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石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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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瓜所属的军队，在安阳城外扎了五天的营。
夜里，将军的命令在军中悄悄传递：“休息，整顿，天明之时，攻城。”
这会儿，番瓜正坐在一个火堆旁，轻搓双手取暖。
背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是木桃，她的同伴。
“番瓜，冷么？”木桃的声音里透着关切。
她微微咬牙，展颜一笑：“没事，在火堆旁待上一会就暖和多了。”却换来木桃一副“鬼才信你”的表情。
木桃靠过来握住她的手，一惊：“怎么那么冷？”
“晚上风大，再烫的手也会被这大风刮冷的。”她任由木桃握着自己的手，小声辩解，“真的，在火堆旁待一阵就会好多的。”
她感到木桃握着的手紧了紧，对方手中的温度暖了她的手和心。
“木桃，过来帮下忙！”不远处有人大声呼喊。
“这就来！”木桃应了一声，转身欲走间，似是想起什么，又折回来，从袖中掏出一团小东西扔给番瓜，“喏，阿栗哥让我给你的。真是的，我为啥总干这种月老的活。”
番瓜一时没转过弯来，呆呆地看着木桃踏着嗒嗒嗒的脚步声走远。
等她反应过来，木桃已不见人影。火堆旁多了些取暖的女兵，她们略响的谈话声把她拉回现实。
阿栗哥给她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番瓜有些期待地张开握紧的双手，一颗略大的石头静躺于掌心。
只是块石头啊。心中有那么一丝失落。
她不死心，就着火光仔细打量石头，企图找到特殊之处。
“咦，小姑娘，你在干嘛？”正在谈话的女兵中有人注意到她，很是好奇。
番瓜看得正认真呢，被对方一说，惊羞之下，手一抖，石头掉进火堆，没了。
糟了，阿栗哥送的石头！
她心里咯噔一声，后悔自己刚才太靠近火堆。可这种事又不好意思和别人说，只好干笑：“没干嘛没干嘛，在发呆呢。”
“你脸有点红，染风寒了？”坐得离她较近的一个女兵摸摸她的额头，“好像没什么事啊。”
另外几个女兵也看向她，其中一个调笑道：“不会是在想你的郎君吧？”
“是啊是啊。”周围的女兵起哄道。
“怎么可能！”番瓜一急，声调自然抬高。
“哦哟，小姑娘别害羞，当兵的哪有不想家里人的。”一个大妈样的女兵移到番瓜身边，抚慰般地拍拍她肩膀，“我也有点想我家老头子呢。”
又是一片善意的哄笑声。
许是那女兵的话挑起了其他人的思乡情，她们抢着谈自己家里人或郎君，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番瓜不想谈，视线又落回火堆。她死命盯着火堆，指望里面能吐出石头来。
“小姑娘，你的郎君是咋样的人啊？”盯得正欢时，话题又落到她身上。
“我……不太想说。”
“别介意，我们都说了，你也说说吧。”
面对几个女兵期盼的眼神，她也不好意思拒绝，讷讷地开口：“我喜欢的人，就在这军队里。”
四周一时无言，许久，身边的女兵拍拍她的头，率先打破沉默：“眼光不错，咱军里的小伙子可都痴情的很。”
“是呀是呀，以后也不用怕他被其他姑娘抢了。”有人大声附和。
“以后要好好管住你家郎君啊。”又有人这么叮嘱着。
番瓜毕竟年纪还小，禁不住她们这么说，脸一红，害羞了。
“我去看看自己的装备怎么样了。”心急之下，她随便找了个理由，逃开了。
“装备要清点得仔细点啊！”
“要是那帮人给的少了，告诉咱，咱陪你理论！”
