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九章 各奔东西(一) 早在小学就 ...


  •   寒假,铁三角团聚了。上午,蓝戾、郑微和张多文三个人并排坐在咖啡馆的沙发里,东倒西歪地刷着手机,一如从前的样子。

      郑微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今天干点啥?”她的眼睛没有离开手机,只是用脚踢了一下蓝戾的鞋。

      “不知道,你还能约着谁?凑五个人我们去开剧本。”蓝戾坐在郑微和张多文中间,她先搭了郑微的话,然后用跟郑微一样的动作踢了一脚张多文,“你说呢?”

      张多文拿起扣在桌上的小说盖在自己脸上,听起来很没有精神地说:“脑子跟不上了。”

      蓝戾把书拿下来,用书脊敲了下张多文的头顶,“叫你平时学习那么用功,到正事上净给我掉链子。”

      这次回到S城,蓝戾感觉和上次暑假回来的时候不一样了——主要是郑微不一样了。大一的时候,三个人的小群里总能看到郑微说大学生活没意思、新同学没有蓝戾和张多文好玩、一辈子待在S城很无趣之类的话,当蓝戾和张多文假期回来了,也是三个人玩在一起的时候多,偶尔叫上一些中学的朋友。但这个寒假不同,郑微介绍了不少新朋友给蓝戾和张多文认识,他俩明显感觉到郑微比大一的时候开朗了很多。

      “哎,你大一是怎么回事,成天丧着?”三个人没能决定接下来干什么,蓝戾干脆就找了个话茬聊天。

      “嗨,大一的时候感觉特别孤独,因为你跟张多文都走了,原来每天身边热热闹闹的,进了大学虽然身边的人多了,但感觉都是陌生的。”郑微把身子坐直了一点,一副少有的正经模样。

      “还想像中学那样和你们一起,却又做不到,只能发发消息打打电话,还基本上都是我在抱怨,苦不堪言......后来我想通了,其实是我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放不下咱仨以前在一起时候的那些开心啊热闹什么的,总觉得除了咱仨在一起,没有其他让我开心的办法了。但都过了一年多,没怎么在一起相处,那种执念的感情就淡了,真是让我体会到了时间能冲淡一切这个道理。大二的时候我开始觉得,并不非得是你们俩,我也可以和其他人玩,怎么玩不是玩么。然后渐渐地我认识了新朋友,也把你俩的位置摆正了。现在我对你俩就是,很长时间见不到也不会想念,很长时间没见后再见也像昨天刚见过一样不生疏。对你们不是想念,是放心里思念了。”

      蓝戾和张多文头一次听到郑微连续讲这么多话,听完两个人都有点感动。“我们郑微出息了,能发表演讲了。”蓝戾把感动转化成一句玩笑话讲出来,这是他们三个人的相处方式。

      不光需要时间。想要冲淡一份浓烈的感情,时间和距离缺一不可——蓝戾想起了她小学时最喜欢的老师。

      因为父母工作调动,蓝戾小学曾经转过一次学,从邻近铁路的一所普通学校转到了S城新规划下来、按照示范校打造的育英小学。

      育英小学建校才五六年,主教学楼是请国际知名设计师做的图,操场铺的是塑胶跑道,老师都是经过层层面试、高薪聘请过来的,因为学校的位置在S城北部的富人区,入学的学生条件都比较优秀,很多住在东北部的中产家庭也把孩子送进了这所年轻但有潜力的学校。

      蓝戾和郑微四年级时一起被父母转学到了育英小学,这个班级都是同年转学来的孩子,她们几乎没有任何不适应,很快融入进了新的集体。唯一让她们有点落寞的,是不能像在铁路小学时那样在铁道边上“搭车”玩了。

      铁路小学后身有一条铁轨,每天会经过一趟或两趟货运火车。有些车厢是不封顶的,可以看到车厢里的货物露在外面,往往是煤、土之类的。

      蓝戾和朋友们的乐趣就是沿着窄窄的铁轨走“独木桥”,比谁走得远;捡铁轨上的石头互相砸;数经过的火车有多少节车厢;还有就是运气好的时候遇上慢车,慢到他们用力跑可以追上、借着车厢上的凹槽攀上火车,让火车带着自己兜一会风——他们管这个叫“搭车”。在火车上“飞驰”个两百米,再跳下车往回看:有的小伙伴正奋力追赶着自己,有的则在远处玩着自己的游戏。

