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十八章 相处（三） 情不知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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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亦舒想养一只猫。
蓝戾看看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酣的哥哥，说：“哥哥满足不了你了吗？”刘亦舒平躺在床上刷手机，没有看那只名叫哥哥的阿比西尼猫，答道：“我喜欢胖胖的嘛，想养一只。”
蓝戾环顾了一下自己略显逼仄的小屋，又盯着哥哥看了半天，觉得再多住进来一只猫，也不能挤死人，平时上班哥哥自己在家也有个伴。“养呗。”
刘亦舒听蓝戾这么快就同意了，眼睛倏地一下就瞪圆了，亮晶晶的。蓝戾看到刘亦舒眼睛里的光，心情也好了起来。刘亦舒从床上跳下来，挤到蓝戾身边，给她看猫咪的照片。‘啊，加菲猫......’蓝戾觉得今天早上的挑战真是一个接一个，刘亦舒就是上天派下来给她考验的那个人——蓝戾对小动物非常博爱，加菲猫是为数不多的她不喜欢的品种。
“你想养加菲啊？”蓝戾不甘心地问到。“嗯，我特别喜欢加菲猫，脸扁扁的，看起来怪委屈的。”蓝戾对刘亦舒的形容不置可否，就是因为加菲猫看起来总是很委屈，让蓝戾觉得它的性格是很赖的那种，她才不喜欢。
“你挑只好看的，我不喜欢加菲的长相。”刘亦舒一听白了蓝戾一眼，说：“是我养，又不是你养，不喜欢忍着。”
蓝戾不是个能吃亏的人，马上回怼道：“那跟哥哥打架的时候可别说我不帮它啊。”
周末，蓝戾开着车带刘亦舒看了两三家猫舍，最后还是回到了第一家，刘亦舒喜欢那只黑白花的小加菲猫。
刘亦舒在床上逗小猫咪玩的时候，猫咪一边是胆小地不敢上前，一边又被逗猫棒吸引着注意力，它躲在被子后面观察了好一会，才一个飞扑上来抓逗猫棒，却笨拙地扑了个空。蓝戾和刘亦舒都被猫咪蠢萌的样子逗笑了，刘亦舒更是满眼都是它，一口咬定非它莫属了。蓝戾也只能无奈地眼看着这么一只长得就有点怂有点赖赖唧唧的猫咪被刘亦舒抱回了家。
刘亦舒给这只加菲猫取名叫弟弟，因为它一回到家，看见哥哥从屋里雄赳赳地走出来，就匍匐在门口不敢动了。
让蓝戾头疼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哥哥总是追着弟弟满屋跑，抓住了之后抱着弟弟就是一顿踢，蹬得满屋都是弟弟掉下来的毛团。弟弟对哥哥的攻击毫无还手之力，但心里还咽不下这口气，哥哥不找它麻烦的时候，它还要暗戳戳地到哥哥身后偷袭挑衅一番。
自从弟弟进了家门，两只猫在这屋子里就没消停过，猫咪急促的叫声、漫天飞舞的猫毛、在追逐中被误伤的人的嚎叫......蓝戾觉得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本想只是多一个饭碗的事，可现在她井井有条的生活被一只猫搅和得一团糟，房间没个整洁的时候，人没个安静的机会。
把蓝戾的计划搅和黄了的人只有一个下场——被拉黑。弟弟刚来家里，就被放进了笼子，限制猫身自由。到了周一，蓝戾和刘亦舒离开家之前，也把弟弟关在了笼子里，而哥哥一如既往地拥有整个房子。
“弟弟，你太可怜了，只能在笼子里待着。”刘亦舒蹲在阳台上逗弟弟玩的时候，特意说这话给蓝戾听，弟弟死眉耷拉眼的样子更是让她觉得自己的猫咪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
蓝戾走过来，靠在阳台的门框上，抱着胸说：“哥哥在家放养好几年了，没法关笼子了已经，只能委屈弟弟了，谁让它俩打架呢。”
