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星云》酉安辰

4、Chapter 4 “我说你今

　　男生和商攸遥遥相看，迟疑须臾，起身拍了拍手，慢悠悠走了过来。

　　商攸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的祁遇。

　　祁遇双手抱胸，朝商攸挑了挑眉：“怎么了？”

　　“你俩认识啊！”快递员说，“那正好，你帮她解决吧，我得在下班前把今天的快递送完。”

　　语毕，快递员开着快递车灵活地蹿出这片小洋楼。

　　俩人一对视，祁遇挑起单边眉毛，用眼神示意她。

　　商攸顾不得那么多，抓狂意味呼之欲出：“你怕蟑螂和蜘蛛吗？”

　　祁遇愣了愣，随后乐了：“不怕，来吧，告诉我在哪儿，我帮你弄死。”

　　“感谢啊。”商攸长舒一口气，侧身让路。

　　“甭谢，”祁遇低头换鞋，瞥了商攸一眼，“我欠你人情呢。”

　　祁遇不说，商攸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她不清楚祁遇说这句话是当真了，还是在开玩笑。

　　于是商攸没有接话茬，把门口沉重的快递箱踢进玄关，关了门跟着祁遇走到客厅。

　　祁遇没有用杀虫剂，甚至连夹子都懒得拿，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折了几折，眼疾手快地按住半个巴掌大、须长十厘米的蟑螂，把商攸都看呆了。

　　在商攸尚未反应过来时，祁遇顺带处理好了蜘蛛，在他踩死它们的时候，商攸听到了细微的爆浆响声，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的天，你真够厉害的……”商攸眼睁睁看着祁遇淡定地把尸体冲进厕所，洗干净手，往玄关走准备离开，商攸忙道谢，“谢谢啊。你等会儿，喝杯水再走吧。”

　　“没事，我不渴。”祁遇说，“对了——”

　　商攸已然从冰箱拿出了一罐可乐，跑来，递给祁遇：“什么？”

　　祁遇没再推辞，接上刚才的话：“你自己检查一下家具，估计会有蟑螂卵。”

　　“我……”商攸倒吸一口凉气，从齿间艰难吐出几个字，“知道了，谢谢。”

　　“嗯，不谢。”祁遇转身去开门，没注意脚下，不小心踹到了快递箱，一个踉跄往前扑了下，腕骨抵墙，堪堪稳住身形，低头一看，震惊道，“我操，什么玩意？”

　　“天文望远镜。”商攸解释着，伸手去扶祁遇。

　　当冰凉的指尖没有隔着任何衣料，碰触到祁遇小臂绷起的肌肉时，祁遇霎时浑身跟过电了般，一种难以形容的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神经脉络，直奔心脏。

　　祁遇身子一僵，连商攸的回答都没注意。

　　好在商攸只是扶了一下，祁遇本能正直上身后，她就收了手。

　　商攸貌似没有察觉祁遇的异常，神色依旧道：“今儿真谢谢了，要没有你，我不知道还得在客厅罚站多长时间。”

　　说着，商攸自顾自地笑了声：“三个人情全抵了哈，以后别惦记了。”

　　祁遇趁着商攸说话，慢慢缓了过来：“哦，小事。你这……天文望远镜？”

　　祁遇后知后觉，又低头瞅了瞅那个巨大的快递箱，上面有一排警示标志，什么勿压、向上、怕湿。

　　“果然是大城市来的，爱好都这么与众不同。”祁遇感慨道。

　　商攸笑笑没解释，哪是爱好，分明是工作啊。

　　她问：“想看吗？”

　　“嗯？”祁遇一愣，“看望远镜？”

　　商攸一噎：“……脑子呢？看星云，看行星，看看你身处在什么世界里。”

　　祁遇看了看商攸，停顿了几秒，此前他从没了解过天文，谈不上什么感兴趣或好奇，可是现在，他因商攸几句简单的话，激起了一点点兴趣。

　　祁遇点了下头：“看呗。”

