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二十三章 知足（三） “不要和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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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童前脚刚搬出去，吴迪的妈妈刘丽琴后脚就住进了沈童和吴迪的家。
吴迪想方设法劝刘丽琴先回家，等他和沈童商量好了再把她接过来，但刘丽琴软硬不吃，对吴迪说：“大不了等你老婆回来了，我这个当妈的再卷铺盖走人呗。”吴迪根本没办法接话，只能好声好气地哄着刘丽琴，让她回自己家住的想法也只能作罢。
刘丽琴每天在家给儿子打扫房间、洗衣服、换被罩，到点儿下楼买菜，做好一桌子饭菜等儿子回来，好不开心。吴迪倒是乐得母亲在身边，起码他每天都能吃到可口的饭菜，省得点外卖。但是刘丽琴一闲下来，就在吴迪耳边念叨他和沈童的事情，着实让吴迪头大。
“这女人还讲不讲妇道啦，把老公放在家里，自己出去外面和别人过夜？”刘丽琴一边削苹果一边数落沈童的不是，吴迪听她说得太过分的时候会替沈童说两句话，大部分时间吴迪就把刘丽琴的话当耳旁风。
“妈，我们俩最近压力都很大，经常吵架，分开一段时间互相冷静一下，对我们俩都好。”
刘丽琴切了一角苹果喂到吴迪嘴里，翻着眼睛说：“冷静需要这么长时间吗？她都在别人家里住一个多礼拜了，我看啊，这女的心可太野了。”
吴迪又从盘子里拿了一角苹果，想劝刘丽琴看开一点，“妈，她一个女孩子自己在外面就挺不容易的了......”
刘丽琴一听，反倒从中抓到了口实，反诘道：“难不成她还想把你赶出去吗？也不看看这是谁花钱买的房子。说白了，这家是你的，不是她的！”
吴迪已经后悔掺和了进来，心想还不如刚才就一直闭嘴不理会，让他妈自己在那骂骂咧咧得了。吴迪又吃了一块苹果，坐到离刘丽琴最远的沙发上玩起了手机。
刘丽琴看出来自己说的话儿子不爱听，觉得是儿子偏心了老婆，又开始找别的茬来向儿子证明沈童有多不值得。“你说她住在朋友家是吧？你说，什么样的人，从老公家离家出走之后会不回父母身边，反倒去投奔什么朋友？这朋友是能比她父母疼她会照顾她，还是比她老公更爱她？”她突然疑神疑鬼地凑到吴迪身边，抓着吴迪的手说：“儿子，你眼睛放亮点，沈童这个借住的朋友我觉得很有问题。”
刘丽琴说中了吴迪的痛处，他耐着性子推开刘丽琴的手，硬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妈，人家是女性朋友，认识好几年了。我们俩之间的事，我比您清楚，您就别瞎操心了，行吗？”
刘丽琴把自己的儿子当唯一的宝贝疼，见吴迪求她，心马上软了，抱着吴迪的头一边抚摸一边说：“我的宝贝儿哟，妈是怕你太单纯，被那小妖精给骗咯。”
吴迪轻轻拍着母亲的手背安慰着母亲，刘丽琴接着说：“等沈童回来了，你俩抓紧怀个孩子吧，这女人岁数再大了，生孩子就危险了。”吴迪觉得母亲的担心在理，点点头答应了。?
