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醉春风（19） 云敛清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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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正是云敛，云敛依旧着的是今日的那件月白色锦袍，墨发用白玉冠尽数束起，手里摇着一柄山水墨扇，气韵深沉，倒叫人忽视了他的年岁。
身旁跟着两名小厮，一名年岁尚浅，另一名倒看着有些岁数。云敛不必说，钟灵俊秀的人物，这两名小厮看着也是不一般，一看就像是大家里出来的人物。
那名年长的小厮手里端着托盘，以红布盖之，就像是什么礼物。
云敛一阖扇子，对着李府门口接待客人的长者颔首，“宸京云氏携礼拜见，庆贺李员外缔结良缘，白首成约。”声音不大，却是在今日来说尽显庄重。
宸京云氏？
那穿着暗红色喜庆衣袍的长者顿时一惊，他怎么从未在金陵见过这人？也不敢怠慢了贵客，急忙从台阶上下来，在云敛面前躬身行礼，“贵客稍待，容奴才通秉老爷。”虽说是怠慢，他也不能放不认识的人进去。
云敛含笑，“请便。”
周围的百姓见那老者对云敛一幅敬重的模样，皆是俱惊。
若论起李府的管事，这老人才该是，他是李府的管家，在李府这人就代表着李威的脸面，今日在此迎客，算得上敬重。
见那老者进去通报，云敛身后端着托盘的男子忽的撞了一下云敛，小声道，“云敛你到底卖的什么关子？还叫我们打扮成这样。”
云敛眸色一敛，侧眸瞥了他一眼，眼里警告，“别说话。”
说话的那位小厮赫然就是刘寄之，另一位自然就是阑意了。
别说，一改胡子拉碴的模样，换了身衣袍，面上干净，虽说晒得有些黑，刘寄之倒也算得上人模人样，若是年轻上个十来岁，也是分外俊朗。就是现如今，身上那股沉淀了多年的气韵也不是云敛这会儿故作深沉能比的来的。
到底是年龄增长了阅历。
变化这般大，也不怪这些小厮认不出刘寄之来。
一说话，刘寄之又成了那个疯疯癫癫，举止随性的人了。
刘寄之倏地住了口，云敛平白威胁的眼神又是做哪般？他又没暴露什么，那李管家不是不在嘛！
“你这人，是你要进去的，本公子想出主意帮你你还不领情。”云敛瞥了他一眼，像是在看农夫与蛇里的那个“蛇”。
刘寄之：……
对，是他要进去……刘寄之忽然迷糊了一下，倏地清醒，不对，他何时说过要进去的？不是云敛想去凑热闹嘛！
不管是谁的意思，刘寄之都没有问出口的必要了。
那位老者领着一个年过半百，身穿绯红色新郎冠服，身形显胖的男子走了出来，看那老者还落后了那人一步。
这是李威？
云敛到底是有些惊讶。
李威长得不算丑，整个人膘肥体壮，面容里带着些阴狠急色。脚步虚浮，眼角发青，照理说他这样的体型走路该是沉的，叫云敛看来有些轻飘。走路气短，想必是过度沉迷美色，身子都亏空了。
见了李威，刘寄之低声说了句“这是李威”便低下了头，心里是忐忑万分，就怕被李威给认出来。
李威也没注意一个小厮，见站在门口的云敛，眼里划过一丝惊艳，这人生的真好。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垂涎之意，他喜欢的到底还是年轻美貌的姑娘。
在李威到面前时云敛早就调整好了表情，这会儿面上的笑意恰如其分。
李威打量了眼云敛，面上含笑，声线粗狂，“阁下是宸京来的？云家的家主？”
云敛颔首，微微一礼，叫人挑不出半点差错，“宸京云氏云子衿携礼拜见，庆贺李员外缔结良缘，白首成约。”
李威哈哈一笑，云敛这话可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面色更好了几分，“哈哈哈，多谢云家主，你们读书人就是会说话。”
云敛轻笑，“李员外娶妻，在下也在金陵许久，理当拜访。只可惜未有闲时，正好今日为契机，洽闻李员外懂医，特有药材几许，黄金百两，以求珠联璧合，通力合作。”云敛说罢后又是一礼。