      自己被火车带到一个不同的地方,风吹在脸颊上的感觉仿佛坐上了时空飞车,而其他人还停在原地、只有自己短暂脱离了熟悉的日常,在火车上的几秒钟就像一场梦,这就是“搭车”的精髓。

      新班级的学生普通话说得比蓝戾之前的朋友们好,穿得比他们整洁、都是名牌,英语水平比他们高。蓝戾跟新朋友认识了之后,他们带她滑了人生中第一次冰、打了网球、在室内游泳馆游了泳、还吃了一顿鲍鱼捞饭。

      一切都是新的,老师也是。蓝戾最喜欢她的班主任、语文苏老师。蓝戾觉得之前的老师不是像老妈子就是像书呆子,只有苏老师,像个邻家的姐姐。苏雪清才工作了四年,师资很浅,但这个学校的招聘除了在意师资,更在意老师在应聘时的试讲和教案,苏雪清因为面试表现得好被聘用,成为了蓝戾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

      她个子不高,人很瘦,留着一头顺直的长发,常喜欢在头上戴一个浅色的毛巾发箍。蓝戾觉得苏雪清很像一个话剧女演员,身上有种知性清冷的气质。她喜欢听苏雪清讲课,苏雪清的声音比起她单薄的身板要厚实一些,语速不快,说话的时候听起来非常坚定。

      只有当苏雪清生气的时候,她的声音才会因为提高声调而尖锐起来,语速也会变快,在蓝戾听来总有种情绪临界的神经质感——她真的很像一个话剧演员。

      蓝戾喜欢写作文,所以经常有机会跟苏雪清在课下接触。面对面的时候,和在课堂上的威严不同,苏雪清恬淡而温柔,蓝戾觉得这才是更贴近真实的样子。

      蓝戾喜欢她看学生时的眼神,眉心总是微微向上抬起,让人觉得她充满了同理心、总能给予理解,蓝戾喜欢她对学生的笑,满是宠溺。

      在蓝戾心里,苏雪清就像她一直想要的那个姐姐的化身,她独立而强大,对自己却温柔又耐心。除了不做让姐姐担心或生气的事情,蓝戾还想尽办法惹姐姐发笑、让姐姐宠爱自己,而蓝戾在这方面有着异常的天赋。

      蓝戾的作文、周记常常被当成范文在班里朗读,一有新的点子或感悟,蓝戾都会写下来交给苏雪清帮她点评。而苏雪清觉得蓝戾是个苗子,经常会把她叫到办公室给她一些书去读,蓝戾倒也不辜负老师的用心,拿到书就如饥似渴地读完,再写下读后感来找她交流。

      文字是非常微妙的东西,虽然不像牵手拥抱那样带来强烈的感官感受,对人的影响却不亚于那些感官上的刺激。苏雪清本来就很欣赏蓝戾的天分,加上蓝戾经常通过文字同她表露心迹,展现了个性和才华,渐渐地蓝戾成为了苏雪清最偏爱的学生。

      可就在蓝戾为了讨好苏雪清而文思泉涌、下笔如流的时候,一个消息像是横亘在路上的大石头,让正飞驰着的蓝戾猝不及防地翻了车。

      周五午休,同学们都在班里打闹。外面刚下过大雪,校方出于安全考虑暂时封闭了操场,正在清扫积雪。蓝戾和郑微的座位守着门口,俩人正在玩“龟派气功”,这时候蓝戾听到苏雪清的声音,她在门口轻声地喊:“蓝礼*,过来一下。”

      蓝戾走过去,苏雪清退到门外,从教室里看不到她在门口。苏雪清给了蓝戾一个白色的信封,并嘱咐她放学之后再拆开。

      蓝戾把信封揣进口袋,回到教室的时候被班里另一个女生拉到一旁,女生问她:“苏老师是不是给了你一个信封?”

      蓝戾点点头,女生接着说:“是不是叫你放学再拆?”

