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同游 “曾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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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雨！”隔着老远杨治就叫了他一声。
显然，看到杨治的曾雨也非常意外，这一段时间他刻意地躲着杨治，本来今天还在想要不要上去找他，没想到在楼下就遇到了。但他还没来及说话，就被杨治拽着胳膊拉走了。“走，我们去散散步。”
“好久都没看见你了，最近在忙什么呢？”杨治问。
两人从没开□□恶，尽管杨治在心里闹了几天别扭，但他希望曾雨没有发现，于是他还是像以往那样和他说话。
“也没忙什么，整天就是上课呀，社团活动之类的。对了，我在学校的打印室做了几天兼职，还学到了很多关于排版的知识呢，改天教你啊。”
于是两人像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聊起了近况。曾雨没去打印店兼职，也没参加任何社团，这些事都是他上一世在厦门大学里有过的经历。不知道现在为什么可以这么自然地说出来，毫不违和。他现在真的有点分不清，到底现在的日子是梦，还是那跟江南纠缠不清的二十多年是梦。
杨治回道：“好啊，以后有机会教我。对了，今天学校不是有个文学讲座嘛，惊喜嘉宾是……”
“你去了？”曾雨猛地抬头，满眼诧异地望着他，诧异之外还有一些惊慌失措。认识他这么久，杨治还是第一次在曾雨脸上看见这样生动的表情，以往他总是一幅很冷静很淡定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个样子，杨治直觉地给了否定的答案，“没有去，这几天忙着课业，没有关注到这个消息。我是刚才从图书馆回来才看见外面的横幅和海报。真是太遗憾了，你去了吗？”
“噢，”曾雨明显松了一口气，“我就说这种场合你怎么没去呢。我去了，这是我做的一些笔记，如果你需要的话给你看。”说着递过来一个本子。
杨治接过本子，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想到刚才讲座时他帮自己说的话。突然觉得他刚才准备的道歉说不出口了，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心思和想法，如果说出来会玷污他们的友情。曾雨很善良不会嘲笑自己，但他自己会因此唾弃自己。
“太感谢你了！”杨治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五一放假你有空吗，我们出去玩吧，我要请你吃饭！”
“不用了吧，这才多大点事啊。”曾雨笑起来，眯起的眼睛像两弯月牙。
“用的用的，我们认识这么久都没一起出去玩过。好不好？”
这样的杨治让曾雨觉得既陌生又熟悉，以前他认识的杨治一出场就是社会精英，说一不二雷厉风行，是绝对不会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询问他的意见的。
但他觉得现在这样的杨治更可爱一点。于是他点了点头，“那好吧。”
假期如约而至，两人确定了行程——去爬长城。
但他们却低估了假期首都的堵车程度。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快傍晚，在封闭的车厢里颠簸了这么久，身体也都不是很舒服，于是俩人只好先找了家旅馆住了下来。
本来说好第二天去爬长城，却没想到晚上的时候曾雨发起了烧，意识不清地躺在床上说胡话。
杨治去楼下买了药，去卫生间接水烧的时候听见曾雨在叫他，赶忙出来。
“怎么了？是不是想喝水？我正在烧，你等一下啊。”
曾雨闭着眼睛，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想说什么话。杨治凑近了才听清，他说的似乎是“土豆”。
土豆，杨治琢磨了一会儿。想起了去年冬天两人在雪地里时曾雨对他说过的话，“我以后叫你土豆好不好？”
但自从那天之后，曾雨其实也很少用这个称呼叫他，以至于现在骤然听见，他还要反应一下才想明白他此刻叫的是自己。
心里涌出一股陌生的情绪，以至于他声音都温柔了几个度，“我在，怎么了，你想要什么？”
等了一会儿，曾雨依然没有下文，杨治于是放下这边去烧水，泡好了药又来喂他吃下。
吃了药曾雨安分了许多，好像没那么难受了，杨治才放下心去洗澡。等一切忙完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八点多了。本来准备在另一张床睡下，接着又想到什么似的转了身，曾雨侧着身子睡着了，眉头依然紧紧皱着，看起来还是不太舒服。
杨治绕到床的另一侧，在他身后躺下。他想起来他小时候感冒，奶奶会在睡觉时把手伸到他背后用掌心贴着，说这样可以帮忙出汗。于是他也学着小时候奶奶对他做的，把手伸到曾雨背后。
曾雨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个子瘦瘦小小的，也没多大力气，抵抗力差，所以稍微风吹雨淋一下就容易生病。但他心很大，一来这么多年习惯了，二来感冒而已，又不会死人，拖几天也就好了。
但这种行为习惯在杨治来到他的生活里之后被不得已改变了。那时他从美国回来，为了方便工作，应杨治的要求，两人在上海的公司附近一起租了一套房子，成为了合租室友，美其名曰为了监督曾雨认真工作。曾雨一想，自己平时的确是写稿不太积极，有人监督挺好的，于是同意了。
但实际住在一起才发现，杨治要监督的远远不止工作，连生活也一并管上了——早上不能不吃早饭，空腹不能喝酒，生病了要吃药。
“快起来吃药，早点好了才能有力气继续码字。”杨治提着一包药站在床头耳提面命。
“你是黄世仁吗！好不容易趁生病能休息几天，我不想这么快好。”曾雨把头埋进被子里。
“我哪里是黄世仁，我明明是杨白劳。每天起早贪黑任劳任怨，你还不知道帮我分担一点。”说着把他从被子里剥出来。
杨治虽然嘴上说着让他吃药是为了早点康复了码字，但曾雨知道，他对自己的关心是实打实的，他就是嘴硬，关心的话好像烫嘴，打死也不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后来曾雨才发现，他这张嘴比死鸭子还硬。从不说关心，也不说道歉，更不会服软，别人休想从他嘴里窥见一丝半点的真实想法。也不知道是怎么娶到老婆的，平时跟他老婆吵架了，也不会服软地哄一哄，说几句好话吗。
这些都是后话，自从他们在网上吵架之后就完全没有私下联系过，曾雨自然不可能知道他是怎么哄老婆的。
很多年之后，曾雨也会偶尔想起他们一起合租的那些日子。他们一起讨论公司的前景，一起码字，分享彼此的小说构思和进展，还会把对方的角色放到自己小说里作彩蛋。不忙的时候，也会偶尔一起去逛逛菜市场，然后一个人做饭一个人洗碗。他生病的时候杨治也会不去公司，就在客厅敲键盘，他只要喊一句土豆，他就能听见，然后过来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那样的时光，美好得像是假的。
那时的杨治，和后来撕破脸皮站在他对立面的杨治，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夜里曾雨又开始不安分，一直动来动去，睡在他旁边的杨治也醒了。看见曾雨正和他面对面地躺着，依然皱着眉头，脸上挂满了泪。
他听见他断断续续地小声说着话：“土豆，我好难受。”
杨治慌起来，“怎么哭了，这么难受吗，我们要不去医院吧。”
曾雨似乎听见了，含糊地哼了一声，意思是不去。
杨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了，体温也正常，不应该还这么痛苦啊。是做噩梦了吗？杨治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会让他好一点，只是笨拙地抱住他，把他环进自己怀里，然后拍拍他的背轻声说：“没事没事，那是做梦呢，是假的。”
“他好瘦啊。”再次沉入梦乡之前杨治的脑海里冒出了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同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