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醉春风（18） 宸京云氏携 ...
-
辰时。
微光渐醒，天色是明的，可热闹却也是席卷了整个金陵。许是今日不同的日子，就连织锦坊都能听见细柳坊热闹的人声。
一路的树梢房檐上悬挂着红绸，从细柳坊一路装点到织锦坊，街巷上热热闹闹的，反倒是云敛所在的宅院什么东西都没有，倒是与周围挂着红绸的宅院格格不入，显得有些冷清。
像是默认一般，周围的百姓在李府过礼的队伍面前众口一词说着漂亮的吉祥话。什么“早生贵子”，“多子多福”。
云敛也倚在门口，看着李府的那位账房先生张松带着一个穿着喜庆，头上顶着个大红花，身形雍容的媒婆率领，身后是抬着四架抬盒和人挑着箩筐的过礼队伍，浩浩汤汤二十余人。
这个日子叫张松去过礼，也可当得上一句可靠，就是不知谢云华看到昔日旧属之时会如何？
过礼的队伍，敲着大锣大鼓，浩浩荡荡，牵着色彩旗帜，抬着花轿，一步步离开了织锦坊。
想必这会儿要去的就是李威给谢云华暂时安排的住所。
温酎早就在张松带着过礼队伍走过的时候转身离开。
云敛在门口听着越走越远的锣鼓声音，这街巷上还是热闹的，人人面上含着喜意，听他们说：
“李员外今日大喜，大摆筵席，我们这些平常百姓也可去沾沾喜气。”
“李员外真是个好人。”
“可不是嘛，他娶得可是谢云华，当真是有福啊！你不知道，李员外给谢云华在织锦坊置办了一座宅院，今日送礼的队伍去的就是那里。”
另一人暗啐一口，“呸，外宅安置的，那不就是外室嘛！”
“说起来李员外正室不就是给谢云华腾了位置嘛！还说是平妻，说不定早就勾搭上了。”
百姓的议论声不住的传入耳中，就连一旁的阑意都止不住的恼怒，“他们怎么这样议论谢姑娘？他们哪里了解谢姑娘。”
“是啊，他们哪里了解。”云敛像是顺口接了句就不再言语了。
百姓首先记挂的是吃住是否两全，若是吃穿不愁，就该想其他东西了。吃的东西能否提高，穿的布料能否上乘。
饱暖思.淫.欲，这句话不是说说的。
说到底，谢云华也只是他们的一个谈资罢了，他们说不得李威的坏话，就只好借谢云华这个由头了。
李威今日摆宴算一个，李威替谢云华置办了宅院算一个，谢云华被抬为了平妻算一个，谢云华是不是勾引了李威也算一个。
这些都不重要，无论谢云华愿不愿都不重要，他们只是在意这一天，这一个月，有了新的谈资，可以叫他们解解闷。
就像是那茶楼里的说书先生看去也是如此，谢云华只会是他挣那口水钱的谈资。
事实上所有的说书先生都是如此，就算是宸京的，讲得也不过是天家恩怨，江湖往事，寻常百姓接触不到的官家的家长里短。
就连云敛也是提供了不少谈资。
太寻常了，太普遍了，所以才会叫人觉得寒冷吧！就是这么些平常的事情可以在百姓脑海里勾勒上千百遍，描绘上千百遍，最后再组成一个全新的他们喜欢的故事。
云敛眸光扫过那些喜庆的笑容，他或许会很快忘记这一张张面容各异的脸，但他一定记着兔死狗烹的悲凉与残忍。叫他始终记着尘世绚丽美好的面容上也是有黑暗面的，就像是准时到来的夜晚，滋生出罪恶与寒冷。
“大哥哥，我觉得他们这样是不对的。”阑意突然道。
云敛没有言语，只是等阑意说下去。
阑意看着云敛，“大哥哥，阑意从书里读到过，‘是非之人，是非事，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谢姑娘与他们与仇无怨，恶语中伤，实为不该。”
就连阑意都懂的道理。
“或许在你看来他们不对，但他们可能以为自己是是对的，人生太乏味，总是要有些调味品的。我们不能妄言别人的对错，你怎么能知道自己就是对的呢？所以，不要去试图纠正一个人的思想，也不要去纠正一群人的念头，这时候你就会是异类。”云敛笑了声，“当然，也不是叫你去接受，循规蹈矩就没了思想。”
“你重新看看。”云敛用手里骨扇指了指，“其实也不仅仅是恶意，不可以偏概全，他们是衷心祝贺谢云华有好的未来。”
是不是真心面上就能看来。
云敛收回视线看着自己的这一方天地，也不对。
黑夜是滋生了罪恶，但皎月的光辉始终同行，你看巷子里漆黑如墨，仿佛是魔鬼张开的怀抱，向前一步就是深渊，但后退一步，还是能看见脚下的影子，月光虽然不浓烈，但你知道，身上是有光的。