这些当兵的，说话总有点口不择言，却杂着柔情。
番瓜喏喏地应了，心里很是感激。
“那小姑娘……”走了没多远，番瓜听到刚才那些女兵似乎在讨论她，声音细微，却逃不过她灵敏的双耳。
好奇心使她驻足，凝神细听。
忽地一阵大风刮过，番瓜本能地环臂保暖，把女兵们的谈话声听漏了许多，风止时，才又听清楚一句：“真担心他们俩啊。”
心里，不知是啥滋味。
她和阿栗哥同在军中，能经常见面，当然好。但这一仗打完，他们俩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未知数。
甩甩头，番瓜小步跑向自己的宿处。
“木桃！”刚到自己睡的帐篷外，番瓜就看到木桃在忙着运成捆的箭。
“相思完了？”木桃停下手中的活，握了握番瓜的手，“暖和多了。阿栗哥的石头真管用。”
番瓜听她这么一说，眼神就暗了：“那个……我不小心把石头弄丢到火堆里了。”
“唉？”木桃瞪向番瓜，揉起额头，看上去很头痛，“我想起来了，待会儿阿栗哥今晚临时做后备兵，要来这拿几捆箭。”
真的？番瓜的眼睛闻之一亮。
“好了好了，别这样看我。给，你的份，自己清点一下。”木桃把一小捆箭装进箭筒，扔到番瓜的怀里，一脸嫌恶，“真是的，你打仗时的那股神气劲儿跑哪去了。”
“谢了。”番瓜不以为意，把箭筒放地上，蹲下来认真数起里面的箭。
虽说军队征兵时男女都招，行军打仗也是男女合作、同仇敌忾，但扎营时，为了避嫌，男兵女兵各有一块扎营地，除非长官许可，士兵一般不允许去异性的营地。
番瓜只是个普通的弓箭手，不敢违抗军令。木桃被选去搬运箭枝，偶尔会在两个营地间往返，见到阿栗哥的机会多些，经常充当他和番瓜之间的红娘。
番瓜和阿栗哥的见面次数极少，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心里当然乐得不行。
不一会儿，一个宏亮的声音随脚步声靠近，“帮忙拿两捆箭。”
啪。番瓜听到箭落怀中发出的声响，抬头，正是阿栗哥。
阿栗哥也注意到她，咧嘴一笑，黑黝黝的脸，配上那笑得只剩一缝儿的眼，把番瓜逗乐了。
总算，又能见到阿栗哥了。
“阿栗哥，你给我的石头上都写了些啥？我不小心把它弄丢了。”趁阿栗哥在清点箭枝的空隙，番瓜小声询问。
阿栗哥一愣，数箭枝的速度突然变快。数完后，他一手抱着箭，一手从袖里拿出块石头丢给番瓜，“我还有一块，给，你别再弄丢了。”
旋即他跟木桃道了声谢，跑远了。
番瓜觉得奇怪，便跑到不远处的小火堆，靠着火光，她看到石头上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字：番瓜。
“瓜瓜，这石头，你一颗，我一颗，等我长大后，我们再弄出更多的小石头，好么？”
她猛然想起，那年河边，战火未起，那个总被她嘲笑为“黑炭”的男孩，腆着脸把相似的石头送给她，并在她的额头留下浅吻。
想到这，她双颊微红。
刚才，阿栗哥，好像脸红了吧？
这晚，番瓜睡得很香甜，那颗石头，被她紧握在手心。
天快亮时，番瓜在传令兵的喊声中转醒。她把石头用力捏了下，放入袖管，跳上战马，奔向指定位置。
番瓜处于队列的中间偏前处。她下意识地挺直脊背，远远地，能看到安阳城城楼上密密麻麻的人影。
她一直都明白，打仗就是赌命，不能小看。更何况，这一仗，难打。
安阳城，是叛军的最后据点。攻下这里，叛乱就能全部平复。
她和阿栗哥，也可以回家了。
红霞褪了夜色。天地交接处浮起一道微光。
清亮的号角声中，她套好护手，搭箭上弓，半眯着眼，直指孤城。箭尖光芒微闪，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热血在涌动。
攻城战，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