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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吉门?休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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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疏予眯了眯眼,眼前红叶如灼。将手从陆峥指尖抽出,捏了捏眉心,师父、师妹和叶思舟的面孔仍历历在目。“我这是怎么了……”顿了顿,抬头看向陆峥,“陆兄方才也产生幻觉了?”
“不错,”陆峥将红叶收入怀中,叹了口气,“看到了故人。”
料想他与自己的遭遇相似,叶疏予并未多问,起身环顾一周道:“虽然致幻,却并非险境,看来此处不是凶门。”
“只是不知致幻的缘故……”陆峥沉吟片刻,“不如我们再找找看,说不定能发现阵眼,若是能破阵自然再好不过,若是没有发现,就原路返回罢。”
“也好。”叶疏予颔首。刚迈出一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握住身后人的手,面色平静地道:“走罢。”
陆峥明知道他这样做只是为了双方有个照应,却控制不住地怦然心动。牵着那只骨肉匀称的手,应了声:“好。”
两人在汀洲上走了一圈,所行处,足尖衣袂惊起了絮絮芦花,恍惚是三千飞雪,将两人笼罩在这湖心之中,如梦似幻。
待回到下船的地方,再没有进入幻境,也没有任何异常,只是发觉来时所乘的木舟不见了。
“我分明把船系在了这里——”陆峥上前查看,可那几杆芦苇上并没有被绳索捆绑过的痕迹。
“是不是记错了地方?”
陆峥摇头,指了指身后的路,芦苇半折匍地,向两边倒去,“你我沿着痕迹而行,这里也并无他人,不会走错。”说罢眺望远处,湖面泛着寒烟,水汽朦胧,只能依稀见得对岸的竹影,不知道那艘船漂泊在何处。“我记得来时舟行了半柱香的功夫,约莫十引之距,近之轻功了得,回去想必不是难事。”
叶疏予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淡淡道:“踏水无痕,一苇渡江。”正待施展轻功,陆峥却收紧了牵着他的手,打断他:“且慢——”
“让我先试一试。”陆峥从怀中掏出那枚红叶,往湖中投去,“我方才看见有片芦花落在水上,竟沉了下去,芦花那么轻怎么可能沉下去呢,也不知是不是我眼花……”话未说完却戛然而止。
只见那枚红叶在湖面还未停一息的功夫,径直沉入黝黑的水底,消失不见。
叶疏予暗自咋舌,心道这湖水有古怪,若非陆峥拦住了自己,只怕下场如同这片枫叶……半晌才道:“看来也不能游过去了,陆兄,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陆峥安慰性地捏了捏他的指尖,对他笑了笑:“再找找看,说不定还有其它出路。”
这片汀洲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两人转了一天,从晴空换星幕,踏遍了脚下的土地仍是一无所获。
休整了一夜,翌日,陆峥将衣摆撕成一缕缕的布条,又用剑砍了些芦苇,系成首尾相连的长竿后去探探湖底的深度,可十丈下去,仍未见底。
叹了口气,陆峥仍不死心,勉强笑道:“或许这汀上有什么东西是沉不下去的。”
两人找了些物什,诸如石头、野草、淤泥、树枝,甚至陆峥随身的玉佩,可一入水,通通不见了踪影。湖底仿佛有着致命的吸力,能吞噬一切事物。
……
第五日向晚时分,两人用芦苇编的草筏终于完工,刚推下去,一串鱼眼似的气泡冒了上来,水面又变成空无一物。
忙活了几日,两人累得微微喘气,面上虽然不显,内心却都有些沮丧。
回到红枫树下休息,陆峥道:“若是就这样困在这里,近之可有什么遗憾?”
叶疏予心知离开的希望渺茫,抬头,将漫天的银河收入眸中:“遗憾么,常有之事,只是可惜……”可惜未能回去见他们一面,可惜未能完成师门所托,可惜不能为已故的父母报仇……想了想,又长舒了口气,“不过这样也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世间消失,总比见着我的尸首痛哭要好。”说罢笑了笑,摆摆手道,“何况有陆兄陪着我,黄泉路上也不至于孤零零的一个人。”
陆峥定定地看着他,有些迟疑地问:“你……前些日子犯的究竟是什么病?”
眼下这种境况,叶疏予觉得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摇头道:“不是病,是蛊毒,从我襁褓时期就种在肺腑内的蛊毒。算算日子也该发作了,现在能同陆兄谈笑风生,倒是我赚了。”
陆峥见他语气松快,神情无喜亦无悲,却觉得心脏一角被狠狠揪起,又酸又胀,不知是动了恻隐之心,亦或是因为心疼对方。
“什么人种的?”