刘亦舒越想越替弟弟咽不下这口气，继续说：“你都没让它俩在一起待多久，怎么知道它俩是不是一直打架呢？”
蓝戾耸耸肩，“来那天俩人打了一天了，再不关笼子里房顶都让它俩给我掀咯。”蓝戾一旦呛起人来，措辞就爱夸张，口气让刘亦舒听了气不打一处来。“那你也不能只关弟弟啊。”
蓝戾一听，明白刘亦舒是觉得弟弟受到了不公平待遇，跟她生气呢。可是她也不愿意自己的猫在自己家里，因为一只新来的猫而被关进笼子里，而且凭她对哥哥脾气的了解，哥哥被关进笼子很可能会暴躁生病。“不是只关弟弟，是哥哥从小就在家里到处跑，冷不丁把它关笼子里，它会抑郁的。”
刘亦舒不依不饶，说要是不关哥哥，就得把弟弟放出来。蓝戾知道现在跟刘亦舒说不通，就依着刘亦舒把弟弟放了出来，刚才还在阳台晒太阳迷瞪着的哥哥马上精神了，盯着弟弟，一副蓄势待发的架势。
蓝戾看弟弟一脸的委屈，眼睛里透着警惕和恐惧，缩手缩脚地溜着边想要离开哥哥的视线，觉得这只猫咪特别好笑，如果换做是人，蓝戾应该会瞧不起他。
两只猫僵持着平静了不到二十分钟，又开始在屋里上演追逐战，蓝戾刚打扫完的房间里又扬起了一团团的猫毛。蓝戾叹了口气，戴上口罩，对刘亦舒说自己肚子饿了，想早点出门吃饭，因为只有俩人出门了，才能把两只猫分开。
这顿饭吃得非常压抑，刘亦舒没怎么接蓝戾的茬，两个人几乎没有说话。“你是不是不喜欢弟弟？”刘亦舒放下筷子，抬眼看着蓝戾，神情严肃。
“买之前我就说了，我不喜欢加菲猫。”
刘亦舒给了蓝戾一个不屑的笑，“你是不喜欢我的猫吧。”撂下这句话，刘亦舒站起身离开了。
蓝戾没明白刘亦舒这回生的又是哪门子气，可她刚才那个笑容刺激到蓝戾了。她眼底恶狠狠的目光，蓝戾不知道是对什么样的仇人才能有她这样的眼神。怎么在一起，过着过着，就变成了她的仇人呢？
蓝戾在餐厅坐着，把桌上的菜吃得干干净净，才起身回家。蓝戾打开家门，往卧室里望了一眼，看到刘亦舒在里面，放下了心。蓝戾走进卧室，问刘亦舒：“你吃饱了吗？菜都没怎么吃。”刘亦舒没搭话。
屋里哥哥和弟弟两只猫各自占据一个角落，远距离对峙着。刘亦舒一回家就把弟弟放出来了，看来还是因为猫的事情在生气。蓝戾用余光偷瞄了一眼刘亦舒，看她面无表情，捉摸不透她想干什么。
蓝戾走到弟弟身边，伸出手想摸一摸弟弟的头，可是弟弟因为害怕，畏畏缩缩地蜷在墙角，蓝戾看着它这副软弱的样子，把手又收了回来。这时候刘亦舒讲话了：“你那么不喜欢它，就把它送回去吧。”
蓝戾深吸了一口气，说：“这是你养的猫，我没权力送走。”蓝戾蹲在地上，一回身，刘亦舒正坐在床上看着她。刘亦舒的眉毛因为难过，眉心向上翘起，这个最初吸引到蓝戾、让她沉迷于刘亦舒可爱的神情，现在却让她觉得难以呼吸。
“那你想把我跟猫一起送走？”听到这句话，蓝戾的火“噌”地一下冒上来了。从把弟弟领进家门开始，蓝戾就觉得是往她和刘亦舒的生活里添了个麻烦，哥哥因为这只猫成天支棱着觉都睡少了，刘亦舒因为这只猫隔三差五地跟她吵架，她因为这只猫每天回家都跟在俩人屁股后面用吸尘器吸地上和床上的毛。
为什么刘亦舒非要养一只猫呢，难道是已经开始觉得两个人的生活无趣了吗？
“不用送走啊，就一只在外面一只在笼子里养着。”蓝戾提出了她唯一能接受的方案，尽管听起来就是有所偏袒、令人不悦。
“那我呢？一个睡床，一个睡沙发？”刘亦舒不满的是蓝戾没有公平地对待自己的猫，而显然已经吵起来了，蓝戾也没有一点让步的意思。
蓝戾见刘亦舒非要把人和猫放在一起，觉得她是在找茬，一脸不可思议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正好戳中了刘亦舒的爆发点。刘亦舒看到蓝戾的神情，想起在她跟蓝戾提出不要对自己要求太严苛的时候、在她和蓝戾一起做家务不会用蓝戾家的吸尘器的时候、在她把火车票的时间买错了的时候，蓝戾都是这个样子，好像用眼睛在说：“这个人也太笨了吧？这个人也太古怪了吧？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
