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二十九章 朋友（三） 铠甲与软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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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童在心里跟蓝戾赌了一晚上的气，转天看到空荡荡的抽屉，有些后悔当时一气之下把戒指扔在了桌上。‘就算扔也得解气一点扔到她脸上啊。’过了一个星期，沈童还是没放下这顿饭，反复在脑子里回放当时蓝戾的神情和举动，结构着她说的话。沈童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理解蓝戾的意图，发现了另一种角度。
起初是沈童自己敏感地误会了蓝戾，“你想找我的话，随时都可以”，明明是一句分量很重的告白，是沈童等了几个月的答案——蓝戾会一直陪在沈童身边。
“我们是朋友啊，为什么不能聊天”，这不正是沈童幻想里，她和蓝戾光明正大的样子吗？偏偏那时的沈童纠结在了这个朋友身份的真假上，而蓝戾压根没有意识到沈童的点，因为沈童从来都不在蓝戾朋友的选项里。直到沈童逼问蓝戾是不是真心想和她当朋友为止，蓝戾和沈童的想法可能都没有在一个频道里，蓝戾想帮沈童卸掉负担，沈童却觉得蓝戾在逃避。
“宁愿现在这样”拉崩了蓝戾的冷静，沈童不知道在她回避蓝戾的这段日子里，蓝戾经过了多少的自我质疑和贬低，如何在陷入了自卑之后捱着不见天日的时光，为了脱出泥沼用尽了气力，却还要用最后一点意志力把这些苦痛锁进盒子里，才能在沈童突然的一个问候到来时，给她一个如沐春风的回答。蓝戾不是因为沈童选择了一个没有她陪伴的未来而气恼，她只是慌了，因为那种“无论多么喜爱也无法互相理解”的无力感再次席卷了她。
沈童确实不知道这段时间蓝戾经历了什么，只是一厢情愿地认为，蓝戾后来不联系她是要放弃她了。所以沈童鼓起勇气给蓝戾发消息这个行为在她自己看来，带着一种为了爱豁出去的大无畏精神。蓝戾的回应让沈童心头的火苗瞬间化作大片的野火，让她以为那个最完美的梦境已经有了实际的形状，可蓝戾接下来的一番话又像是从天而降的暴雨，哪怕沈童的火烧得再旺盛，也会被浇熄。
作茧自缚，沈童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词。而且她想到自己那天从发消息开始就恋爱脑上身，先是自我陶醉在所谓的飞蛾扑火中，又过分敏感地劣化对方的意图，自导自演了一出虐恋情深的戏码，感慨自己还从未如此幼稚得不知分寸。更甚的是，哪怕认识到了自己的不妥，沈童还是想等着蓝戾来求和。
但是孩子没有给沈童太多犹豫不决的机会，她还没有说服自己主动找蓝戾示一下好，就因为产检时几项指标偏低而被“重点看护”了起来，每天除了上课和修改博士论文，就是被两边的父母按到饭桌上胡吃海喝。
答辩和预产期刚好重合，再去产检的时候又被查出胎位异常，这下沈童干脆申请提前一个半月休了产假。好在有顾梦坐镇，指导着沈童每天做运动纠正胎位，复查之后沈童和孩子的状态都恢复到了满分。
吴晚儿是在初夏的晚上来到这个世界的。
在医院陪护了两天一夜的吴迪和刘丽琴回家洗澡补觉了，明天一早要再来医院看孩子，吴桐把沈重也劝回了家，自己在医院陪着沈童和晚儿。
“妈，您给我和晚儿拍几张照片。”尽管是初夏，这个夜晚却格外燥热，晚儿倒是没怎么吵闹，但沈童却难以入眠。她想起高考结束的那个晚上，她也曾同样地辗转反侧，被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包围着。
沈童以为当她完成一件费时费力的大事之后，能够体会到一种全新的快乐，作为辛苦的回报，但事实是她只是松了一口气，转而进入一种全新的躁动之中。沈童把脑子里有关给晚儿喂奶、买衣服、做早教的念头统统赶了出去，相比高考之后她足足两个月的假期，今晚可能是晚儿出生后她唯一一个属于自己的安宁夜了。
除了与晚儿一起的未来，沈童还能想到蓝戾，这个人在沈童把戒指还给她之后就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激情很强大，但在时间面前不堪一击。沈童回想起那段时间自己等着蓝戾的消息每天抓心挠肝，绞尽脑汁地去理解蓝戾各种行为深层的含义，仿佛她能得到的最高荣誉，就是重新被蓝戾喜欢。
后来沈童胡思乱想的时间被一系列的孕期准备挤压掉，偶尔走神的时候依然会最先想到蓝戾，心态却变化了。蓝戾从她唯一的愿望变成了锦上添花的配饰，因为拨开遮眼的幕帘，沈童看到她还有即将出生的女儿，有一个家庭，有健全的父母，有稳定的生计。
