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魔王》杀青

13、申图：作为男子汉 “说真的，

　　17.
　　他的腿很酸。
　　整个人都很沉重。但是不得不跑，他尖叫，哭泣，都没有用，一直到他绊倒在自家门口，只有一步之遥却没办法再前进一步。
　　拜托了。一条大狗的吠声传来，直逼耳边。
　　他恐惧的闭上眼，周围却一片安静，等到他鼓起勇气睁开眼的时候，只看到一个脏兮兮的身影。

　　棕色头发的小女孩穿着蕾丝白色的连衣裙。
　　白色短袜和裙摆上脏兮兮的，似乎在泥地里跑过一般。

　　她就这么立在他面前，背对着他，手里拿着根更加脏的木棒。
　　没有退缩。
　　她对着大狗吼着些什么，用木棒挥舞着使它退后。
　　听不清。

　　小女孩把狗吓走，又转过头来，把木棒插在泥土里，回头。
　　她把手伸出来，说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
　　他还是听不见。
　　他想靠近过去，但手脚似乎都种在了泥土里，半点也活动不了。
　　女孩的指尖沾了泥土，裙摆的丝绸掉了一半。
　　啊，凉鞋鞋带也开了。他发现自己看得如此清晰，却听不到一点清晰地声响。

　　女孩好像不太耐烦了。
　　她靠近过来，脸微微放大。
　　非常漂亮的一对湖绿色眼睛。

　　“……申图。”

　　申图睁开眼。
　　时间还有点早。起码其他两个人并没有醒。
　　他梳洗了一下，穿上军装外套。严谨华丽的设计十分僵硬，让他忍不住伸了下脖子。
　　还是去吃早餐吧。
　　他想着。身体先一步行动开门走了出去。

　　申图做那个梦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大概是因为一直都无法忘怀。
　　其实事实并没那么浪漫，那也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塔莎的情景。但似乎那一幕，格外的令他印象深刻。
　　大概那时，他实在太孤单了吧。
　　因为是个懦夫的原因。

　　他从小就一直被镇上的孩子们当做没胆子的阔少。
　　而事实上他的确是。
　　他虽然有照父母的期望目标而努力，却时时无法达到他们的要求，同龄人里对他也有不少鄙视与偏见。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塔莎的存在。

　　他想人大概都是一样的。
　　与自己不一样的人——比如并不擅长体力方面或者沟通——就是奇怪的，该予以驱除的存在。这对于大人的世界来说还算隐蔽，可对于孩子们来说就分外直白。
　　他一直就知道自己是被排斥的，因为自己受到的待遇，所拥有的都高于他人。这样的人，不在某方面受挫的话是无法完成大多数的审美的。
　　所以他理所当然的不能进入孩童社会的小群体里。

　　而塔莎是特殊的。
　　她从来不是小群体里的一员，甚至不是领导小群体对他驱逐的领导者。
　　她一直可以自由的穿梭在人群当中，并以自己喜欢的方式独立出来。与他不同，塔莎几乎是超越了他所规划的框架范围。
　　不得不说，是令人憧憬的。

　　而这样的塔莎，却在某天，对他伸出了手。

　　申图伸出自己现在因握剑而满是茧的手。
　　窗外暗淡的光投下朦胧的影子。就好像晚上的梦一般。

　　但是。光只是看着她的话，她只会越越远。
　　申图明白，接近的办法，就是用她所欣赏的方式。
　　像个真正的男子汉那样。

　　“说真的，我比较喜欢男人一点儿的。”
　　那是塔莎在他成年礼时，对他第一次告白回绝时说的话。
　　她还说过：“要像个真正的男子汉。”
　　她大概觉得自己一直都是那个躲在她背后，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男孩吧。
　　而如果不能证明自己的实力，恐怕一辈子也只能是个胆小鬼。
　　所以他参军的目的与其说是保护塔莎，到更不如说是为了超越她，也是为了证明自己。