这天刘丽琴和吴迪俩人仍然是一人坐在沙发的一边，刘丽琴自顾自说着上午在小区里碰见的被奶奶推出来晒太阳的小孩有多讨人喜欢，接着开始指桑骂槐地说沈童自私不懂事，不快点给吴家续香火。但刘丽琴注意到儿子今天不太对劲，她试探性地说了几句难听的话，吴迪也完全没有反驳她，只是盯着电视机出神。
沈童约吴迪今天出来见面，吴迪就是把车开得冲下桥也想不到，沈童是要跟他谈离婚。要不是因为两人就在他公司楼下，正是同事进进出出的饭点，吴迪真想把沈童揪到墙边刨根问底地质问清楚她想离婚的原因。
沈童在对吴迪说出“离婚”两个字的时候，左手正抓着手包，右手插在包里捏着一瓶防狼喷雾。她和蓝戾商量之后，特意把见面的地点定在了吴迪工作的写字楼大堂，就是想把吴迪伤害到自己的可能性降到最低。吴迪的眼睛涨红得像要喷出火来，沈童的手紧张地拿着防狼喷雾，随时准备掏出来。
两个人僵持着，因为吴迪没有动，沈童也不敢轻举妄动。吴迪一直在和自己的暴力冲动斗争，因为身边都是同事，他不能发泄出来，可他也压不下去，被背叛的感觉把他整个人撑得快要爆裂开来。吴迪猛地起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楼梯间。沈童看吴迪没有再出来，赶紧小跑着离开了写字楼，上了一辆出租车回C大。
刘丽琴拍了拍儿子的脸，才让吴迪回过神来。刘丽琴从头到脚把儿子摸了一遍，问他身体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吴迪无动于衷。突然，吴迪开口说：“妈，你可能说对了......”吴迪没头没脑的话让刘丽琴听得一头雾水，他接着说道：“沈童，可能在外面有人了。”
蓝戾看出来今天的沈童虽然在家里，却坐立难安，吃完饭之后，沈童一直抱着靠枕缩在沙发里盯着地板发呆。蓝戾把碗刷好，拿着切好的水果进了卧室，边涂护手霜边盘腿坐在了沈童身边。“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蓝戾递给沈童一块苹果，沈童摇了摇头，眼神放空着，开口道：“我今天去找吴迪了。”沈童的声音细若游丝，就像在自言自语，蓝戾把嘴里的苹果赶紧吞了下去，认真地听着沈童说话。“太吓人了，跟他说离婚的时候。”
沈童把怀里的靠枕抱得更紧了，恐慌感和记忆如影随形，让她只要想起上午和吴迪对峙的几分钟，就会产生生理上的应激反应。蓝戾捕捉到了沈童身体细微的颤抖，却不敢伸出手安抚。蓝戾的内心也在害怕，怕沈童也会躲开她，就像沈童拒绝了苹果一样。
蓝戾试探性地问：“你和吴迪之间，还有什么没和我说过的事吗，就是...他对你做过，让你感到害怕的？”
沈童又摇了摇头，“就那两次。”过了一会，沈童原本盯着地面的眼珠突然抬了起来，好像想起了什么，她欲言又止，最后喃喃地自语道：“他的胳膊上有刀伤，两道并排着，在肘关节内侧。”
蓝戾想象了一下，心里大致有了答案。“我问过他是怎么弄的，他说是小时候打架留下的，可我觉得像......”蓝戾接着沈童的话说：“自残。”
沈童转过头看着蓝戾，眼神里的不安让蓝戾觉得心口一阵绞痛。“而且，疤痕看起来很新鲜。”沈童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只是联想起吴迪身上的种种，扭曲和黑暗的感觉就压迫得她喘不上气。
蓝戾凑近，抚着沈童的背帮她顺气，问沈童：“当时你没考虑过离开他吗？”沈童连续深呼吸了很多次，额头甚至渗出了细细的汗珠，才平复下了这波强烈的恐慌。
沈童看着蓝戾的眼睛，反问道：“如果你爱的人失常了，你会先想到抛弃他吗？”听到沈童这么说吴迪，蓝戾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沈童说的在理，让蓝戾哑口无言。“而且，我觉得我对于他是特别的，我以为他不会伤害我。”
距沈童和吴迪见面已经过去了三天，沈童的生活平静无波，吴迪也没有联系过她。吴迪安静得过分了，反倒让沈童的不安与日俱增，像是体内放置了一个正被缓慢充气的气球，知道结果是爆裂后的血肉模糊，却必须眼睁睁看着气球在体内不断地临界，不敢闭上眼，也不敢呼吸。精神正在被恐慌摧残的沈童仿佛一只惊弓之鸟，根本没有精力去警惕吴迪的跟踪，让吴迪钻了一个巨大的空子。
