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未明》珞珞Whalefall

5、第 5 章 正午时

　　正午时分，树林被太阳照透了，照化了，小山丘上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日头，哪里是树荫。苏彤站在一棵树下低着头，散发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什么表情。
　　帮忙送葬的人散的差不多了，苏童抬起头，对着新冢前的罗衣:“你要哭，能不能滚远点哭。”
　　“苏童……”
　　“滚！”苏童突然声嘶底里起来，“你还回来干什么？你管过他的事吗，你管过我吗？你关心吗？你现在在这里哭什么！”
　　“苏童，我……”
　　“别跟我说话。”
　　苏童沿着山路往回走的时候，又感到有些头晕，还带着阵阵的眼前发黑:“这哪是贫血啊，要赶上低血糖了。”这样嘟囔着，苏童将新坟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失眠症又严重了。苏童裹着一层薄被蹲在墙边，奇怪的思绪一直侵袭着她，不得安宁。真奇怪，夜晚明明是安静与黑暗环绕的时间，但在她这里，安静被耳边的嗡鸣打破，黑暗浮在半空中，总有光线透进来，把空气都照成了纯白色。为什么不沉下去呢？为什么沉不下去呢？苏童拿起剪刀，剪下了右耳边的一缕头发，为什么它不流血呢？没有生命，就不会流血，是吗？

　　“你起的可真早，苏童。你是叫，罗苏童，对吧？”
　　好不容易挨到了早上五点多钟准备出去走走路清醒一下头脑的苏童，迎面撞见叶之林叫自己，脑子里一片懵：“你认识我？”
　　“妹妹家里住的人，我当然要了解一下啊。”叶之林微笑的样子让苏童十分恍惚，“要不要一起吃个早饭？”
　　苏童很是感激叶之林只是带她去了附近一家很普通的早餐店，不至于让她太过不自在。尽管如此，她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拘促。叶之林的气质过于特别了——这是苏童很早以前就注意到了的——哪怕只是普通的坐着，苏童也能从他身上感到很多不协调的地方:清脆的嗓音和成熟的五官，明亮的着装和老成的坐姿。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观察了这么些年，苏童也从没得到过一个答案。
　　“你要吃什么？我请你。”
　　“哦……豆浆油条就好——谢谢你。”
　　“是我该谢谢你，一直照顾之明。我爸妈离婚之后都不太关心这个妹妹，她身边有个人，总比一个人让我放心些。”
　　听到这里，苏童抬起头：“那你为什么不亲自照顾她呢？”
　　叶之林奇怪地挑了挑眉：“我又不是她父母。”
　　“哦。”苏童重又低下头。
　　整个早饭过程中苏童都没有太多话，临走时却突然叫住了叶之林：“我还有话跟你说。”苏童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了攥衣边。
　　“什么事？”
　　什么事？有什么话要说呢？苏童突然陷入了迷茫。叶之林的身影变得模糊，眼前浮现出另一张脸，喜欢用不屑的表情说着挖苦的话。苏童声音低下来：“再对她好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