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那次不欢而散和之后尴尬的冷处理让沈童不得不把蓝戾放到一个不那么重要的位置上，才能平和地过日子。现在，被沈童冷落了几个月的蓝戾重整旗鼓，又开始进攻起沈童的理智来。女儿降生，一桩大事化了之后，那个沈童心目中最美好的梦境重新降临。
单纯的激情可以靠时间冷却，为什么想要蓝戾的心情却总是在反反复复，好像大海每天都要涨潮退潮，沈童内心的沙滩反复被蓝戾侵蚀着，也被滋养着。
“咻”，手机小声地告知沈童她发给蓝戾的照片已经送达，“是个双子女孩。”
过了一会蓝戾回复道：“天秤妈妈要注意咯，小心被双子女儿嫌弃。”
沈童听到消息声满心欢喜地拿起手机，一边心跳加速地回应着许久未联系的蓝戾，一边心有不忿地想：‘蓝戾这人太狡猾了，就是等着我先服软呢吧。’
沈童问蓝戾为什么这么说，蓝戾解释说：“天秤优柔寡断，古灵精怪的双子可是风一样的飒爽，肯定会被嫌弃啦。”
沈童记得看星座的时候天秤和双子是最配的，指出蓝戾是在胡说，“你净瞎编，是白羊对我们天秤有意见吧？”
蓝戾也不让步，回给沈童说：“那必然是受不了，风风火火大白羊最看不得人犹豫不决。”
沈童颇有兴致地和蓝戾抬起了杠，说：“不对，我看这是孤立事件，是个人恩怨，你嫌弃我，甭扯星座。”
蓝戾这样回击道：“喔，你脏我啊，咱们可是就星座谈星座，不上升个人。”
沈童越抬杠越开心，对蓝戾说：“哎哟，好一个不嫌弃天秤的白羊蓝戾，多给白羊座丢脸啊。”
蓝戾的回复更让沈童笑得嘴角跟眼角快连到一起了，“是，我白羊蓝戾不嫌弃天秤沈童，负罪退出白羊派了。”
沈童憋着笑怕把吴桐吵醒，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轻拍着，“你这么喜欢，干脆加入沈童教吧。”
蓝戾回复道：“还有这么个教？都有谁啊。”
沈童本想继续调戏一下蓝戾，发了一条“你觉着呢”，蓝戾回了一个“我哪知道”，沈童一下不知道怎么继续聊下去了。
沈童觉得蓝戾回复的口气听起来是不太开心了，但她既不能确定，也没什么可以做的，只好突兀地结束了话题，“我睡会，估计以后都没个安生觉睡了。”
晚儿满月的时候沈童发了一条朋友圈，蓝戾点了个赞，所以可以看到不断有熟人给沈童点赞、祝福。蓝戾看到评论里大家惊喜的语气，心里有点窃喜自己可能是少数在孩子降生当晚得到消息的人，觉得比起自己的同学和沈童的同事们，她跟沈童要亲密得多。
要是让张多文和郑微知道了蓝戾会这样比较，肯定要嘲笑蓝戾是在强刷存在感，但蓝戾自己问心无愧，因为她真的把自己放在了“沈童的普通朋友”这个位置上，一如大二以来暗恋沈童时一样。可惜的是在和沈童度过那一段美好的二人时光后，蓝戾已经不能光明正大地做沈童的普通朋友，她曾经设想的为沈童的女儿买各种玩具、带沈童的女儿去滑板公园、载着她开双人卡丁车，这些事情现在看来都成了奢望。
李安安回国的时候，把蓝戾、张多文和郑微叫到一起吃了个饭，当时距蓝戾和沈童的那顿午饭刚过去没几天。蓝戾跟吴迪打架之后再没和其他三个人提过沈童的事情，张多文观察看来沈童和蓝戾也没什么互动，所以也不敢当着蓝戾的面问起沈童，直到李安安回来。
四个人在火锅圆桌前刚坐定，李安安就抓着蓝戾的后脖颈大大咧咧地说：“你小子怎么殴打的吴迪，快给我讲讲，我回国就盼着听这个呢。”
蓝戾轻描淡写地说了她和吴迪缠斗的动作，三个人都是头一次听，李安安听到吴迪的鼻梁受了伤，但蓝戾只有些皮外伤的时候，非常迷惑地打断了蓝戾，问：“这个吴迪什么身材啊？”
蓝戾大概估了一个身高体重，张多文插话道：“跟我一边高，比我还要壮，常撸铁的那种。”
李安安表情更加费解了，她搓着下巴慢悠悠地说：“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被蓝戾虐成歪鼻梁啊？”
蓝戾白了李安安一眼，但张多文和郑微两个人的表情就不像蓝戾一样的轻松了。“我怒起来很能打的，你又不是没见过。”
李安安知道蓝戾说的是在学校门口替自己解围的事，给了蓝戾一个“我懂”的眼神，接着说：“但互殴一方满血还是挺难的，难道是你运气太好了？”
这下蓝戾也沉默了，四个人表情凝重地坐在桌前，李安安开口问道：“你回想一下，当时吴迪是怎么一个状态，是跟你撕破脸开打那种架势吗，还是特别收着？”
打架那晚的情景历历在目，蓝戾在脑子里重新播放了一遍，略微沉吟，说：“我觉得他一直在守...要不就是钳制我，好像没出过手。”
李安安“啪”地拍了一下手，往后靠到沙发里，双手拄到嘴边，神秘地说：“这个吴迪有脑子。”