      蓝戾又点点头,“你也收到了?”蓝戾反过来问女生,女生从口袋里也拿出了一个白色的信封,已经被打开过了,“我也收到了,我看了。”

      蓝戾把自己收到的信拿出来,“写的什么?”

      女生推推她的手,“你现在打开看吧,看写的是不是一样的。”

      蓝戾走出教室,坐到楼道角落的休息区,拆开了信封。里面是苏雪清手写的两页信,蓝戾熟悉这个字迹,曾出现在她的每一篇作文里。

      ———————————————————————————
      * 蓝戾在父母离婚后自行改名之前,本名是蓝礼

      “......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这所学校......千万不要浪费你在文学上的天赋,坚持写下去......不管我们的距离是近是远,只要看到你的文字,我就在你身边。”

      蓝戾读完紧皱着眉头,她看到刚才那个女同学正在教室门口看着她。蓝戾快步走过去,举着信,声音有点颤抖地问女生:“苏老师要走?”

      女生的表情快哭出来了,她点点头,“我的信里也是这么写的......”

      班里有的同学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一个男生冲出来问道:“什么,苏老师要走?怎么走,离开我们吗?”

      男生的嗓门很大,全班都听到了,大家的目光纷纷投向蓝戾和女生,女生哭了出来,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

      全班炸了锅。吵闹了一阵之后,大家纷纷哭了起来。班长哭得特别凶,她呜咽着跑到办公室,叫苏老师去班里看一看。

      苏雪清走进教室,看到全班同学都坐在座位上,哭声此起彼伏,学生抬起头看她的脸上都梨花带雨的。苏雪清坐到讲台的凳子上,双手交叉着放在讲台上,两个拇指来回摩擦着,她的眼睛低垂,不知道在看哪里。

      蓝戾已经哭得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她拿着苏雪清给她的信,走到讲台前,用颤抖的手把信举到苏雪清面前,声音因为哭得太厉害而断断续续,夹杂着很多不均匀的抽气声:“你写的...是假的...对吗?”

      苏雪清的眉头抬得更高了,蓝戾从被泪水模糊了的眼睛里看到苏雪清非常心疼的表情。“别哭了,眼睛该肿了,啊。”苏雪清右手掌心贴在蓝戾的脸颊上,手指摩挲着她脸上的泪水,“先回到座位上去,我一会跟你们讲。”

      苏雪清安静地坐在讲台上,等到学生们的哭声渐弱、情绪稳定一些了,她走下讲台,确认了自己辞职的消息。她走到每个学生的书桌前,一一安抚着大家的情绪。

      上课铃声响了,苏雪清正好走到了窗前。突然她的眉毛一挑,眼睛瞪得大大的,露出一个特别有灵气的表情,说:“咱们下楼打雪仗吧!”

      那个下午,苏雪清和她的学生们在白雪皑皑的校园里追逐、打闹,把像一块巨大奶油蛋糕的蓬松雪地踩满了他们斑驳的脚印。

      蓝戾刚团了一个大雪球准备砸苏雪清,可是看到苏雪清的脸上已经因为低温有些泛红,转而把雪球砸向了身边的男同学。

      苏雪清的脸上有蓝戾见过最生动纯真的微笑,她躲避雪球的样子像只轻盈的鹿。

      “蓝礼!”耳边响起苏雪清的声音,紧接着蓝戾身上就挨了一个雪球。蓝戾一扭身去追苏雪清,拾起一手冰凉的雪,从苏雪清背后一个飞扑,把双手的雪往苏雪清的脖子里抹。

      那时候的蓝戾没有什么顾忌,她觉得打雪仗时候的苏雪清是最真切的、她幻想中姐姐的化身。

      周一,语文课的代课老师来了。尽管苏雪清留了联系方式,但这下离别的实感还是把蓝戾击得非常疼。

      好在少年的世界里容不下烦恼,蓝戾依然很快适应了新的老师,适应了没有苏雪清的学校生活。思念的时候,她偶尔会给苏雪清写信,知道了她在很远的地方定居,也知道了她即将迎来一个家庭和一个新的生命。

      渐渐地,思念的频率降低了,蓝戾把对苏雪清的思念和记忆一起放在了心底,升入了初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九章 各奔东西(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