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泯然于众》Ploplar

1、小门派 与一众想着

　　与一众想着如何壮大的门派比起来，九沙派完完全全就是个另类。一些衰微的门派还有几千人，而九沙派仅有八十一弟子。这八十一位弟子里足有八成是孤儿。
　　门主昙献空更是个十足的另类。蜀地无人不知“栖隐仙人”的名号，这位门主与这个名号截然不同，有事没事便往山下跑。若是有大夫看不好的疑难杂症，他来治，碰上官府不管的地痞流氓，他来管。久而久之，栖隐仙人的名号便传了出去，门派里剩下那少部分，就是仰慕门主昙献空而来。
　　昙献空始终没有打破只收八十一人的规矩，不过如果有弟子想要加入其他门派或者退出，他一律会答应。空出的人数会由新加入的弟子弥补，而始终不变的仍是八十一人的规定。这八十一名弟子每过一段时间就要互相切磋，评出排名。昙献空对弟子的修行采取放养，但九沙派内大多数弟子都是刻苦修炼的类型，希望早日突破现有的境界，少有怠慢懒散的弟子。
　　姜泯资偏偏属于这类不求上进的弟子，她入门这几十年里排名一直不偏不倚稳定在41名。天赋平平外，她更是那种走进人群里便认不出来的外貌，若非她长了一双蓝色的眼睛，那真是浑身上下没一点东西。九沙派内的弟子不时会有变化，偏偏姜泯资的排名从来不变。
　　“泯资师姐，早上我去看了这次的排名。”
　　蓝色发带的少年寻见姜泯资正读着一本心经，她连头都没有抬起来，打趣道：“我还害怕我的排名会下降呢。”
　　她又问：“景行小师弟，你的排名应该是上升了吧。”
　　束发少年叫冯景行，是被昙献空带上山的孤儿，也是这些年来他收的最后一名弟子。他进门虽是最迟，好在天赋不错，不久后便已超过了早他十几年修炼的姜泯资。
　　冯景行走到她面前，垂头扫了一眼她正读着的那本书，叹了口气对她说：“我这次排名在三十五名后，泯资师姐，你要不换一种修炼方式吧。”
　　姜泯资站了起来，她没有被惹恼。相反的是，她摇摇头，眼神里流露出满足的笑意：“我比凡人寿数活的久，对我来说就够了。”
　　这话说完就引来几个弟子的笑声，走在最前面的李芍柔今日扎了高高的随云簪，在发间戴上一支金簪，簪首上刻着芙蓉。门派里的女弟子不多，李芍柔就是其中的翘楚。除了一张娇丽的外貌，她的天资也是极高。
　　“我没见过这么不求上进的人，一点也不想着如何突破修炼，只想着混混度日。”李芍柔毫不客气地对她说。
　　姜泯资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师姐说的是。我定会努力修炼，记住师姐的教诲，争取下次切磋时排名有所进步。”
　　她这话一说出口，李芍柔便只好“哼”了一声来回应。等他们离开了，冯景行望向打着哈欠的姜泯资，告诉她：“再过两天师父便要回来了。”
　　昙献空上一次指导姜泯资还是在她冲击筑基时，筑基成功后大大延缓了容貌衰老，再加上修仙之人漫长的寿命，姜泯资就不再一心扑在修炼上。她不需要斩妖除魔，也不需要主持公道，更没有什么野心抱负。
　　她扭头看向冯景行，说：“我还想要个称手的法器呢，等师傅回来我向他讨一件去。”
　　“师姐，你这都已经拖延好久了。”他叹息道。
　　姜泯资摆摆手，沿着绵延的石阶走下山去。
　　九沙派规矩宽松，几乎不管弟子的出行，只要求恪守本心、不做出逾矩之事便可。大多数弟子皆是受昙献空收留之恩，修仙之人又多是清心寡欲，少有弟子下山玩乐。姜泯资倒也不是游手好闲之人，她只是馋山下街边饭馆里的麻辣雅鱼罢了。
　　姜泯资坐在长竹凳上，拿筷子夹起一块满是红色辣椒块的鱼肉。鱼肉被她放在小碗里晶莹剔透的米饭上，她将一口米饭和鱼肉一块舀进勺里，仔细咀嚼后咽下。
　　呜呼，世间安有如此美味！
　　待她那一碗米饭快被消灭，店里来了一位白衣黑襟的客人，那人身形笔直，左侧鬓角处垂下一缕显眼的白发，这时刮来一阵晚风，卷起他宽大的衣袍。小二惊喜地呼出声：“栖隐仙人，您回来了！一路上风尘仆仆，定是饿着了，要来些什么？”
　　昙献空不似那些修身养性、不食烟火的修仙者，他很少摆出仙风道骨的架子。他要了一碗酸辣开胃的汤，迈进店里几步后在一众客人里瞥见一双蓝眼睛来。姜泯资也看见了她的师父，她不免有些紧张，却听见带着关切的话语。
　　“泯资，可是山上吃食太清淡了？”昙献空坐在她对面的凳子上。这趟他足足出门了三月有余，许是有段日子没见，他竟感觉女弟子脸颊两侧有些消瘦下去。
　　姜泯资松了口气，回答道：“弟子嘴馋罢了。”老实说，山上整日清汤寡水，她敢打包票一定不止她一个人会下山吃些其他的。
　　等师徒二人都吃好，姜泯资不好意思地说：“师父，可否捎徒儿一程?”
　　自山上来到山下要走过长长的石阶，不过门内弟子大多能够御剑而飞，姜泯资还没有把称手的武器，自然还不能御剑飞行。昙献空极少用剑，就连指点时也只用弟子的剑示范，如今弟子开口，他也没有拒绝，唤出一把通体墨黑的长剑。姜泯资发现这把剑的剑锋很是锐利，散发出一股莫名的寒意来。
　　这把黑剑悬在地面半米左右的位置，昙献空回头看着蹲在剑柄上的姜泯资，对她说：“若是害怕大可抓住为师的衣物。”
　　姜泯资向下望去，颤着声说：“不用了…多谢师父关心。”回到九沙派时，她已是头晕目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弯下腰，吐出嗓子里的酸水。
　　昙献空看着着这个徒弟，因为进门后排名一直稳定在中间的41名，他不禁有些好奇。可姜泯资又很少向他请教，他对姜泯资的印象很是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