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年代文里》子木樱桃

21、21 一

　　一副对联，自带纸就一分。连字带纸3分。
　　窗花，简单的一对2分，复杂的5分。
　　好几年了都是这个价。
　　比起供销社的还要便宜。
　　还能指定想要什么样的祝福。
　　据说这是韩云礼被逮着写了几年字后为了偷懒想的。不仅给他自己带来了份收入，来找他写的人也少了很多。
　　很多人都说，乡里乡亲的，不就写几个字，这还要钱，太抠了。
　　韩云礼可不干。
　　他写字不费力气么？
　　这毛笔、墨水的损耗，不都是钱？
　　要免费帮忙写也可以，纸自备，毛笔自备，墨自备，他凭什么帮人写对联还要倒退钱！
　　去供销社买一副还要6分呢。
　　明理的人一想，也是，乖乖掏钱了，总归是要贴的，比供销社还便宜呢。
　　这事，韩云礼是胸有成算，金凤英就是意外之喜。
　　这手艺是家传的，剪了那么多年想不到还能换钱。
　　一开始也就卖给村子里的人。
　　后来，金凤英也不满足了，开始往镇里跑。
　　她生的这几个女儿也都跟着她学了手艺，就过年这几天，靠着卖窗花，她能挣个四五十，扣除交工的那一层，剩下的全是她的私房钱。
　　韩星每天在院子里来来回回，明明住在屋檐下，却除了吃饭从来看不到韩家大房其他人，原因就在这——忙着剪窗花攒着，在过年之前那段时间卖出去。
　　远香近臭，韩老太最近常提起她的大孙女，总是说招娣在就会怎么样怎么样的。尽管韩招娣同志已经改成韩照月，到这个时候，仿佛还是过去的名字更让她有感觉。
　　韩星也是在韩老太的念叨声中知道韩照月的对象叫做程立青。
　　老人家念叨了几次，说婚事办的急了，选的日子不好，亏待了韩照月。
　　实际上，虽然仓促了点，韩照月的婚礼该有的都有了。这时候的人婚礼都没有那么复杂，聘礼一给，迎亲当天一辆自行车驮着嫁妆，或是家里人抬着嫁妆，胸前戴着大红花的新郎在前，画着画脸的新娘在后，走着去婆家，吃一桌酒席，就这么结束了。
　　韩照月结婚的时候，自行车留在了娘家，是韩守礼、韩孝先、韩老头几人挑着嫁妆。这时候只有至亲的人家才会去送嫁，而且一家去的人都不会太多。
　　到了韩云礼这一房去的是韩晨韩旦两兄弟，据说是那边特别邀请，叫这对双胞胎去沾沾喜，好叫韩照月日后也能多生几个儿子。虽也喊了韩云礼，他却懒得去，宁愿放弃这蹭饭的好机会。
　　据说当时最热闹的场景是，新郎和新娘在婚礼现场要当众吃一个悬吊在空中的苹果，大家一起逗新人，闹哄哄的，一片欢乐。
　　不过也有些人家是不办酒的，省下酒宴的钱，去单位或村里特意开了证明，跑去市里，也有大老远跑去上海进行购物，称之为旅游结婚。
　　年前最后一次大采购，韩家三个大老爷一起出的门，在韩老太的带领下，挤着人堆几次杀进杀出。
　　小孩儿爱凑热闹，韩晖闹了几次想跟，韩守仁都没有答应。他们是带着任务去的，没时间看孩子。
　　除了购买一家子所需的年货外，韩云礼还给他们一房夹带了点私货。
　　北方人过年习惯吃饺子，南方人则是年糕。
　　前人有诗称年糕，年糕寓意稍云深，白色如银黄色金。
　　金巧巧没见过面的娘亲是南方人。每年到了春节的大年初一，就会取红、黄、白三色年糕，黄、白两色都是方块状的，象征着黄金、白银，寄寓新年发财的意思，或蒸或炸或烤，叫家里人自己选喜欢的吃。
　　即使后来人不在了，为了纪念，也是习惯了，那一天金家人还是会准备好年糕。
　　韩家是没有这个习惯。
　　婚后过了几年，韩云礼偶然听去了外公家过节的韩晨两兄弟说起，才知妻子还有这样的习惯。于是再遇上过年，他就会自己买了年糕，逗金巧巧开心。
　　屋子里架起了小铁炉，韩云礼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聊着天，炉子上铺着铁片，不同颜色的年糕铺在上面烤得滋滋做响。
　　清甜的香味勾起韩星久远的回忆。上辈子的事，他已经很少想起。即便是书的内容，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也渐渐淡忘了。
　　他不知道那些穿书者怎么会把书的内容记得那么牢，几十年不忘，除来刚来的时候印象深刻，他现在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或许以后遇到什么，会想起一部分吧。