就像是温酎，就像是阑意。
世间到底还是光亮多于黑暗的。
“可要与我去看看？”
阑意急忙点点头，他到底还是少年人的心思，这些日子谨记云敛的教诲，闭门不出，日日研习，身上也多了那么几分书卷气，稳重许多了。只是这会儿在云敛面前透露了本性，看来是憋坏了。
云敛带着阑意穿行在百姓之间，听到的的确多是祝福。
“大哥哥，你说的是对的。”阑意突然道。
云敛“嗯”了声。
只是没想到阑意这会儿小跑到他面前停下，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大哥哥，你与不觉师父都是极好的人，所以……”阑意有些不好意思，“别人传言的那些你不要听好不好？”
恐怕也只有阑意一个人能说出云敛“极好”。
阑意所说的“传言”怕也是江湖上传言的那些“不觉投诚了魔头云敛”云云，他们两人无所谓，阑意倒是听说后放在心上了。
云敛本不想说什么，但阑意眼神执着，像是要听到答案一般固执的望着云敛。
云敛看了阑意半晌后才道，“这话你怎么不去跟你的不觉师父说？”
阑意表情有些忸怩，“……我不敢。”
云敛这才笑了声，“滑头。”
“你怎么会怕温酎那人？”云敛当真是有些好奇，在他看来温酎那人就该是天底下最温和的人了，哪里有阑意说的这么可怕。
阑意有些一言难尽，“就是不敢。”
要他来说，大哥哥生气尚有余地，要是惹了不觉师父，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人生气才是最难办的。
就上次不觉师父出去了一趟，第二日不知怎地，面色冷了好几日，叫他躲了好几日，就怕再惹不觉师父不开心。
“大哥哥你还没回答呢！”
“你挡着别人的路了。”云敛道，“我知道，你的不觉师父也知道，但是，你看到的温酎是我不留行的人吗？”
阑意摇了摇头。
“那就是了，不用管。不觉问心无愧，自然不怕言语中伤。”
“可是……”
“没什么可是。”
言语间已到了细柳坊李府附近。
云敛可是当场看到了一场大戏。
刘寄之被那李府的人打了出来。
“呸，要哭别处哭去，这里是你撒野的地方？今日可是我们老爷大喜的日子，晦气。”一人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嚷骂着刘寄之。
“若不是今日是我们老爷大喜的日子，你以为你今日能有什么好下场，今日放过你，你就偷着乐吧！”
看样子刘寄之是做了什么事情，才被打了出来。
忽然看到一人，语气立马变得谄媚，“哎呦，刘老爷来了，您请……”
没人再去管刘寄之，一个疯子，有什么好理的。只不过李府的护院寻访着四周，叫刘寄之再没什么可捣乱的时机。
刘寄之趴在地上半天没翻起来，周围围观的百姓也是一幅不敢动作的模样，阑意急忙过去扶起了刘寄之。
云敛好像每次看到的都是刘寄之狼狈的模样。
“哎呦”刘寄之直在那里呻.吟，看来是摔惨了。看到云敛，刘寄之却是立马住了口，就像是害怕被云敛取笑。
“行了，痛了就喊，本公子又不会取笑你。”云敛淡淡道。
云敛说了这句话，刘寄之反倒是不肯吐出一丁点儿声音，只有在他身旁的阑意能听到他在小声的吸气，看样子确实摔得挺惨。
“你真是……”云敛瞥了他一眼，“说说，你做了什么啊？”
刘寄之声音有些愤恨，“没什么，就是在他家侧门口哭了两声。”
阑意：……
你这不是砸场子嘛！怪不得被打出来了。
云敛也是哭笑不得，刘寄之这人真是叫他无话可说，今日这个日子跑到李府门口哭闹，他若是李威，就不只是叫下人将刘寄之给打出来了。
“刘寄之啊刘寄之，我原以为你今日在我们门口哭喊是有了主意，没想到……”云敛打量着刘寄之身上的尘土，轻啧一声，“这般无用。”
“你……”刘寄之气的咳嗽几声。
反正刘寄之知道，他遇上云敛就没什么好事，索性破罐子破摔，就这么着了。无声的看着云敛，就像在说，“你有用你有什么高招啊？”
“哎，我倒是有个主意。”云敛忽然道。
时辰逾过巳时。
“宸京云氏携礼拜见，庆贺李员外缔结良缘，白首成约。”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醉春风（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