吴迪第一天晚上就跟踪沈童的车到了蓝戾的家门口，第二天吴迪发现沈童压根没有注意到他，胆子更大了，直接蹲守在了蓝戾家楼下，但一无所获，第三天亦然。吴迪觉得这样蹲点的效率太低，主动给沈童发了条信息嘘寒问暖，其实是想打听一下沈童周末的动向，好让他跟踪的时候有所准备。
“有按时吃早饭吗？”周六早上，沈童醒过来之后打开手机，吴迪的未读消息出现在了眼前。沈童屏着呼吸打开来，但只有这么一句问候而已。“你搬走两个星期了，家里好空。连温度计的温度都降下来了。”
沈童想起来，她曾经说家里的温度计不准，因为总摆在朝阳的方位，被太阳晒得温度虚高，吴迪就把温度计揣在自己怀里，说家里的温度就是他的温度，如果沈童感觉冷，就到他怀里来。
“咱家的植物可能只认你是主人。我照样给它们浇水，可是有株梅花突然就死了。”沈童喜欢养植物，觉得它们比动物要独立得多，不会牵绊她的精力。这点蓝戾和沈童完全相反，蓝戾觉得植物既不会和她互动，又要按时浇水施肥，养起来很浪费时间。
“你中午吃什么？我那天馋大学门口那家川菜馆了，就是你每次来找我咱俩老去的那家，老板跟咱们可熟了。可是我要是自己去，老板该问了......”沈童记得她研究生毕业时跟家里闹翻了之后，吴迪就是她的避风港。有时候她工作得特别烦躁，下了班就会到C大找吴迪，两个人去川菜馆吃饭，或者她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陪着吴迪上晚课，再去川菜馆吃饭。
蓝戾边刷牙边问沈童中午想去哪里吃饭，沈童说想C大校门口的川菜了。吴迪开车跟着沈童的车上了高架，渐渐认出了沈童是在往C大去，吴迪心里有些窃喜，觉得沈童虽然说要离婚，但并没有对他完全绝情，估计他今天早上说的那些话应该让沈童想起了一些旧情。
沈童带着蓝戾找到川菜馆的位置，却发现门面已经换成了一家面馆。“哎，好多年没来了，已经不在了......”沈童有点失落地看着面馆崭新的招牌，问蓝戾：“你说是不是错过了呀，可能是刚换成这家店的。”
蓝戾双手插着口袋，跟沈童一个姿势抬头看着招牌，然后转头看了看沈童，她怅然的神情大概率是因为曾在这里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回忆吧，蓝戾想到自己怀念某样事物的时候，也会露出这般表情来。“也可能老板早就回家发财打麻将了。”蓝戾选择拉沈童一把，把她从回忆里先拽出来。
沈童笑了，非常很满意蓝戾的假设，说：“也是，比在学校门口吃大学生狗粮快活多了。”蓝戾被沈童逗笑了，问沈童当年是不是喂了老板不少狗粮，沈童上前挽住蓝戾的胳膊拉她走，说：“请我吃饭，吃饱了就告诉你。”
蓝戾问沈童，在B大的时候有没有吃过西门的家常菜馆，沈童说经常吃，于是两个人转移到了B大。
吴迪一路跟着沈童和蓝戾，刚才拍到了沈童主动挽蓝戾胳膊，还有二人挽手并肩走的照片，但吴迪知道这根本代表不了什么，两个女生手挽手走路是很普遍的事情，而且蓝戾的外形看起来也是个普通的女孩子。本来吴迪跟踪的目的是抓到沈童婚内出轨的证据，可现在吴迪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当吴迪跟着沈童的车来到了B大，他的脑子里产生了一个猜测，觉得沈童借住的这个朋友可能是她在B大的学生。沈童不怎么和他聊自己学生的事情，偶尔说起来也是整个班难带之类的，但吴迪记得沈童跟他提过一个休学的女学生，和一个邀请她去毕业旅行的女学生，他还知道有一个从巴西给沈童寄明信片的学生。吴迪的直觉把这几件事情连在了一起，很可能这三个是同一个人，而这个人正是和沈童现在住在一起的女孩。
沈童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翻开菜单，蓝戾就嚷嚷着要吃宫保虾球。“我来B大的第一顿饭就是在这吃的。”菜上来之后，蓝戾先夹了一个虾球到自己碗里，又给沈童夹了一个，“而且第一口菜就是这个虾球。”
