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一千度眼镜

17、生死关头

　　船舱已经整个儿泡在了水里，陆飘零不得不将楚云竖抱过来，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冰冷的海水让他举步维艰。他转头看向多丽，只见她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却比他们轻松许多。陆飘零心头火起，恨不得当场将她碎尸万段，只是楚云现在命悬一线，还需得她来治，少不得按捺住怒气，冷冷的朝他喝道：“快把头上的窗子打碎！这船很快就会完全沉掉！”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多丽身形到底矮了许多，此时踮起脚尖，还是不能避开冰冷的海水往口鼻里涌，她呛了几口水，气喘吁吁的道，“船上的玻璃都是特制的，你说打碎就打碎啊！”
　　整个船体都已经倾斜过来，如果想要从门口出去，如果只是陆飘零一个人，那倒还有可能，只是他现在抱着动弹不得的楚云，根本无法施展拳脚。眼下只能敲碎离自己头顶最近的玻璃窗，然后想办法游出去。陆飘零随手摸到一根不知从哪里掉下来的铁条，狠狠的朝窗户砸过去，只听一声闷响，玻璃却是纹丝不动。
　　多丽冷笑道：“你以为我是在骗你吗？我看，我们还是一起做做伴，沉在这海底算了！”
　　“少废话！再多说一句，我就先杀了你！”陆飘零怒喝道，心中宛自忐忑，难道今天真要和楚云一道葬身于这冰冷的大海中了么？如果就这样死去，倒也不错，只是仇人在侧，未免杀了风景。陆飘零转过头，唤了几声楚云，只见楚云又像听见又像听不见，似乎正在搜寻他的声音，竟慢慢的将头侧向陆飘零一面，只是这一简单至极的动作，却似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陆飘零看楚云这个样子，心中又痛又怜，他正要想方设法上去时，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飘零……”
　　陆飘零抬起头，只见原来是门的地方露出两张人脸，却是游弋和夏悲风。
　　游弋惊喜交集的看着水里的陆飘零，知道陆飘零一个人上了多丽的船，他哪里还坐得住，死活逼得齐悦和夏悲风带他来了，又不顾阻拦，自告奋勇的跟着夏悲风上了这艘即将覆灭的船。
　　“陆飘零，我们拉你上来……”夏悲风垂下一条绳索，示意他将绳子系在腰间。哪晓得陆飘零一拿到绳索，便将它扔给了多丽。
　　“陆飘零，你在干什么？”上面两人惊诧的看着他的举动，不禁大声叫起来。
　　多丽也是一怔，狐疑的看着陆飘零：“你先救我？”
　　陆飘零紧紧的盯着她，一字一句的道：“对！你先上去，如果我上不来，请看在我救你一命的份上，别再伤害楚云了，他从未想过当什么黑月岛的族长，也无意和你争夺什么利益，如今你的一群乌合之众都已经散了，恐怕此生是再难登上族长之位。我可以把卡兰奇诺给你，你依然是贝莉，血域之中也没有人会为难你……”
　　“陆飘零……你……”多丽瞪着陆飘零，这个男人疯了吧，竟然把逃生的机会让给恨不得能食肉寝皮的仇人，只是为了他怀中那个垂死的少年吗？多丽沉吟了半晌，往腰上系好绳索，让夏悲风慢慢的将她拉了上去。
　　陆飘零静静的凝视着神志不清的楚云，伸出手去摩挲他冰冷的脸，轻轻的道：“我原本一直以为，爱到极致便是两人依偎着一道死去。可是，现在我明白啦，真正到了生死关头，深爱着的人是不会这样想的，只要由一线生机，都会千方百计的让对方活下去……我只要你活着，带着我的心，我的记忆，活下去吧……”
　　绳索又垂了下来，陆飘零抓过来系在楚云的腰间，楚云的手指微微一动，脸上露出一副痛苦的神色。陆飘零俯下头，亲了亲楚云的嘴唇，“我爱你，小家伙！”然后，双手用力往上一托，借着水的浮力，楚云轻而易举的离开了水面。
　　“不——”吊在绳索上的楚云陡然出声，他五指一紧，迅疾的抓住了陆飘零的手腕。绳索猛然吃重，上面的人一时拉不住，两下较劲，竟然晃悠悠的停在了半空。
　　陆飘零惊讶的看着他，楚云虽然头晕目眩，神智却逐渐清晰：“你不能让我一个人活着，要死大家一起死！”他声音微弱，却足以让陆飘零如聆仙乐。
　　“楚云，快放手！”陆飘零知道，船一旦倾斜，沉没的速度就会加快，楚云再不上去，只消几分钟，就会淹没在海水里，而沉船所产生的漩涡，会连游弋等人一并吞噬。事不宜迟，陆飘零硬着心肠狠狠的掰开了楚云的手，只听他哭叫了一声，海水便没过了自己的头顶。
　　冰冷的海水将陆飘零团团包围，刚才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便觉浑身无力，寒冷让他的神智逐渐丧失，陆飘零仿佛已经看到死神在前方朝他狞笑着走来……
　　濒死的瞬间，似乎有东西抓住了自己，陆飘零微微扯回一丝神智，拼命睁开眼睛想看清楚那个死死抱着自己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楚云！竟然是楚云！
　　楚云用一只手抓住船舱里的固定物，另一只手艰难的将陆飘零拉住，渐渐加大的水压让两人的胸腔越来越痛。陆飘零很清楚，自己和楚云正随着这艘船沉入深海，他在心中叹了一声，反手抓住楚云，将他揽入自己怀中。楚云攀附在陆飘零身上，主动的搜寻到他的唇，深深的吻了吻，然后用手指了指上面。
　　陆飘零会意，楚云是要他再放手一搏。陆飘零点了点头，用尽全力带着楚云向上游去，此时楚云已然清醒，他上肢活动自如，便找寻东西作为支点，随着陆飘零一道向上有光的地方浮起。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楚云觉得自己和陆飘零就快变成大海里不知疲倦的鱼时，陆飘零总算浮出了海面，海面上一片死寂，横七竖八的浮满了死尸，救生艇早已开走，连夏悲风一行人也不知去了哪里。陆飘零将一块大木板上的死尸推下海，然后将楚云抱了上去。楚云伸手将陆飘零拉上木板，幸而这木板够宽厚，足以载起两人的重量。
　　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寒冷、饥饿、疲累开始包围他们，楚云颤声道：“我听人说，在海上遇难，大多数不是淹死而是冻死的，我们……”
　　“楚云，撑住！游弋他们一定会来找我们的！”陆飘零紧紧抱住他，但两人的体温都像海水一样的冰冷，哪里捂的暖。
　　“游弋？他一定还是爱着你的，如果我死了……”楚云话未完，已经被陆飘零打断了。
　　“对！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会爱上他的！……所以，你不要死！”陆飘零伸手抚摸着楚云冰冷的脸颊，心中疼痛万分。
　　楚云凝视了陆飘零半晌，凄然一笑道：“现在不死，七天后也会死的！”
　　“不会的！”陆飘零坚定的道，“我就不相信，我们这般千辛万苦的逃出生天，该死的老天还要戏耍我们！”
　　楚云无言的靠在陆飘零肩头，看着一望无际的蓝色的海洋，他们谁都不曾去过黑月岛，此刻又迷失了方向，即便夏悲风和齐悦现在就找到他们，他们也不能保证七天之内就一定能到达黑月岛，更不能确定如疯子一般的多丽一定就会制成解药来救人。
　　难道两人注定今生缘尽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