“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养一只猫吗？”刘亦舒被蓝戾的表情刺痛了，终于决定讲出自己的心声，“我想要一样属于我的东西。”刘亦舒指着卧室大衣柜旁边的简易衣架，那是刘亦舒住进来之后，为了挂她的衣服添置的。
“我搬过来快一年了，这个家里有任何属于我的东西吗？电视是你的，猫是你的，床是你的，整个房子都是你的，我就像个客人。你从来没有让我给这个家里添置过任何东西，因为我买的什么你都会觉得不够好、不合适、配不上你的家。我买的这只猫，你觉得它是个麻烦，要把它关在笼子里，可我觉得你也是这么觉得我的，你恨不得我没有搬过来，我做什么你都看不顺眼。”
刘亦舒讲话的声音里有细微的颤抖。蓝戾看着刘亦舒的脸，她皱起的眉头好像在恳求，又好像在说她的心有多么的痛，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
这样的争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蓝戾知道一直以来，刘亦舒的心里都有一个死结，认为自己总是觉得她不够好，任何时候蓝戾做的事情不合她心意了，她都会联想到这一点，一边自卑着，一边对蓝戾的怨恨又多了一分。刘亦舒是一个越大的事情越喜欢闷着不发的人，所以当蓝戾知道自己的行为让刘亦舒不舒服的时候，刘亦舒心里的疙瘩已经纠结得没有办法解开了。
蓝戾这边，也是一个固执己见的人，尽管她自认为对刘亦舒百依百顺，把她捧在手心里还怕化了，但对于原则性问题，蓝戾始终不依不饶，而在她看来，刘亦舒对自己人生懒散的态度就是原则问题。
蓝戾想要安慰刘亦舒，却不能完全否认刘亦舒的话，一时间无法开口，只说：“我没有看你不顺眼......”
刘亦舒正在气头上，心里的委屈和埋怨就像充足的弹药，随时上膛准备着向蓝戾开火。“你的眼神，你的表情，就是在说你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我做什么都不如你，我叠的衣服不如你整齐，擦的地不如你干净，做的报告不如你好，定的计划不如你周全。你看我敢往家里添任何东西吗？因为我怕，怕我买回来你就收起来不用。”
蓝戾被刘亦舒的连珠炮噎得无话可说，只好掐住她密集话语里的漏洞，给自己挽回一些火力。“你也没给家里买过什么东西啊......”蓝戾越说越没有底气，想起来俩人一起逛宜家的时候，刘亦舒提过想买的几样物件，都被自己拒绝了。
“我敢买吗？我压根不敢，因为你，蓝戾你只要站在我面前，就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好像我什么都该依你的。”听到刘亦舒这么说，蓝戾觉得自己也特别委屈。
明明她和刘亦舒在一起之后，为了刘亦舒的喜好舍弃了很多自己的时间和空间去陪她，尽管蓝戾觉得耗费掉的时间特别可惜，但想想是和刘亦舒一起虚度的光阴，也不能奢求两全。可现在刘亦舒却觉得在两人的关系里她是委曲求全的那一个，好像蓝戾的牺牲都没有被她看在眼里。
蓝戾不说话了，因为她突然开始心痛，觉得和刘亦舒的沟通是那么的无力。
“你是被我说中了才不说话了吧？”刘亦舒心头的愤恨远没有发泄完，她敏锐地抓住蓝戾身上的每一根刺，用尽全力地把它们拔下来。每一下，都让蓝戾和自己鲜血淋漓。
蓝戾沉默的时候，刘亦舒一直在她面前发泄着，刘亦舒曾经让蓝戾倍感温暖的声线，现在听来就像一条条错乱的音轨混出的噪音。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蓝戾耐不住了，说着气话。
“你现在是觉得我不可理喻了吧？”
蓝戾既不耐烦，又不愿意被刘亦舒扣这种帽子，否认道：“没有。”