刘寄之瞅准时机将手里盖着红布的托盘呈了上去，被那位老者接下。
原来是合作！
李威笑容更甚，急忙还了一礼，“好说好说，云家主，您请。”
他一个年逾半百的人对云敛一个刚及冠的人一口一个“您”，倒是惊煞了周围围观的众人。
云敛含笑点头，被李威迎进去的时候云敛忽的向街巷上瞥了一眼，他好像听见铜锣敲打的声音了。
“请”云敛回神，道。
李威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云敛也落个清静。
就这么轻松地到了李府，叫刘寄之瞠目结舌。
坐至雅阁，云敛手里携着丫鬟倒的茶水，就听刘寄之有些好奇的问，“你送了什么？”他拿了那托盘一路，还不知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不是说了，黄金百两。”
刘寄之猛灌了一口水，黄金百两……说的轻巧。刘寄之声音有些颤抖，“你不是说还有什么东西嘛！”
云敛莫名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玩味，语一出惊死人，“壮.阳.补.肾的药材。”
刘寄之一口水喷了出来。
“……咳咳咳”刘寄之还边咳边想，这对李威来说好像确实是个千金难买的好东西……
……
刘寄之看着云敛一时无言，就连阑意也是低着头通红着脸猛灌茶水。
云敛还古怪，“哎，你这人，我那药怎可与寻常俗物相比，那可是价值千金，重金难买的药材，你还嫌说不出口，虚伪。”
刘寄之：……
正巧这时那位长者来了云敛所在的雅阁，说，“吉时已到，还请贵客前去观礼。”
云敛颔首，出了雅阁一看天色，太阳高璇，已是午时了。
以左为尊。
云敛被那位长者引至了客堂左侧，与他一同的宾客云敛听了一耳朵也算是听明白了。
闲聊的是金陵县令还有这些金陵的富贵商户。
云敛在这些老头子一边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看刘寄之的表情有些不忿，就像是在说“你这厮竟叫李威如此重视。”
云敛面上含笑不去理他，黄金百两，再加上他那些好东西，他合作的心思这般诚心，李威那老狐狸还能不敬重他一点？不过想必是这会儿忙着还没看他那些药材，不然还能不过来？云敛神色有些意味深长。
一旁那些闲聊的人一人看向云敛，面上含笑，“敢问公子何来？”
云敛闻言看过去，“宸京云氏。”端的矜贵雅正。
那人瞪大了眼睛，宸京来的！
再没听到回答，云敛收回视线看向院外。
一入眼，云敛看到的就是着青绿色花钿礼服①的谢云华，衣裙领边点缀着绯红色，腰束同色系玉带，头戴金银琉璃花钗，头发用点翠发冠尽数束起。精致荣华，优雅端方。
云敛蹙了蹙眉。
谢云华看起来又瘦了些，面上苍白，眉间的忧虑为她平白增添了几分孱弱，仿佛眉心都染着郁气，不太有精神。
看见云敛，谢云华一怔，云公子怎么会在这里？到底不是说话的地方，谢云华咬了咬唇，垂下眼眸遮住自己的狼狈与不堪。
她这幅残破不堪的模样竟叫云敛看到了，唯一为她提供善意的人，叫她觉得难堪与无措。同时竟隐隐约约有些欣喜，能叫她在最后一天看到恩人。
云敛收回视线，不再去看谢云华，显然他也看到了方才谢云华躲闪狼狈的眼神。
他能懂，所以他不看了。
见云敛不再看她，谢云华松了口气，握紧了手上的红绸，麻木的走进去，身旁的是牵着红绸另一边，面上洋溢着喜气，眼神急不可耐的李威。
即将与她成婚的男人，挟持了她的父亲，也是逼迫她又重新回到金陵这座牢笼的人，她恨毒了的人。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听到这句话，谢云华的腰再也没有弯下去，眸里的愤恨几乎要遮挡不住，她怎么也想不到要与这个五十六岁，比她父亲都年长的老头子拜堂，还是成为夫妻……李威面上的褶皱几欲叫她作呕。
她年少时也想过将来的良人，玉树临风，风流才子，她谢云华足以配得。
谢云华扔掉了手里的红绸，眼里有些泪意。
她不拜！
她无愧天地，无愧父母。
一旁的李威面色一沉，谢云华这是当场给他难堪。
