再带我兜风吧？”
等代驾的时候蓝戾一直在安筱雨耳边念叨，说都是因为她才被姐姐翻了白眼，“人家明明很喜欢我的。”
安筱雨也翻了她一个白眼，“我也挺喜欢你的，怎么没见你积极？”
换作以往，蓝戾对于安筱雨直白的示好避之不及，但是今天突然跨过了心里的坎之后，她觉得安筱雨不失为一个合适的寻欢对象。于是蓝戾顺着安筱雨的话和她推拉了起来：“我可是拒绝了姐姐的保时捷啊，因为你。”
“那你是图我点啥吧？”安筱雨边说边抱紧自己。
蓝戾见状也学着安筱雨的动作，对安筱雨说：“要带我走的是你，是你图我点啥吧。”
代驾打断了两个人刚擦出一点火花的对话，在车上俩人都自觉地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毕业之后的八卦。蓝戾感慨很多人的生活相较大学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安筱雨却说蓝戾的经历是所有人里最匪夷所思的一个。
“你干的都是别人只能在梦里想想的事。”安筱雨掰着手指头数着这几年校友之间流传的关于蓝戾的传闻，“你知道别人提起来你这些事的时候，那一脸的羡慕。”
蓝戾只觉得这些羡慕和奉承比蒸汽还要虚无缥缈。“披着糖衣的风凉话罢了。”
安筱雨扭过头打量着蓝戾漫不经心的表情，嘴上没说，却在心里欣赏她看得通透。安筱雨话锋一转，对她说：“我怎么觉着你也不怎么开心呢？”
蓝戾坐直了身子，拄着下巴转过脸看向了窗外，喃喃道：“也许吧。”
代驾把车在地库停好之后，蓝戾站在安筱雨身边没有要走的意思，安筱雨问她：“你不回家么？”
蓝戾反问道：“你不带我回家吗？”
听到这话，安筱雨轻车熟路地换上风情万种的眼神，遮掩住了她有些意外的脸色，“不怕我吃了你啊？”
蓝戾再次用反问代替回答，说：“不该是你怕我吗？”
安筱雨夸张地笑弯了腰，手指戳在蓝戾的肩上，直勾勾地看着她，“我当然不怕了，当年我光溜溜躺在你身边，你可都跟入定了似的。”
蓝戾的目光顺着安筱雨的手指，不疾不徐地滑过手臂，对上了安筱雨的眼睛，说道：“今天和以前不一样了。”
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直到安筱雨先移开了目光，按下车锁后车子喇叭的响声才让仿佛静止了的时间重新流动了起来。
“我也不一样了。”安筱雨边转身往电梯间走边说。
安筱雨进家门之后先给蓝戾斟了杯酒，就去卧室把沾满了气味的连身裙换成了居家的睡裙，出来之后打量着站在餐台旁的蓝戾，“你也得把衣服换了。”说罢回卧室给蓝戾翻睡衣去了。
两个人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之后，方才两人之间渐浓的暧昧试探立刻被家的日常氛围冲散殆尽了。
“你让家里那位独守空房啊”“我感觉你特别不想回家”“闹矛盾了吧”蓝戾觉得此情此景特别像她小时候和父母赌气，跑到姑姑家里躲着的时候，姑姑叼着棒棒糖一边打游戏一边关心她。
蓝戾哑然，十几年过去了她的选择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没有点大人的样子。“出来玩就是不想想那些，头疼。”蓝戾拒绝了和安筱雨谈心，她不喜欢安筱雨盯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研究一个变异生物。
“我很少看到你开心，”安筱雨歪着头，“很少见你享受一件事。”
蓝戾可以呛声安筱雨和她交往的时间不长，只看到她大学时期片面的状态，但她自知安筱雨的评价确是事实。只是蓝戾没有想到会被人看得如此清楚，她觉得身边表现出快乐的人是少数，大部分人都和她一样不上不下。
很多人是麻木的，为了不悲不喜，能对生活不卑不亢，就不去要求快乐。可有些人始终在追逐快乐，他们总能得到顶级的快乐，却大部分时间活在郁郁寡欢之中，因为顶点永远只是一个点，而顶点之下的每个点之于这些人来说都是不令人满意的低潮。“在我看来你就像是这类人。”安筱雨说。
蓝戾举起酒杯和她碰杯，把杯中酸涩的液体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第三十二章 稻草（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