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月光草舍

23、单身汉牛金锁暗恋邵彩霞 邵彩霞

　　邵彩霞和金花花来到坟地，俩人点燃了柴草的那一刻，有人叫了一声嫂子，那沉闷的声音从空旷的田野里响起，金花花吓得呼爹喊娘，她慌忙站起来四处张望。隔壁的牛家娃背着满满的一背萱蔴（多年生草本植物，食用）站在塄坎上朝她俩打招呼。金花花折了根枝条骂骂咧咧走过去抽打牛家娃，嗨，你咋像个鬼一样闷声闷气走来？咋不从老远的地方打招呼呢？
　　牛家娃是个三十多岁你光棍，人也特别质朴憨厚。村里大人小孩都不叫他大名牛金锁而叫他牛家娃。他是个泥瓦匠，每年春播灌溉后他就卷起铺盖出门打工去了。一整个夏天他都在建筑工地上砌砖抹灰，挣来的钱都存进银行，他把自家小院拾掇得整洁清爽。几年下来，他把几间土坯泥屋拆了盖了三间坐北朝南的松木屋子，屋子里添置了几样古色古香的家具。墙上刷了涂料，他不喜欢花花绿绿的壁纸，他独独喜欢邵彩霞的刺绣和十字绣。一幅《清风寒露》和《数点梅花玉雪娇》的刺绣目睹一下就让他销魂般感慨万千；一幅《清明上河图》的十字绣让他感触颇深，他从邵彩霞的眼神读懂了这个村妇心思细腻，她温柔善良的一面。他曾经试探着向邵彩霞说他想买下那幅《清风寒露》的刺绣和十字绣《清明上河图》，尤其是那幅魂牵梦萦的《数点梅花玉雪娇》的刺绣。邵彩霞没说买，也没说不卖，她想装裱起来挂在自家的客厅里。没过多久，《清明上河图》不翼而飞，绣图没了，邵彩霞一下子累垮了，她每天都郁闷、惆怅。
　　牛家娃调侃道，我想买下来装裱好了挂我新屋子里，逢年过节的我的三姑六姨们来了她们观赏我炫耀，我心里乐呵着呢。可是，让人偷走了你心疼不？忙里抽闲的绣了整整三年多吧？没卖给我你后悔不？挂我家墙上，你还随便过来看看，这下空落落的，唉……。
　　这个牛家娃看邵彩霞的眼神特别温柔。亲戚朋友们给他保举（介绍）过的姑娘不计其数，可他懒得搭理，他对邵彩霞情有独钟。邵彩霞问过他几回，金锁呀，你到底想找个啥样的姑娘做你媳妇呢？他说不想去找，也没心思去找，每时每刻心里想着一个人就够了！邵彩霞问，那你想着哪个妹子呀？他说不是妹子，是个不爱聒噪的很安静很温柔的姐姐。
　　牛家娃家的小院子里栽了一棵小叶丁香树，数周围种植了各色旱金莲，因为邵彩霞喜欢旱金莲；屋檐下种植了毛豆花，因为邵彩霞也喜欢毛豆花；花盆里种了白色和紫色的，还有米黄色的矮牵牛，因为邵彩霞喜欢矮牵牛花。凡是邵彩霞喜欢的植物他都种植在家里。
　　下雨天他总是来邵彩霞家里串门，他跟乔满福下棋亦或打扑克，农忙时节过来帮忙，家里砌墙造屋舍啥的，他主动来搭把手。乔满福走了后牛家娃抽空过来帮邵彩霞干力气活，他说秋收打碾什么的，只要招呼一声他就来搭把手。
　　邵彩霞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对门的风摆柳扭动着蛮腰迈着姗姗碎步来串门。她手掌上放着几颗瓜籽，掌心朝上，噗——磕出的瓜籽皮轻轻地啐地上，柳叶眉轻颤着，丹凤眼里总漾着盈盈的笑，那笑总让人很不舒服，像苍蝇的爪子撩人的肌肤，奇痒难忍。嘟嘟唇笑起来像绽放的花朵，但眼睛里像藏着一把利刃，让人不寒而栗。
　　这风摆柳的双脚还没踏进家门，她圆润的嗓音随着清凉的空气从外面飘进来了。嫂子……小花狗霞霞狂吠不止，嘶吼着扑向她，她边躲闪边骂它小畜生。霞霞挣脱了铁链子扑向风摆柳，它撕咬住她的裤腿使劲拽扯，霞霞的声音里透着烦闷和鄙视。邵彩霞听出来了霞霞的满腹牢骚，她看着霞霞，她很纳闷，怎的金花花婆媳俩来了它撒欢，好听的声音伴随着脖子上的铃铛响叮当呢？霞霞就如此嫉恨风摆柳呢？
　　风摆柳那次翻墙进来偷玉镯子被乔满福逮住后她反咬一口，在山洞里她亲眼乔满福被孙大头欺辱，乔满福不堪受辱跳悬崖，事后她心安理得来邵彩霞家里串门蹭饭。每当她扯开嗓门叫声彩霞嫂子踏进家门时，邵彩霞手脚利索，将沙发上的针线笸箩放进衣柜里面，把小东西胡乱塞进抽屉里面，贵重物品踮起脚尖放衣柜上面。风摆柳从邵彩霞警惕的眼神和手忙脚乱中意识到邵彩霞在处处提防她。她无意中瞥见邵彩霞手腕上的翡翠玉镯子，瞳孔放大，啊的一声，眼神里布满惊愕和不安，手脚忙乱了，且双手颤抖起来，嗓子眼干涩，但她还是竭力装出气定神闲的样子。玉，玉，玉镯子寻到啦？邵彩霞很沉静，她说，从乔满福的旧书包里面骨碌碌的滚出来的，也不知道是哪个眼馋的小毛贼偷偷藏进裤腰带里，眼看着没法带出家门，只好跑进牛圈藏进书包里再伺机偷走，见啥偷啥，她那脸皮真厚，比拖拉机的轮胎还厚呢。
　　嗯，就是就是，脸皮真厚。风摆柳像鸡啄麦粒似的点头，她呼吸急促，丹凤眼睁得圆圆的，暗自诅咒道，乔满福啊乔满福，你的尸骨进不了祖坟你活该！哎呀呀，我好笨啊，得手的玉镯子却把它放在书包里了，应该一直放裤腰带里才对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