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黑框 关于重逢》木离下

24、番外 梦醒 北京某医院

　　北京某医院外面围了一些记者，都扛着话筒和摄像机，想拍到第一手消息。
　　而他们关心的主角，并不是什么娱乐圈名人，而是一个曾经小有名气的作者——今何在。前几天，业内人士突然得到消息，说作家今何在病重，已紧急入院，情况不容乐观。这位沉寂多年的作者今年才四十多岁，平时一直很低调，业内也很少听说关于他的新闻，没想到这次受到关注竟然是因为这种事。

　　医院内某单独病房内，被众多网友和曾经的书粉惦记着的人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旁边围着他的亲友们。此刻距离他入院已有一个星期了。
　　坐在窗边抹眼泪的年迈老妇人是他的母亲，旁边一个留着长头发的中年男人在安慰他，“伯母，您别担心，医生说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没事了。”
　　男人叫大角，是今何在的好朋友。一个星期之前的某一天他给今何在打电话一直打不通，去他家里找他，才发现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这才把人紧急弄到医院。
　　以前今何在一直打趣地跟他说，我一个人住万一哪天死在家里了都没人知道，大门锁的密码告诉你，你记得时常来看看我。没想到一语成谶，他第一次自己开门进来，竟然就救了他一命。
　　医生检查过之后说是长期熬夜和饮食不规律导致的突发性晕厥，要是再晚一点送过来可能就没命了。经过一番抢救总算是把人从鬼门关拉了过来，没有生命危险，剩下的事情就是做好护理等他苏醒了。
　　可没想到等了很久也没见他有苏醒的迹象，呼吸心率都很平稳，可就是不醒。到了昨天夜里，突然心率变得很不平稳，有停跳的迹象。医院紧急通知大角过来，说情况不容乐观，大角才叫来了今何在的母亲。
　　医生说这种情况，一般是病人自己放弃了求生意志。好在最后虚惊一场，过了一段时间，终于恢复到了正常指标。可消息一旦放出去就像长了翅膀，作家之间有圈子，今何在本人也有很多关系甚笃的好友，纷纷过来看望他，还以为是最后一面。医院外面的记者也是这么以为。
　　等到平安的消息传到外面，已经是第二天凌晨。记者得到一手消息纷纷离去，可还是有一部分顽固的依然不肯走，他们在等一个人——那个被认为是今何在宿敌的人，想看在最后的生死关头，是否会来与他和解。
　　最后的结果并不出人意料，他们等了快半个月，依然没有见到那个人的影子。坊间对他的人设是对的，冷漠，无情。再等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最后一个记者也失望地走了。

　　半个月下来，病情已十分稳定，来探病的朋友们纷纷离去。只有大角和他母亲依然会每隔一两天就来看他。
　　但是从某一天开始，突然来了一个新的探病的人，每天晚上会来这里坐一会儿。护工前几天一直没见过这个人，也不认识他，几次想跟他搭话也被他一个礼貌的微笑挡了回去。
　　这个人全程一言不发，就只是坐在旁边，安静地发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到了晚上九点，也不用医护人员催促，他自己就会离开，然后第二天的这个时间点他又会来。
　　真是个奇怪的人，护工暗自想。
　　过了几天，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个人从某一天开始，竟然带着电脑来探病了。他总是把电脑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像以前那样看着病人发一会儿呆，然后回到桌子旁边开始敲电脑，一敲就是几个小时，甚至有几次时间太晚，他申请了留在医院陪床。就这样敲了一晚上，第二天查房的时候才离开。

　　后来有一天他难得没有带电脑来，隔着帘子，那人以为房间没有其他人，开始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话了。
　　“猴子。”他听见那个人说。隔了很久，就在护工以为他不会继续说话准备走出去的时候，他说了第二句话。
　　“最近我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很多……我没写完的故事。很奇怪，我以为我不会再把它们写完了，但一坐到这里，我想到了过去的我，也就想起了过去的故事。我就把它们都补完了，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人会看，毕竟坑了十几年了。”
　　“写书人的胜负，到底还是我赢了。”
　　话音戛然而止，他没有再说话，还是像以前一样坐着发呆。
　　后来几天他也常像这样，经常过来，有时发呆，有时敲电脑，有时跟病人说话。
　　有一天，他一如既往地坐在床头发呆，突然叫住了护工。
　　“他还会醒吗？”
　　护工被吓了一跳，这么久以来，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自己说话。
　　“这个我不是太清楚，我只是一个护工。不过听医生说的，好像是有可能的。”
　　“如果他能醒，不要告诉他我来过。”
　　“哦。好。”
　　那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却在出门时碰上了另外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白天经常来的病人的长头发男性朋友，另一个是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人，应该是第一次来。
　　打了个照面，三个人都有些尴尬。
　　“江南，你也来了啊。”最后是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是啊。路过，顺便来看一下。先告辞了。”
　　说着他点了点头，离开了。

　　那个被叫做江南的人走之后，眼镜男才轻声问道，“他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啊，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吗？”
　　长发男人叹了口气，“他们俩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除非也有个颍考叔来给他们修一条黄泉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到了探视时间才离开。
　　从那之后，那个奇怪的人没有再来过，那个长发男人偶尔会在上午或者下午来，坐在这儿削一个苹果吃。

　　大角专心地旋完了一个苹果的皮，正要咬上第一口，抬头却看见病床上躺了几个月的人睁开了眼睛，正盯着他的苹果。
　　大角拿起苹果转了转，今何在的目光也跟着转了转。
　　“你醒了？”大角问。
　　今何在眨了眨眼睛，算是回答。
　　大角马上按铃叫来了医生，医生检查完之后松了一口气，总算是醒了。只是还需要在医院再住几天，待身体各项指标恢复正常之后才可以出院。
　　大角一颗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拿起已经氧化的苹果咬了一口，开始数落他。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不要熬夜，还当自己是二十岁的小年轻呢？我平时给你转发的那些熬夜猝死的新闻你点开看了没有？”
　　今何在乖巧回答，“看了。只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倒霉嘛。”
　　“你这叫倒霉？你这明明是河边走久了湿了鞋，夜路走多了撞见鬼。你说你又不像别人要打卡上班，这么天天半夜不睡觉糟蹋自己的身体做什么。”
　　今何在没有说话，默默接受批评，“好了，你才刚醒，休息一下吧。”
　　“不用，我休息了几个月了，想说说话。”
　　“那你是为什么不愿意醒？”
　　“是我不愿意醒吗，医生说的？”
　　“是啊。”
　　“哦，大概是因为我做了个好梦吧。我梦到有个人很爱我，我过上了很开心的生活。”
　　大角叹了一口气，“早劝你成家你不听，不然现在孩子都上中学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多幸福。”
　　撇见今何在些许失落的表情，大角换了个话题，“那这么幸福的美梦，怎么现在舍得醒了？”
　　“梦里我把一辈子都过完了，都老死了，这边就自然醒了。”
　　倒也是自圆其说。
　　“等出院了我还是回上海住。”今何在说。
　　“也行，上海朋友多，而且你住了那么久也更习惯。”
　　“我睡一会儿。”今何在说，重新闭上了眼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