　　旧的记忆被新的覆盖，一家人围着火炉烤年糕的场景，也成了他记忆里的一处闪光点。
　　聊的什么，当天就忘了，只有香甜绵密还有嚼劲的年糕一直记忆了很久……哦，还有贺长风时不时望着他，笑而不语的模样，莫名让他有些发毛。
　　是韩曙去叫的人，顺便给他家里送了些年糕、饺子、肉、蔬菜等年货。
　　来往了那么些日子，贺长风也不再客套，坦然收下……更何况，这么多东西也不是只给他一个人的。
　　只送东西不出面的韩云礼一家，给那三个人也留下了深刻记忆，回想起来总让人嘴角上扬。
　　噼里啪啦、震耳欲聋的炮仗声，也响彻了整个年底。没有商量，大家都很有默契岔开时间。总是这家响了，隔一会那家再响，吵得韩星总也睡不好觉。
　　更倒霉的是韩晖，好几次在睡梦中被吓醒，睁着两泡眼泪，一边泛困地垂着小脑袋，小手紧紧握着什么东西，又努力地睁开眼，想睡又不敢睡，脸上全是惊恐。
　　以至于韩星每天费时费力哄着他跑步都没有瘦下来的体重，在过年这段时间里奇迹般狂掉，终于从一个大胖子变成稍微有点圆润的小胖子，把金凤英心疼的不得了。也叫韩老太给他每天加了一个鸡蛋，虽然只持续到过完年，也加金凤英很高兴了。
　　因为要扫除封建陋习，破除迷信，很多方面都有忌讳。只是一些传统，还是被人有意识的延续下去。
　　韩老太偷偷摸摸搞了张灶神的小像，大清早的意思意思摆点糖果、酒肉，点燃短香拜了又拜，差不多过了一刻钟，再把原来旧的那张撕掉，换上新的。
　　整个过程韩老头都守在外面，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却始终不离一步。
　　这是独属于他们老两口的秘密，也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
　　腊月二十四，掸尘扫房子。韩家所有人都动员起来，进行大扫除活动，就连韩星韩晖两个小哥俩手里也被意思意思塞了个抹布，指定了张桌子叫他们擦。比起其他人的卖力，这就是俩划水的货。到结束都没有动一下桌子，抹布也不知道被玩到哪去了。
　　过年不兴打骂小孩，只得了些白眼，事情就算揭过了。
　　腊月二十七，家家户户烧起了热水。再不爱干净的小孩这时候也被抓去洗澡，从今天开始直到开春都是不能洗澡的，那意味着将福气洗掉。小孩的叫嚷声，欢笑声，充斥着神州大陆。
　　金巧巧洗过后躺在床炕上，脑袋悬空放，地上铺了几层干净的布后，任由乌黑的长发垂落，手里捧着小人书看得津津有味。她需要保持这个动作最少一个下午的时间。
　　在这个吹风机还没有出现的时代，大家都是用布拧干水分后跑到通风处晾头发。这个时候韩星特别高兴他有一头短发。
　　韩老太带着大儿媳和几个孙女在厨房里忙活。贮藏了一冬的大红枣挑出光洁饱满的、用水洗净泡好，装点在花朵形状的面馍馍上，这可是小媳妇们回娘家必不可少的首选礼品。
　　一屉又一屉，一笼又一笼，洁白如雪的花馍馍架在了锅炉上慢慢地蒸。热腾腾的水蒸气在厨房里弥漫，混杂着馍馍的清甜香。到最后，熏干的头发都带着面香。
　　这个时候最高兴的就要数小孩子，眼巴巴地瞅着厨房，被赶出去玩也心不在焉。等到第一锅出炉就欢呼着拥上去。
　　过年，是他们难得可以放开吃的日子。
　　米棍儿、雪米糕、爆米花、胶牙饧……稍微有点家底的还会咬牙去供销社买点时兴的糕点、糖果，多数时候，这都是留着来招待客人的。
　　年夜饭也是重头戏，平日再怎么困苦吃咸菜就馒头的人家也会想法子弄点好的，哪怕只是一晚热腾腾的汤面。
　　而韩老太则早早就开始为这一顿筹谋。
　　白菜炖粉条、萝卜炖排骨、豆腐烧鱼、红烧肉、腊八蒜、腐竹拌木耳……当然少不了最重要的水饺。
　　今儿个是团圆夜，韩孝先也带着妻儿登门，一家四口，从头到脚一身新。
　　“哟，二哥这是发财啦，有什么好财路也和兄弟们说说呗。”韩云礼笑着打趣。
　　“三叔说笑了，哪有什么财路，不过是赶巧卖了点货，也就那一阵。”不等韩孝先说话，韩佳佳急忙跳出来回答。
　　韩云礼皱了皱眉头。
　　少年清亮的声音淡淡响起：“看来二伯家真是发达了，一个小辈都如此目无尊长。”韩晨牵着韩星慢慢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