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顾》阿叶的阿软

12、翡翠引 翌

　　翌日一早，陆峥带人去碧波园，叶疏予则在城中寻觅线索，两人约好未时回客栈商议各自的发现。

　　叶疏予目送陆峥与西辰等人上了马，他却不慌不忙，一路走走停停，最终来到了一家酒庄。

　　叶思舟早已等候在此，临窗而坐，面前放着一壶茶、两样点心、三只杯盏。

　　叶疏予在他对面坐下，叶思舟为他斟上茶，他淡淡扫过第三只杯子，问道：“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叶思舟挑眉一笑，“近之，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他解释道，“昨夜你不是跟我说那个人就是金环婆婆么，巧的是今早我又遇到她了。见她紧盯着一家包子铺，半日也不去买，料想她定是囊中羞涩，就请她吃了两个包子。我说自己是武林盟的人，没想到凭着两个包子，她就向我和盘托出了此行的目的……”

　　“难道蛇王谷也想来夺天还珠？”叶疏予抿了一口茶，湿润的嘴唇泛着水红色的光泽。

　　“这回你可猜错了！”叶思舟点了点桌面，“她是来找翡翠引的！”

　　“蛇王谷的翡翠引？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丢？”叶疏予放下茶杯，沉吟不语。

　　“那咱们的天还珠为什么会丢？”叶思舟小声地嘟囔，“这种事谁说的准呢？”

　　叶疏予将目光又落在那只多出来的瓷杯上，“你约了她来此？”

　　叶思舟点头，“她这两天就只吃了俩包子，我说要请她吃顿饭，她就欣然答应了！”

　　“思舟，”叶疏予道，“行走江湖，切忌轻信于人。”

　　“师父不是也说过么，想要看清一个人，要从眼睛看起。涉世未深的人往往眼神清澈透亮，这是骗不了人的！”

　　叶疏予皱眉道：“思舟，金环婆婆年近半百，你如何断定她涉世未深？”

　　“什么年近半百？”叶思舟满是疑惑，“那女子明明才十六七的样子，你莫不是……”话未说完，往叶疏予身后看去，“人来了，你自己看！”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先从门外传来，接着是阵腥甜的怪味。

　　叶疏予并未抬头，因为这阵怪味引得他犯了旧病，顿时又咳嗽起来。

　　叶思舟满脸懊悔之色，忙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瓶，倒出一粒碧色的药丸，“忘了你闻不得这种味道，暂且用绝尘丹压一压吧！”

　　叶疏予接过药丸服下，直到呼吸之间再也嗅不到气味，方才止住了咳嗽。

　　服药的功夫，铃铛声已近在耳畔。

　　叶思舟站起向来人道：“苏苏姑娘，你可算来了。”

　　“叶大哥，真是抱歉，叫你破费了。”黄莺一般悦耳的少女之音响起，“回头我回到蛇王谷，一定告诉师父你的大恩大德！”

　　“严重了，先坐吧，”叶思舟招呼她坐下，向两人介绍道，“这位是在下的好友叶疏予，这位是蛇王谷的苏苏姑娘。”

　　叶疏予抬眸，看到眼前的女子时微微一怔，很快又回过神来，向她点头示意，“见过苏苏姑娘。”

　　这姑娘如叶思舟所言，约莫只有十六七岁的年纪。一头乌黑的发用两根布绳绑在耳后，穿着一身简陋的麻布衣裙，腰间悬着一支碧色的短笛，下面垂着一串紫铜铃铛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摇响。跟传闻中金环婆婆随身携带的翡翠引十分相似。

　　苏苏看到叶疏予后却骤然变色，“你！你……”

　　“怎么？”叶思舟和叶疏予向她投去疑惑的目光。

　　“太像了……”苏苏拧着眉道，“我好像在画上见过你。”

　　叶疏予不以为然，“姑娘定是认错了。”

　　“是吗？”苏苏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可是真的很像。”

　　叶思舟闻言也没放在心上，从小到大称赞叶疏予模样的人多了去了，各种千奇百怪的说法都有。他笑笑说道：“苏苏姑娘应当是记错了，算了，还是先点些菜吧。”

　　听到点菜，苏苏两眼放光，也不见外，“好！那就先点菜，叶大哥，听闻中原的红烧兔腿是一绝，我想吃红烧兔腿！要多放辣椒！”

　　叶思舟见她一脸的馋相，忍俊不禁地叫来小二，吩咐道：“烦请小二哥按照这位姑娘的喜好上菜。”

　　“好嘞！”小二凑到苏苏身旁，闻到她身上的异味，不禁变了脸色。但碍于客人身份，仍是热情地为她介绍起本店的特色菜肴。

　　苏苏兴致勃勃地跟他讨论起了口味。

　　叶疏予越发觉得这人只是个蹭吃蹭喝的骗子，只是她袖中暗暗攒动的小蛇不时发出嘶嘶的叫声，让人不得不相信这女子正是来自蛇王谷。

　　叶思舟朝他投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为两人续上茶水，“苏苏姑娘尽管点，江湖中人四海之内皆兄弟……哦不，姐妹！就当交个朋友。”

　　“多谢多谢！”苏苏一口气点了数十道菜，终于点头，对小二道，“好了，就这些，不够的话再点！”