“不知。”
叶疏予见他拧眉不语,微微一笑,枕着双臂躺在树下,忽然开口唱了首歌。
陆峥听不大懂,只知道是南方沿海的小调,嗓音绵软悠扬,委实动听,叫人想到了三月间湿润缠绵的春雨,有人撑着油纸伞从雨中走出,兰衣泠泠,眉眼如雾。
一曲唱罢,叶疏予静静地望着星空,也不再说话。
“近之唱的是什么词?”陆峥垂头看他,心中的郁气也因那首南方小调一扫而空。
叶疏予却莞尔一笑:“陆兄博古通今,自己去猜。”
陆峥细细回想起来,干脆也躺在他身边,一番思量后猜测道:“我只听出了这几句——‘雨丝飘,落花枝,付与清风都不改’。”
“是都不解,”叶疏予纠正他,随后慢悠悠地接道:“此心天涯明月知,盼归期,会有时……”轻声哼唱了起来。
陆峥凝望着他被野草半遮住的侧脸,忽然想把那捧月亮送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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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他们竟在这汀洲上安稳地度过了许多时日。
陆峥练剑时,叶疏予便倚在红枫下看书,寂寥的汀洲上,因剑刃的破空之声与偶尔的翻页之声变得逐渐有了生气。
陆峥利用换招的间隙总会往树下偷瞥一眼,发现叶疏予好端端的,没有再犯过病,这才松了口气,又继续练起剑来。
岁月如流水,两人已记不清在这汀上待了多久,眼见芦花飘尽后,红叶也都凋零。
最后一招“斗转星移”扫过朔风,陆峥定住,喃喃道:“下雪了……”剑尖处,停留着一枚晶莹剔透的雪花,在他的注视下慢慢消融成了一滴冰水。
叶疏予闻言抬起头,一瞬间,漫天大雪簌簌落下,书上的文字很快被盐粒般的雪籽掩埋,睫毛尖上也挂了白,面上似乎有绒毛拂过,与他的肤色融为一体。
陆峥随手将剑插在土里,行至叶疏予身边,拂去他肩膀的雪花,执起那双手捂了捂,“冷不冷?”
叶疏予摇头,望着雪花发呆,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看见雪。
岭南从未下过雪,师父说南方是没有雪的。
风雪虽大,两人却并不觉得寒冷,明明穿的还是入秋时单薄的衣衫,甚至觉得连北风也是和煦的,不似寻常的冬日那般刺骨。
“钱塘也会下雪吗?”叶疏予有些疑惑。
“钱塘虽然在南方,但每年都会下一场大雪,很多人会慕名前往西湖去看断桥残雪,那样的景致一年之中鲜少能看见两回,但论起湖光山色,我却觉得这里丝毫不逊色于西湖。”
甚至比西湖更为冷寂孤绝,但还好,茫茫风雪中,天地失色,还能看得到那人唇畔的一抹红。
陆峥的面上浮出笑意。
春复秋来,芦苇绿了又黄,又是芦花瑟瑟、枫叶飘红时节。
叶疏予放下《飞灵内经》,起身活动了片刻:“不知不觉竟已经一年了。”
“一年了么?我怎么觉得也就弹指之间。”陆峥看着手中的剑,锋芒毕露的剑身上倒映着半张俊朗的脸。
叶疏予有些感慨:“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我初到鸣剑山庄,见到了不少传闻中的豪杰侠士。”
“哦,近之对哪位侠士的印象最深?”陆峥收了剑,笑吟吟地看他。
“四方门楼主孟祁自不必说,少林的禅空大师、武当的何当归,晴川阁的莫连江,可惜未能见到四门中屏川的沈落,听闻此人剑法高超,人却极为冷血无情。”
“屏川沈落,数年前我倒与他有过一面之缘,”陆峥眸色转深,“他与他的师兄一同去皎尘阁探访故交,倒不像传闻中的那般冷血……”话锋一转,“还有呢?近之对鸣剑山庄印象如何?”
叶疏予咳了一声,轻笑道:“不瞒陆兄,有件事我一直费解,鸣剑山庄偌大的产业,为何给客人吃的都是些汤面?我记得那几日吃得最多的就是洛阳板面……”唇畔的笑意忽然消失,灵台注入一丝清明,叶疏予睁大眼,重复了一声,“洛阳板面!”
“怎么?”
叶疏予道:“陆兄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一年之久我们都不觉得饥饿?”他打量着陆峥的脸,不见半分消瘦枯槁。
被他提点后,陆峥如梦初醒,他竟一直没有发觉,这一年之中他们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没有人能不吃不喝地生存一年……眼前所见,脑中所想,皆有可能是假的,可是身体不会骗人。”语毕,陆峥已然清醒过来。
叶疏予回到红枫树下,秋日里,红叶似火,零星飘坠,一如初见时的姿态。
“陆兄还记得吗,我们在对岸时明明看到了许多水鸟盘旋于此,”叶疏予抬首望向树梢,“可自从下船后,竟一只也看不见了,一年光景轮换,为何没有飞回一只呢?”
许多未曾注意到的疑点纷至沓来。
陆峥心中隐约有了猜想,他逼近叶疏予,问道:“近之,可还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
“自然记得。”
“何时?何地?”陆峥追问。
叶疏予哑然,他将念头在脑中过了许多遍,却不知是该说那夜玲珑阁的梁上,还是群英宴时鸣剑山庄的后园,一时间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