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未明》珞珞Whalefall

4、第 4 章 苏童醒

　　苏童醒来时躺在医院里挂着一瓶盐水，恶心的感觉已经平复，只剩一点点头晕。病房的窗帘没拉，太阳透进来照的眼睛很不舒服。消毒水的味道让苏彤浑身难受。很早以前，她就开始异常地讨厌医院了，讨厌医生护士的白色工装，讨厌大厅里暗红色的地板砖，讨厌缴费处和药房大理石材质的台面，讨厌空气中弥漫的病原体的气息。苏童感到被子压着胸口喘不过气来，便掀了被子坐起身来，窗前背对苏童站着叶之明。
　　“是你送我来医院？”
　　叶之明没回答。
　　“谢谢你啊。”
　　叶之明转过身来，有意地微扬下巴，颇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童：“你一直都这么不要命吗？”
　　苏童别扭地笑了一下，低头看着扎在绿色血管上的针头:“我是病了吗？”
　　“那倒没有，就是贫血。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怎么就倒在路边连个人瞧见都没有。”
　　苏童没有答之明的话：“帮我把窗帘拉上行吗？”
　　“你是听不到别人说话吗！”叶之明吼完这一句，粗暴地拉上窗帘，扭身在另一张空病床上坐下，两手抱在胸前半天没再说话。
　　室内的光线暗了下来，苏童抬起没有打针的一只手挡在眼前。是怎么昏倒在路边的？她不太记得了。只是贫血……我是不会死在这里了吗……
　　“我说，”叶之明又开口了，“你要是给你爸治病需要钱，可以从我借啊，我不急着要你还的。”
　　“用不着。”苏童又倒回了床上，“反正他的病也没得治了，现在就是等死。早走一天我早轻松一点。”
　　“你费了这么大劲打工，赚了钱又花出去请人照顾他，为什么不自己去看着？也不费你多少时间。”
　　“我不想看到他。”不想，再多踏进医院一步了……
　　“你这就叫做……”
　　“神经病。”苏童先她一步说出来，不在意地笑了笑。
　　“真有病。”叶之明低骂了一句，顿了一会儿说，“快放暑假了。你就搬去我家吧——给你全职保姆的工资。”
　　“嗯。”

　　“喝点红酒吗？”叶之明从壁橱里拿出两个高脚杯，向苏童示意。
　　苏童摇摇头：“大小姐，你家阳台的灯该换了。”
　　“你真没劲——暗点怎么了？这样看夜景也挺好。”
　　“没事儿盯着大马路看，你可真有情调。”
　　叶之明被怼，恼了：“你一个人待着吧，我去酒吧了。”
　　“你一个高中生老去酒吧干嘛？”
　　“你去的可比我多。”之明冷笑。
　　“我又不是去喝酒的。”苏童在躺椅上眯起了眼睛，“你去找徐义的吧。我说大小姐，你怎么喜欢那种类型呢？又不是真的特别好看。学都没上过几天出来混社会的人……”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就提醒你一句，大小姐，他跟我是一样的人。我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哥呢？”
　　“……”
　　“不要再管我的事了。”之明从椅背上捞起外套，“还有，不要叫我大小姐！”
　　苏童眼皮都懒得抬:“那叫你什么啊？”
　　“叶之明。”
　　“太麻烦了，叫阿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