　　小二笑道：“够了够了，姑娘点的这些不要说三个人，就是六七个大汉来了也未必能吃下。客官慢坐，小的这就叫厨房准备去。”

　　苏苏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这也点没多少呀，怎么可能吃不完……”

　　叶思舟将她的思绪拉回来，问道：“苏苏姑娘，你说你是出来找翡翠引的，不知尊师为何放心让你孤身一人前来中原？”

　　苏苏觉得中原的茶也是新奇不已，喝了一大口，听到叶思舟的问题，回答道：“我不是自己来的，本来和大师姐一起出谷，到了荆州后谁想失散了，我蹭了一辆马车，睡了一觉后就发现到了襄阳。”

　　叶疏予看她神情动作，像是一个久未见过世面的孩子，便问道：“苏苏姑娘，你腰间所挂之物是什么？”

　　“哦，这是后来我们仿制翡翠引另做的翠竹引，约有翡翠引两成功效，应付小蛇还行，可是王蛇必须要翡翠引的笛声才能平静。”

　　叶疏予颔首，“尊师金环婆婆如今如何？”

　　苏苏呆了一下，露出悲痛的表情，“偷走翡翠引的那个小贼给师父下了毒，师父现在还没醒过来……大师姐说，翡翠引是我们蛇王谷的至宝，决不能落入他人手中，于是就带着我出了谷，二师姐和其她姐妹留在谷中照顾师父。”

　　“蛇王谷以蛇毒出名，金环婆婆的毒连你们也束手无策？”

　　“不瞒两位，”苏苏苦着脸说，“那小贼给师父下的不是蛇毒，而是来自关外的曼陀散，我们不知道怎么解，只好用雪蝉给师父吊命。不知道师父还能撑多久……希望师姐已经找到了那名小贼，拿回翡翠引和解药，这样就可以回去救师父了！”

　　又是关外。

　　“没有翡翠引，谷里的王蛇十分焦躁，有次还差点咬伤了师姐，好在有翠竹引，”她拍了拍腰间的短笛，“我能用它安抚一些小蛇。”

　　叶疏予同叶思舟对视一眼，继续问道：“那苏苏姑娘可知道翡翠引的下落？”

　　苏苏摇头，“我想那人下的既然是关外的曼陀散，也许他就是关外的人，我打算一路北上，若是再找不到，就只好出关慢慢寻觅了……也不知道师父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

　　见她心情低落，叶思舟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苏苏姑娘不必担心。”

　　苏苏勉强笑了笑，垂着头，仍是没从悲伤中走出来。

　　这时，小二端着食盘上来了，吆喝道：“客官，您的菜来了，请慢用！”

　　苏苏这才打起精神，“还是吃饭要紧，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找东西！”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只见她风卷残云地将满桌饭菜一扫而空，吃完后打了个饱嗝，“呃……我实在太饿了，叶大哥，”她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一眼，惴惴地道，“我是不是吃的太多了？”

　　“没事，”叶思舟咳了咳，“要是不够，再添些吧。”

　　“够了够了！”苏苏红了脸，抹掉嘴角的油，“我天生就很能吃，两位大哥不要见怪……”

　　叶疏予道：“对于翡翠引姑娘既然毫无头绪，为何不去四方楼问问消息？”

　　苏苏道：“我和师姐也听说过四方楼，都说他们天知地知无所不知，可到了才发现四方楼好像出了什么事，暂时不接待客人，我们只好无功而返。”

　　算算时间，当时四方楼的楼主孟祁正好在鸣剑山庄参加群英会。

　　苏苏打量了叶思舟一眼，“苏苏还有一件事想麻烦叶大哥，不知叶大哥可愿意帮我引荐一下武林盟主？”

　　“你想求助武林盟？”

　　苏苏点了点头，“方才在大街上听叶大哥说是武林盟的人，我就在想，武林盟主陆鸿远陆大侠平生行侠仗义，惩恶扬善，或许可以请他出手帮帮蛇王谷！”

　　叶思舟道：“可是蛇王谷早已退出武林盟，陆盟主发出群英令，这会儿正专心追查天还珠的下落。你们蛇王谷的事，他恐怕无暇顾及。”

　　苏苏咬了咬牙，“凡事总要试一试才知道，我相信陆大侠心系天下苍生，一定会为蛇王谷主持公道的！叶大哥，你就帮帮我吧！”

　　“这事我可帮不了你……”叶思舟叹了口气，忽然想到了什么，弯了弯眉眼朝对面看去，指了指叶疏予，“不过他倒是可以，我这位朋友跟陆鸿远的二公子陆峥熟得很，你不如去求求他吧！”

　　“白衣剑侠陆峥？”苏苏忙转头，可怜兮兮地望着叶疏予，“叶大哥……”

　　叶疏予面色如常，只是借着八仙桌的掩饰，重重地在桌下踢了叶思舟一脚。

　　叶思舟倒抽了口冷气，好在苏苏的注意力全然不在自己这边，便张嘴咬住了拳头，转移痛感。

　　然而话已出口，叶疏予快速将心中的计划盘算了一遍，届时正好也需要这么一个“外人”，便答应了下来，“其实二公子就在襄阳，苏苏姑娘若是无事，在下可以带姑娘去见他。”

　　“那就多谢叶大哥了！”苏苏眼中如绽光亮，好似见到了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