旁边站着的喜婆笑容一僵，头上的大红花都似乎颤了颤，急忙将红绸捡了起来，“哎吆歪，新娘子太激动了，东西要拿好。”
谢云华没有接，场面一下子僵住了，就在李威要说话的时候，谢云华忽然道，“拜过就行了，老爷，宾客们都等着急了。”
李威看了眼谢云华，果然见周围的宾客在窃窃私语，硬生生逼出笑意，“好，听你的，下一项。”
谢云华松了口气，冷着面色点头。
礼成。
李威面色有些难看，低声对喜婆说了句“送回去”。
谢云华侧眸看了眼云敛，像是在感谢。
云敛指尖轻击桌面，忽然在众目睽睽下站起来，对着李威道，“李员外大喜，云子衿特有一礼。阑意，呈上来。”
阑意递给云敛的是一张地契。
云敛继续道，“吾与令正也算有缘，吾初到金陵，就是姑娘卖了地契，今日物归原主，也算全得姑娘的善意。”
李威眼里思索，看着云敛，他倒是不知云敛与谢云华相识。
谢云华一怔，猛地握紧了双手。
她已嫁作人妇，云敛称呼她为“姑娘”不可谓不对，但是谢云华还是喜欢这个称呼，这代表着她是谢文的女儿，还是清清白白的谢云华，而不是什么让人厌恶的“李谢氏”。
云敛给她地契是意味着他要离开金陵了，也意味着……他可以带走谢云华，只要她说。
只不过云敛不会说出这话，但谢云华足够聪颖，她能明白。
云敛足够离经叛道。
谢云华缓缓走了过来，没有拒绝，双手接过了云敛手上的地契，“云华很好，多谢公子记挂。”
顶着李威的目光，谢云华微微一笑，这是她进入李府的第一个笑容，“公子，三次见面，足够云华记挂一生。初次见面，公平交易，我拿地契您拿银两。上次云华在药垆忘了父亲的药，还是公子叫属下拿过来的，云华感激不尽。”
谢云华看着云敛，行了大礼，“多谢公子。”说起来谢云华也是离经叛道的人，不顾别人的看法朝云敛行了大礼。
云敛从不在意名声，谢云华当众说出来他们的见面，只是不想让云敛与自己牵扯在一起。
钟灵毓秀，不外乎如是。
谢云华也总是在对云敛说“谢”。
这一路上听到的祝福与恶毒她都尽数收下，不过她还是想把这祝福送给云敛一半，就祝他得偿所愿，与所爱之人共白头。
谢云华看了眼云敛，跟着喜婆缓缓离开。
云敛看着谢云华的背影，知晓谢云华懂了，但什么都没说。
他清醒的看着谢云华跌进泥里。
周围的气氛有些凝滞，众人不约而同的看着离去的谢云华与云敛。
李威突然道，“云家主与我夫人认识？”
“不错。”云敛不再多说话。
李威若有所思。
“说起来令正与舍妹年龄相当，一看到令正已然嫁作人妇，舍妹也该议亲了，我这做哥哥的就有些怅然若失。”云敛眸色有些纵容，“我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一想到要被别家的人骗走，就有些忧愁。”说罢后云敛叹了口气，好像只是为口中的“妹妹”忧虑。
云敛说的是竹苓，半真半假叫李威放下了怀疑，哈哈一笑。
“哈哈哈，原来云家主是忧思妹妹婚事。”
周围人也是捧场一般的善意笑容。
云敛也笑，“舍妹说来也巧，与李员外所做生意相通，在宸京开着间药垆。”
李威有些惊讶，“还是同行，云家主是医药世家？”
“在下说来惭愧，在宁朝做着些不大不小的生意。”
“唉，云家主不要谦虚，是为何事啊？”
云敛笑了声，“底下有钱庄，盐行，商铺……所做的全依底下掌柜，在下倒是不是很清楚。”至于那些不在明面上的，云敛就不便说了。
至于盐行，大多是掌握在皇帝手里，不过宁朝盐商有盐令，允许贩盐，大多是皇商。也可这般想来，云敛也是皇商。
云敛是真的很有钱。
李威目瞪口呆，怪不得这人能随随便便拿出百两黄金，地契也是随随便便送人，还有那些药材，他也看了，可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
“云家主谬赞了，那么合作愉快。”李威顾不得时辰地点，急忙道。
云敛笑了声，合不合作还是两说，嘴里却说，“合作愉快。”
宾至客欢。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醉春风（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