蓝戾看了看张多文和郑微，也是一脸的讳莫如深，她皱着眉迟疑地问：“什么意思？你们觉得吴迪是故意不出手的吗？”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点头，李安安已经切换回了吊儿郎当的模式，一边夹着鹅肠往火锅里涮，一边对蓝戾说：“你觉着吴迪气人揍他一顿，可吴迪比你聪明，他忍着光挨揍，为什么啊？为了在沈童那赚分呗。”
李安安吃了一口鹅肠，兴奋地拍着郑微的肩膀让她赶紧涮起来吃，“这鹅肠太脆了！”张多文把涮好的牛肉捞出来，给每个人碟子里都倒了一大勺。他看蓝戾皱着眉头一动不动，拿胳膊肘碰了一下李安安，让李安安说话的时候注意一下蓝戾的情绪，李安安冲张多文又眨眼又撇嘴，一脸满不在乎。
“你想想，打完架之后沈童对你是不是冷淡了？”蓝戾被冲击得整个人愣住了，机械地点了点头。李安安继续说：“但对吴迪呢，是不是比你亲切多了？”她看都没看蓝戾，因为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李安安自顾自地一边吃一边说，全然不理会张多文的警告和蓝戾黑下来的脸，“吴迪好一个将计就计啊。他要是把你打伤了，在沈童那里他肯定比不过你，但他要是单方面挨打的话，局势一下就逆转了。”李安安停下来，拿筷子指着蓝戾的鼻尖，说：“你，就是个用暴力解决问题的幼稚小孩。他，摇身一变成了忍辱负重的靠谱男人，完美。”
张多文把李安安的筷子按下去，李安安较着劲又把筷子抬起来，对张多文说：“你别拦我。她刚反应过来自己的对手段位有多高，她要是一直懵着，怎么可能赢？”接着她就转头继续对蓝戾说：“你被吴迪摆了一道，不过说实在的，要不是你自杀式攻击，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一直沉默不语的蓝戾突然把服务员叫了过来，点了一瓶店里最贵的白酒，打开就直接往水杯里倒。喝完一瓶白酒之后，李安安赶紧把单买了，几个人架着蓝戾回了她家，因为蓝戾今天肯定得喝到断片，他们谁都逃不过。
“咱们在BBS上收拾吴迪那会，我还觉得这家伙很好对付来着。”郑微回想起为了拦截吴迪，没黑没白写代码的那几天，足以列入她目前人生的高光时刻。
“嗬，现在知道太大意了吧。”李安安嗑着瓜子，突然神神叨叨地把头凑到张多文和郑微跟前，说：“你们觉着，会不会从那时候吴迪就在摆子下棋了？一步一步给蓝戾找麻烦，然后又让蓝戾赢，为的就是最后蓝戾爆发这一出。”
郑微听完五官都皱到了一起，连连搓着自己的胳膊，说：“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张多文皱着眉，有点不耐烦地对李安安说：“行了行了，别在这脑补阴谋论了。就算吴迪心眼多，也不关咱们的事了。”
三个喝多了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李安安猛地一个点头，喊了一声“对啊”，郑微跟张多文立马也傻呵呵地笑了，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沈童远离了蓝戾的生活之后，张多文一直很担心蓝戾会走极端，在观察她没有出现过激行为之后，又害怕她会封闭自己，转而为蓝戾的心理健康操心。但其实蓝戾的心态相当平稳，她一早就做好了回退到暗恋的觉悟，只要她处在一个隔绝了沈童的安全地带就不会有问题。
知道沈童的女儿出生之后，张多文、郑微和李安安三个人轮番旁敲侧击，向蓝戾暗示应该去认识一些新的朋友。蓝戾应声，总是被说敷衍。有一次蓝戾无可奈何，边翻白眼边冲李安安发脾气：“那到底要我怎样啊？”
李安安瞟了蓝戾一眼，确认她只是闹脾气，就说：“出去找一个喜欢的谈恋爱，跟你当时跟刘亦舒那样。”
蓝戾抢过李安安手里的芝士球自己吃了起来，“你倒是给我再找一个刘亦舒出来。”
李安安一听来劲了，挑着一边的眉毛，歪着嘴对蓝戾说：“哟，这么喜欢刘亦舒啊，现在还惦记着。”边说，李安安边把手往零食袋子里伸，蓝戾一扭身拿胳膊挡住了，“你照她模子捏一个，我立马去追。”
李安安没马上接茬，看了蓝戾两秒钟才说：“不该照着沈童的模子捏么？”
蓝戾转过来正对着李安安，“沈童人就在那，我干吗不去追真的？”说完她把最后一口芝士渣倒进嘴里，把零食袋团起来扔到李安安怀里，自己去一边打游戏了。
这下大家都明白了，蓝戾根本没对沈童死心。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二十九章 朋友（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