　　“好，今晚带你看。”商攸说着，侧过了身子，给祁遇让出一条路。

　　祁遇疑惑，下一秒，听商攸说：“那你帮我搬到阳台吧。”

　　祁遇：“……”敢情还有条件。

　　不过，商攸没打算在一旁干看着，她弯下腰，抬起箱子一边，说：“好了好了，我跟你一起搬，这东西太沉，我要自己搬上楼，得分好几趟。”

　　祁遇看着商攸白皙纤细的手臂，叹了口气。

　　“你别搬了，歇着吧。”

　　祁遇轻轻推开商攸，单膝下蹲，自己一个人托起箱子底部，稳稳起身，往房子的楼梯口走去。

　　男孩力气够大，搬起将近五十公斤的箱子也不费劲。

　　祁遇就这样，原本好好地在喂小猫小狗，莫名其妙被喊过来，除虫又搬箱，老老实实地在商攸家里当了半小时苦力。

　　商攸走在前面，领祁遇进了自己卧室，祁遇捧着大箱子在卧室门口愣了下：“这你卧室？”

　　“对。”

　　祁遇皱了皱眉：“我进……方便吗？”

　　商攸说：“没什么不方便的，进来，箱子你放阳台就行，我一会儿组装。”

　　祁遇没再说什么，他把东西放下，发现自己站的位置正是前天商攸看戏的位置。

　　初见那天，以及后来两家在一起吃饭，祁遇一直没怎么看懂商攸。

　　他感觉，商攸身上笼罩了一层厚厚的神秘感。

　　家世暂且放在一边，她不似寻常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有种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淡定，仿佛经历大风大浪后，早已看淡事世，不管是面对寻衅的混混，还是身居高位的长辈，她始终有着自己的一套待人处事的分寸，说好听是从容不迫、不卑不亢，细琢磨起来，就是打心底懒得应付、不愿周旋。

　　她明明是不喜欢自己这副可怜巴巴的受气样，可现在相处起来，却好像抛掷脑后，毫不在意了。

　　这样高深的人，究竟是干什么的？

　　另一边，商攸检查完零件，没有缺失，便打算晚上回来再组装调试。

　　她撑着膝盖站起身，对祁遇说：“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饭店吗？”

　　祁遇看了她一眼。

　　“咱俩，”商攸伸出食指在二人之间划了划，“两清了。我只是暂时没学会做饭，也不想再吃泡面了。”

　　祁遇淡定道：“哦。看你想吃什么了。”

　　“干净的。”商攸把散落的碎发重新拢起，扎了个松松的低马尾，“最好素一点。”

　　“一中对面有家面馆还不错。”祁遇偏开视线，望向远处的洋楼。

　　商攸闻言，掏出了手机：“叫什么？”

　　“老王面馆。”祁遇靠在栏杆上，双臂反搭上去，修长的手指随意垂下，“你是打算去店里吃啊，还是点外卖？”

　　“本来打算是点外卖的，但他家没有外卖，是吧？”商攸关了手机。

　　“嗯，”祁遇点点头，“生意好，有外卖忙不过来。我正好要去那边，送你？”

　　商攸直截了当：“不用。”

　　祁遇擦了擦汗，走出空调凉气很足的房子，流浪猫狗吃完饭已经不见踪影，他一拧油门，摩托“轰”的一声，扬长而去。

　　祁遇走后，商攸在一楼检查了一番家具，祁遇没诓她，确实存在蟑螂卵，她没有丝毫犹豫，叫来搬家公司，几乎把一楼搬空了，就留个沙发和茶几。

　　荔城还是太小了，没有连锁的家具零售厂，只好联系邻市的。

　　做完这一切，商攸才出门觅食。

　　说是觅食，其实是认路。

　　她仅扫了一眼导航，就把路线记住了。

　　这会儿太阳渐渐落山，沿海城市的傍晚，海风一吹还挺凉快。

　　商攸今天穿的是黑色吊带背心和同色系工装牛仔裤，背心版型很显腰线，商攸虽瘦，但绝不是瘦骨嶙峋那种，一套利落简单的穿搭，让她整个人都清冷起来。

　　祁遇口中的一中，是所临海的高中，明明是放假期间，校门口热闹依旧，各种小吃摊贩和小门店，在嘈杂中，还能依稀听到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商攸觉得荔城也不是那么的糟糕。

