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顾》阿叶的阿软

8、同赴汝州 连

　　连日阴雨过后，洛阳终于放晴。

　　午后，鸣剑山庄的弟子丁五来到悦来客栈，敲开了叶疏予的房门：“叶少侠，有你的信。”

　　叶疏予并不意外，接过来一看，果然是陆峥送来的。信上说，他已得到天还珠的消息，在城南备好快马，让叶疏予到南门外汇合。

　　“有劳了。”

　　丁五送完信便匆匆离开，叶疏予朝窗外看去，再过十来日就是中秋，此时秋意渐生，凉风扫过洛阳城的街道，吹落一层杨柳叶。

　　城门外，碧草森森，茶亭旁的系马桩上栓着两匹骏马。一白一黑，凤臆龙鬐，一看就是日行千里的良驹。

　　陆峥坐在亭中，桌上除了一碗茶，还有他的行李。

　　此刻他正抱着剑闭目养神，几日未眠，令他的眼睑下浮现淡淡的阴影。不多时，他听到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忽而睁开了眼。

　　“久等了。”叶疏予抱拳微笑，他素衣轻衫，身后背着一只豆色的包袱，裹着把银鞘红穗的长剑。

　　陆峥一扫疲惫之色，起身回之一笑：“倒也没等多久，只因事出紧急，未免通知得有些仓促，还望叶兄见谅。”

　　“无事，”叶疏予转身走到白马前，拍了拍马颈，引得其昂首发出一声长鸣，“三日过去，天还珠恐怕早已离开洛阳，既然有了消息，自然是越早追上去越好。”

　　陆峥点头称是。

　　“龙脊连钱，银蹄踏烟，好马。”叶疏予利落地翻身上马，手持缰绳低头对陆峥道，“陆兄，还等什么？出发罢。”

　　陆峥仰头，见他端坐在马背上，面如冠玉，一把青丝垂落肩头，不胜意气风发，便笑着应道：“好！”

　　两人并排齐驱，风掠过面颊，两侧古木密林不断倒退，被远远地落在身后。

　　“叶兄为何连要去哪里也不问？”马蹄声未停，陆峥还能分心朝叶疏予看一眼。

　　叶疏予道：“跟着陆兄便是！”

　　陆峥哈哈一笑，缰绳遥指前方，“前面往南再过六十里就是汝州，今晚我们要在那里歇脚。”

　　叶疏予震了震缰绳，白马蹄疾，笑道：“那我便先至汝州，到客栈里等候陆兄了！”

　　“谁先谁后还未可知，叶兄莫非想和我比试一番？”

　　“正有此意！”

　　“好！”陆峥不甘示弱，扬鞭追了上去。

　　两侧青山相送，古道扬尘。

　　两人马不停蹄，在夕阳残照时赶到了汝州。

　　牵马走在城中，暮色渐浓，红霞落在身上似是为两人披上了一层绯衣。叶疏予环顾一圈，两侧虽有广厦高楼，但皆已破旧不堪，路上更是行人寥寥，显得整座城格外空旷。

　　他疑惑道：“汝州离洛阳不过七八十里，为何这里如此萧条？”

　　陆峥不答反问：“你觉得是为何？”

　　叶疏予猜测道：“莫非城里遭遇过什么变故？”

　　陆峥道：“汝州曾是北上洛阳的必经之地，当年车马往来，也是繁华喧嚣之所。后来开封府在河边设了码头，众人多走水路，汝州便就此没落了。”

　　叶疏予点头，但心头渐渐产生了另一个疑问：“为何陆兄对天下之事如此了解？”

　　“我自幼读过很多书，后来又早早进入江湖历练，”陆峥说着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轻叹道，“所谓的武林盟主之子，世人口中的白衣剑侠，并不是那么好当的。”

　　说罢，停在了一家雕花门楼下。

　　叶疏予抬头一看。

　　悦来客栈。

　　陆峥转头笑道：“这家也是鸣剑山庄的产业，今夜我们就在这里打尖住一晚。”

　　叶疏予一边点头应道：“甚好。”一边暗忖，鸣剑山庄产业遍布中原，果然如传言那般堆金积玉。

　　将马匹安顿好，陆峥叫了一桌好菜，掌柜亲自端来一壶琼浆玉液酒，为叶疏予和陆峥斟满，“不知少主大驾光临，属下准备不周，还请少主见谅……”

　　陆峥摆摆手，“邹伯客气了，你先去忙，不用招呼我们。”

　　见掌柜退下，叶疏予方推辞道：“在下不胜酒力，这杯酒就算了，以免耽误行程。”

　　陆峥点头微笑，自饮了一杯，“叶兄随意即可。”

　　酒足饭饱，叶疏予问道：“陆兄，天还珠的消息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陆峥道：“那日我令暗卫追蒙面人而去，谁料还是低估了那人的轻功，一路追到城门，只看到一张纸条扎在城墙上，人已不知所踪。”

　　“上面写的什么？”

　　陆峥欲言又止地从怀中掏出纸条，递与叶疏予，“你看。”

　　叶疏予展开，只见上面并无题字，只是画了张鬼脸，额头上印着三枚赤色旋花纹。

　　这幅鬼脸叶疏予再熟悉不过。

　　实际上那画的并不是鬼，而是叶思舟的自画像，因他小时候怎么也学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便画下自己的模样代替。然而他性情古怪，画得太过相似总担心旁人对他有所企图，于是刻意将自己画丑了些。久而久之，写信落款时总会留下这么一张鬼脸，代表着叶思舟本人，此事唯有与他极为亲密的几人方才知晓。

　　“那日我见他武功不是中原路数，加之这枚特殊的印记，”陆峥指了指鬼脸额头上的赤色旋花纹，“便猜测他是长生教的人。而就在昨夜，有人在襄阳见到了同样额头烙有这种印记的人。”

　　“襄阳？”叶疏予疑惑地道，“长生教自关外而来，既然取得了天还珠，如何会出现在襄阳？”

　　“这也是我纠结之所在，他们为什么背道而驰选择南下？”陆峥喃喃道，“易容成梧州二老的那两人既然已经得到了天还珠，为何还会有同教之人对他们痛下杀手？那名软剑高手究竟是什么身份，这其中究竟又出了什么差错……”

　　叶疏予暗自惊叹他敏锐的洞察力，唯恐陆峥将内心的盘算看穿，于是打岔道：“陆兄，汝州到襄阳还有多远的路途？”

　　陆峥道：“若是脚程快，明晚便能抵达。”

　　“也罢，一切待明日到了襄阳自会分晓。”叶疏予起身，佯装打了个呵欠，“奔波了一路，今夜先好好休息。”

　　回房后，叶疏予照旧将门窗关好，坐在桌前沉思不语。他望着桌上的那把银色长剑，抚过剑柄，若有所思。

　　江湖皆道白衣剑侠风光霁月，光明磊落，通过几日相处，叶疏予却觉得此人城府极深。

　　长剑铿然出鞘，三指宽的剑锋上寒光闪烁，倒映出一双精致而凛冽的眉眼。

　　且看成王败寇，鹿死谁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