沈童尝了虾球，对口味赞不绝口。蓝戾疑惑地问沈童：“你没点过他家的虾球吗？”沈童摇了摇头，说：“吴迪不吃虾，就没点过。”
蓝戾瘪着嘴，酸溜溜地说：“这么宠啊......”沈童抬眼看了一下蓝戾，问：“我要是不吃猪肉，你会点有猪肉的菜吗？”
蓝戾表情不怎么开心地在盘子里拣着蒜瓣，对沈童说：“我对你那能一样吗？”沈童把身子往前凑了凑，眼里满是笑意地盯着蓝戾问道：“你对我什么样啊？”
蓝戾发现自己飞进了沈童的蜘蛛网里，也不挣扎，答道：“哪样你自己不知道么？”沈童甚至撅起了嘴，耍着无赖：“你说嘛。”
沈童一撒娇，蓝戾的嘴角马上就扬起来了。她赶紧绷住脸，假装不耐烦地“哎哟”了一声，说：“饭，都想一口一口喂你吃，”蓝戾先喂沈童吃了一颗虾球，然后从自己的碗里夹了一筷子米饭喂过去，又拿勺舀了一口汤，吹了两下才喂到了沈童嘴里，“嘴边沾的油，都想帮你擦掉。”蓝戾边说边捧住沈童的脸，用拇指蹭了一下沈童的嘴角。但她没有收回手，拇指按上了沈童的嘴唇，“还想在光天化日之下亲一口这个可爱鬼。”
沈童没想到蓝戾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肆无忌惮。本来是想调戏蓝戾看她发窘，现在拿着冰饮料罐贴脸降温的却是自己。“大一开学是你自己来报道的吗？”沈童一边物理降温一边岔开话题。
“跟朋友一起来的。”蓝戾得意洋洋地看着沈童脸颊红红的样子，臭屁的模样把沈童气得够呛，赶紧八卦起来：“女朋友？”
蓝戾吃了口菜，不温不火地答道：“男性朋友。”这下沈童的表情有点惊讶，她发现对于蓝戾的过往，除了蓝戾主动和她讲起的情感经历外，自己几乎一无所知。
“你会喜欢上男生吗”沈童决定从现在开展对蓝戾的刨根问底行动，增长自己对蓝戾的“知识”。蓝戾皱眉想了想，说：“我不知道，因为我还没遇到过喜欢的。”
沈童觉得蓝戾的回答很新颖。拿她自己来说，在她性成熟的过程中，异性恋一直是默认的选项，而同性恋是后来才冒出来却不能选的项。在沈童对初恋男友动心之前，她也从没怀疑过自己不是异性恋，这和蓝戾的回答表达出来的观点是有区别的。在蓝戾的观念里，她可能喜欢任何一种性别，不会急于否认，也不盲目归类。沈童觉得这种思想本身就很性感，盯着蓝戾的脸看了很久。蓝戾当众被沈童这么盯着看，马上就不好意思了，在沈童眼前打了个响指，沈童这才回神，把目光错开了。
“那要是遇到了喜欢的男生，你就算双性恋了吗？”蓝戾思考着沈童的问题，觉得确实有点难以界定，于是反问道：“你喜欢女生吗？”
沈童以为蓝戾是在明知故问，但她决定给蓝戾一个奖励，于是说：“我喜欢你呀。”
蓝戾撇着嘴角憋笑，继续问道：“那你觉得你是双性恋吗？”沈童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蓝戾两手一拍，往后倒在椅子里，一副“你自己看吧”的模样。
连沈童自己都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她并不希望被说成是双性恋。
沈童和蓝戾的位置实在太方便吴迪偷拍了。当吴迪看见蓝戾用拇指帮沈童擦嘴的时候，他恶狠狠地骂了个脏字，拳头用力地捶在了方向盘上。真的出轨了，还是和女的，比她还小不少。
吴迪冷静下来之后，一边翻着储存卡里的照片一边胸有成竹地想：这种力度的丑闻，应该足够威胁沈童做任何事了。吴迪打开沈童的社交网络，翻着沈童在B大任教时的动态，找到了一张沈童和学生们的合影，里面个子最高的女孩就是现在坐在沈童对面的人。吴迪循着评论里的账号挨个翻看，终于确定了女孩的身份——蓝戾，沈童在B大带的第二届学生。
‘如果不怕你的同性师生恋被曝光，就和我离婚试试，沈童。’吴迪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眼睛里冒着凶光。他狠踩一脚油门，宝马车轰鸣着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二十三章 知足（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