　　不过这种想法没持续多长时间，她就见识到了一场小吃摊主因为地盘而引发的激烈争吵。

　　一男一女，一家烧烤摊一家凉拌菜摊，锅碗瓢盆满天飞，食材调料全被对方踩在拖鞋底下，抖着个膀子就是开骂。

　　很快就围了一堆人，商攸怔忡片刻，那些上到神仙下到生殖器官的骂法，让商攸直捂耳。

　　她加快脚步，打算随便找家干净餐馆解决晚餐，不往里面走去吃什么老王面馆了。

　　“呦呵！又干起来了？”

　　商攸刚走进一家看着挺卫生的野馄饨馆，就听见靠近门口的一桌食客幸灾乐祸地闲聊。

　　一人笑道：“多亏你今天说不喝酒，要不咱俩就得去他家吃烧烤了！”

　　坐他对面的那人，坐姿大马金刀的，左脚踝搭在右膝盖上，左臂随便放在翘起的那条腿上，右手拿筷子，他帽檐压得极低，看不到脸，但一身衣服和声音，都让商攸熟悉到不由驻停脚步。

　　“别看戏了，赶紧吃，你仇家最近满街找你，还敢凑热闹呢，心里也没点数。”

　　“放心，有你祁遇这个恶霸在，就算来了能怎样？干啊！”

　　“你真行……”祁遇一边低头吃饭一边给他竖了个拇指，他说到一半，直了直身子，打算往碗里加点辣椒油，余光瞥到身边，抬了抬头，看见商攸的那一刻，他愣了几秒，“这么……巧？”

　　商攸浅笑：“不算很巧吧，你不说你也来这儿吗。”

　　“哎！哎哎哎，祁遇你朋友？”安叙紧个拍祁遇胳膊，见祁遇瞪了自己一眼，转头不搭理他了，而是冲商攸露出一排小白牙，“姑娘，你坐我们这儿！屋里没位置了，只剩外头的了。”

　　商攸往里面看了看，确实坐满了，当她重新把视线放到他俩这边时，发现祁遇已经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坐姿，往里挪了挪，不动声色地腾出身边的位子。

　　商攸了然挑眉，弯唇坐下，小声说：“谢谢。”

　　祁遇回：“嗯。”

　　安叙没见过祁遇对待哪个女孩这么礼貌，惊讶地看着俩人，随后一脸“我都知道了”的坏笑。

　　祁遇一筷子敲在安叙额头，面无表情道：“老实吃你的。”

　　他家馄饨味道中规中矩，商攸点的小碗，本来觉得自己够呛能吃光，但她一看祁遇吃饭——对方依旧是大口吃饭，但吃得安静又干净，让商攸食欲莫名其妙地好起来，没想到祁遇还挺下饭，商攸不知不觉间吃了个撑。

　　安叙问：“吃这么点就饱了？”

　　祁遇赶紧咽下嘴里的矿泉水，伸手去捂安叙的嘴：“管那么宽呢你，吃完了没？吃完就回家，别在外面瞎逛了。”

　　安叙没辩驳，他前两天在酒吧英雄救美，得罪了这片的地头蛇，警察来得快，对方吃了个大亏，估计正琢磨怎么报复回来呢，他最近确实得小心点。

　　祁遇付了钱，连带上商攸那份。

　　“我送你回去。”祁遇这话是冲着安叙说的。

　　安叙连忙摆手，满不在乎道：“拉倒吧，你甭送我，我要真碰上那帮人了，肯定先跑。我正好晃悠回去，当消食了。”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眯起带笑的眼睛，在祁遇和商攸之间来回逡巡，然后，安叙悠悠然来了句：“我说你今儿个咋不喝酒呢，敢情晚上还有场约会啊。”

　　商攸：“？”

　　祁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