　　撕啦啦。
　　他小小吃了一惊，看到象征莫合特军徽的骨头上蓝色红色的绸带又开始定时扭动盘旋。
　　叹了口气。
　　收回目光时发现坐在最靠右手的地方坐着的小个头少年，头发梳起，身上笔挺的黑色军装，嘴巴张得老大看着扭动的军徽，手底下还不停的用叉子戳着一坨可怜的甘蓝菜。
　　那个是塔莎盯上的新小弟，名字好像叫——苏尔。

　　18.
　　“塔莎呢？”
　　“还没起床。”苏尔厌恶的用叉子把那坨甘蓝菜堆到一边。
　　申图沉默了。他不觉得自己和眼前这家伙有什么共同话题。
　　可对方却开口了：“你喜欢塔莎？”
　　申图愣了一下，说：“跟你什么关系。”
　　“没关系，就是好奇。”
　　申图低头，裤腿贴的有点紧，勒出条条细纹。
　　“我跟她……是青梅竹马。”
　　“哦。”
　　苏尔短促的发了一声，把一只煎蛋卷翻过来，吹了吹上面的胡椒末。
　　“好像是单相思。”
　　申图前面几绺头发似乎都立了起来，青筋蹦起：“就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苏尔抬起头食指按着下巴，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我对这种情侣比较看好。”
　　申图一口红茶喷了出来，苏尔没来得及躲就中招了。
　　他淡定的撩起茶巾擦了擦脸，“扯平了。”
　　申图咳了几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苏尔沉默的戳着盘子里的煎蛋，说：“你准备怎么对待她？就现在的情况而言。”
　　申图褐色的眼睛直视着他：“当然是保护她。”
　　“剑技和精神力都比你强的基础上？”
　　“和那些无关！”申图拍桌而起，红色的发熊熊燃烧，他一口饮尽被子里剩下的红茶，再次张口，“重要的是心！心！”
　　苏尔犯傻似的盯着他看了一小会儿。
　　“小子，告诉你吧，”申图凑近苏尔的脸，苏尔觉得他全身似乎都冒出热气，热血沸腾，“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在这里的话，”申图大拇指指了指胸口，“你还缺什么呢？”

　　——还缺什么？

　　“什么‘对方很强不需要自己的保护’，‘自己是弱者什么也做不到’，‘不要丢脸了’这些想法，别说说出来了想想都丢脸！”

　　——啊，的确丢脸了。

　　“你自己问问自己真实的想法是什么？”

　　——真实的想法是……

　　“拿对方的优点作为借口，三番四次从自己本来的位置逃跑。你又和那个人接近了多少？”

　　——别说接近了。只能越来越遥远吧。

　　“那种不敢承认自己心情，自卑，怕丢脸，怕被拒绝的胆小鬼，”申图似乎忽然恢复了冷静一样，站得笔直，“仔细想想，那是你吗？”
　　苏尔彻底懵了。

　　对，那样的胆小鬼，根本不是自己。
　　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白色洋装的小女孩一直没变。
　　他却不该还是那个倒在地上被大狗吓得一动都不敢动的胆小男孩了。
　　没有理由逃跑。
　　为了重要的人。

　　苏尔好像终于从困境里走出来一样，先是咽了口口水，然后眨巴眨巴干涩的眼。
　　他直视着笔直站立起来的申图，缓缓拉开座椅，站起来。
　　申图觉得他有点过于瘦了，黑色制服包裹在他消瘦的身体上似乎比之前更加纤细了一些，与他现在的表情格格不入——很坚毅的表情。
　　苏尔没说什么话，他似乎没有继续吃那份被自己戳的四分五裂的煎蛋卷的心情，只是走前拍了拍申图的肩膀。申图稍稍僵硬了下，并没抗拒。
　　可能是因为他听到一个特别轻，却没有湮没在人群中的声音。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