刘亦舒听着蓝戾往外蹦字，更加生气了，说出来的也变成了单纯的气话：“没有，不行，你可真会啊蓝戾，就会否认别人。”
蓝戾觉得刘亦舒给她的帽子越扣越离谱，火气也上了头，她把眼睛一瞪，反驳道：“我否认错了吗？你是开天眼了还是怎么的，你以为你比我自己更清楚我是怎么想的？”
刘亦舒也不甘示弱，说：“你现在承认你一直在否认我了？你就是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
刘亦舒的措辞开始失去理智，这下子蓝戾也懒得再去重复否认她一直都在否认的事情，只想把话说得越伤人越好。“怎么着，你做得不好还不让别人说了？挺大岁数人了，还这么脆弱吗？”
后来的话越说越难听，直到刘亦舒拿起外套要夺门而出，争吵才消停下来。蓝戾抓住刘亦舒的胳膊，问她要干什么。“你别管。”刘亦舒用力地想要甩开蓝戾，却被蓝戾一把拉扯回来，紧紧圈在了怀里。“这么晚了，你别出去，不安全。”
蓝戾也是用尽力气才能不让刘亦舒挣脱，之前吵得再凶，在她看到刘亦舒要夺门而出的一瞬间，她的脑子里就只有不能让刘亦舒离开这一个念头了。
刘亦舒挣扎了一番，最后放弃了，她背靠在蓝戾怀里安静了一会，对蓝戾说：“放开我。”
蓝戾没有松手，在刘亦舒耳边说道：“那你不能再跑掉。”
刘亦舒深吸一口气，“我晚上要陪我爸去一个酒局。”
蓝戾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就说：“我送你去。”刘亦舒点点头，没有看蓝戾，去水池旁洗脸了。
蓝戾把刘亦舒送到酒店，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她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事情都想不了，于是就在路上漫无目的地开车，把车窗摇下来，冰冷的空气能够让她清醒。如果现在有人问蓝戾，和刘亦舒谈恋爱带给过她什么新的体验，她会回答：吵完架之后，心心念念都是对方。刘亦舒一刻没被哄好，蓝戾就一直坐立不安，没法专心做其他事情。
蓝戾正绕着C城的主干道兜风的时候，赵熠一个电话把她叫回公司处理突发事件了。蓝戾在电脑前一坐就是两个小时，她给刘亦舒发消息，说自己在加班，不能去接她了，让她结束了打车回家。
刘亦舒没有回消息，蓝戾半夜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一片漆黑，但是有一种刘亦舒在家的感觉。蓝戾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看到刘亦舒正在床上睡着，放下了心。蓝戾把衣服脱下来，洗了把脸，再走进卧室的时候她看到刘亦舒翻了个身，睁开眼正看着她。
蓝戾走到刘亦舒睡着一侧的床边蹲下来。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蓝戾可以找到刘亦舒的目光，和她对视。午夜的房间，空气安静得像是能够捕捉到第四维空间里细微的声响。
蓝戾和刘亦舒都没有说话，然后蓝戾伸出手，去寻找刘亦舒的手，握住。刘亦舒的手心温暖而干燥，蓝戾很想把脸埋在她的手掌心，可是刚握住刘亦舒的手，蓝戾看着她，就流泪了。
可能是因为情不知所起，可能是因为不懂如何才能和对方在一个频道上共振，可能是因为无法互相理解、却又爱得发狂。蓝戾哭了，哭得浑身颤抖，泣不成声。刘亦舒把她的脸捧在手心里，把她的头抱在胸口。刘亦舒的身体越温暖，她的手臂越柔软，蓝戾哭得就越凶。
‘该如何爱你啊，我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十八章 相处（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