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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119 绝 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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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朝会一结束,魏清河连府也没回,就来了青山,还买来了阿云爱吃的槐花松糕。
这两日,牢审谋反主谋,带人搜捕谋反余党的势力,他忙得分身乏术,只为了不负王上所托。
远远就看见阿云的木牌前,摆放着一个齐整精美的食盒。
他走过去,蹲下身,指尖刚碰到食盒的木边,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草味,这是防止虫蚁鸟兽偷食的法子。
征战沙场,条件艰苦,若是遇上酷暑,虫蚁鸟兽就会闻味而来,行军吃食若是馊了,尚可填饱肚子,可若是被虫蚁鸟兽吃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所以为保食物不被虫蚁鸟兽吃了,他也用过这法子。
他缓缓打开适食盒,里头放着的是和他从同一间铺子买来的槐花松糕。
原来,熠王真的亲自来缙姮城了。
魏清河眼尾泛红,将自己买的槐花松糕轻轻搁在木牌前,蓝天、白云和满目葱绿的山映入眼帘。
“阿云,我近段时日,没能得空来看你,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说着,魏清河的指尖摩挲着木牌,带着厚茧的指腹蹭过木牌上被岁月浸得发深的字,指节都在轻轻发颤,“你该生我的气,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别不理我……”
山风吹过来,带着山间草木特有的清香气,像是她的手轻抚过他的脸,从前阿云还在的时候,他打完仗回来,一身疲倦,可她都会笑着伸手轻摸着他的脸。
“阿云……”
风吹过——
她的手轻抚上他的脸,带着熟悉的温度。
魏清河抬眸,看着她的脸,眉眼弯弯还是记忆里的模样,他贪恋地覆上她的手,指尖一触碰到她手的温热,蓦地握紧她的手,生怕她再消失了。
“……清河。”这一声轻唤落在他的耳边,他只觉呼吸都停了。
他喉咙堵得发紧:“阿云……你别不理我。”
她弯着眼睛笑,另一只手轻点了点他的脸:“呆子,我怎么舍得不理你?我倒盼着你能日日来烦我。”
魏清河红着眼,埋在她颈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日后,我天天来陪你……”
“你要是真的日日来陪我,恐怕到时烦的我真不想理你了,”她抬起手,顺着他的发丝轻轻梳着,“你不能天天赖在我这儿,你还有未完成的事,天下尚未太平,你可还有许多事做。”
“阿云,你别离开我……”魏清河抬起头。
“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会去,”她的指腹轻轻擦过他眼下未干的湿痕,“你看你,从前战场厮杀,满身伤痕都不皱眉头一下,如今怎么爱哭了?”
魏清河盯着她的脸不肯挪开眼:“……阿云,我好想你。”
她的指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那你要守住这缙姮城,守住这满城百姓,便是守住我……这场风雨过去了,但总不会一直晴空万里,下一场风雨还会来,甚至,比先前的风雨来得都要猛烈,更不能掉以轻心。”
“阿云。”他紧紧握住她的手。
他原以为只要征战护山河就好了,如今才明白,外敌尚可击退,内敌却防不胜防。
战场上厮杀,刀枪不怕,可人心却叵测。
朝堂上的波谲云诡比战场浴血厮杀还要凶险万分,战场上只要看清敌我,可在朝堂上,若不撕下他们伪装的面具,根本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云家之人被判流放,谋反余党势力正被逐步肃清,可这不是真正的结束……一个云家倒了,还会有新的云家出现,外敌要御,内贼也要防。
从前他曾天真地以为,小家易守,大家难护,可如今看来,小家并不比大家容易守护……他终究没有护住自己的小家……若是他能护住小家,阿云便不会死……
魏清河看着她的脸,红了眼。
都怪他,阿云才会死,都是自己连累了她……现在他明明知道阿云是被谁害死的,可他却不能亲手手刃了仇人,给她报仇。
“怎么又哭了?”她抬手,又轻轻擦去了他的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
魏清河将她轻轻带入怀里,声音又闷又轻:“你别不要我。”他攥着她后背衣衫的指尖都泛了白,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动作轻得像抱着一件珍宝,生怕磕了碰了。
他不能亲手结果了仇人,但他绝不会让害死阿云的仇人好过……流放之地离缙姮城那么远,谁能保证没病没灾地活着到流放之地……他既答应了王上,一定会让他活着出缙姮城,但他也要给阿云一个交代,让他没命走到流放之地。
“我怎么舍得不要你?”她手轻拍着他的背,轻声道,“只是,你不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你是凨国的将军,你要护住这山河,护住满城百姓……”
“清河,你要做什么就放手去做,我就在这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
“阿云。”
……
风吹起,她的声音渐渐消散在风中……
魏清河缓缓回过神,眼前只有树影山光,还有她的这块木牌……天大地阔,这里也只剩他一人,他眼尾发红,将心里翻涌的哀意狠狠压回去。
“阿云,是我没保护好你……”
他指尖摩挲着木牌上的字,眼底的柔软散了去,渐渐染上了坚定:“阿云,我是你一个人的魏清河,但我也不会忘记,我是凨国的将军,我会帮王上护住凨国山河,也护住满城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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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陆柏云谋反被抓后,陆府就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生怕沾上晦气。
平时连他们看不上的小门小户,也一改往日巴结的模样,那一张张落井下石的嘴脸瞧着就让人生厌。
朝中与父亲不对付的人趁此机会向王上递折子,恨不能借此除去陆府,父亲为保陆府不受牵连,早早递上了折子,自请前往偏远的鸠泮镇守源泄洪,只盼将功赎罪,为王上排忧解难。
父亲这一招以退为进,明面上是替陆柏云那个不肖子赎罪,实则是将陆府彻底摘干净,与陆柏云造反一事彻底划清界限。
眼下,为了自保,他们确实不能蹚这趟浑水,若是再继续留在缙姮城,迟早会惹上更大的祸事。
事已至此,也没别的法子了,只得暂时搬离缙姮城,等这风头过了……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而这一切,都是拜陆柏云所赐,要不是因为他,他们何苦搬去离缙姮城那么远、鸟不拉屎的镇子!
陆柏云做出这种大逆之事,王上能留他一命都是仁慈宽厚了,他害了自己不说,还险些搭上整个陆府,幸而王上是明君,父亲也顾全大局,他们真是被陆柏云一人害惨了!
偶有绕道来看陆府笑话的人,陆茹星连记眼神都不给他们,见状,那些人反倒更嚣张了,扯着嗓门就喊——
“哟,这不是有名的陆府吗?怎么如今也要夹着尾巴离开啊。”
“陆府二公子谋反,要是说府中人一点不知道,说出去谁信啊,我看啊,都是同谋……”
“小点声,不怕被牵连啊。”
“我们又没做错事,怕什么牵连?倒是他们家人受了牵连,都要去一个鸟不拉屎的小镇子戴罪立功了……”
“也不知道身骄肉贵的陆府大小姐,能不能适应?我瞧啊,不如做个人家小妾,还能留在缙姮城……”
“人家是堂堂陆府大小家,做什么妾?”
“陆府都这样了,哪还有人敢与之有牵连,要不是她还有几分姿色,怕是连妾室的名都摸不到……”
陆茹星听见这话,肩头绷得紧紧的,缓缓转过头,冷冷地看向那不知好歹、出污言秽语的人。
“去好好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祸从口出的下场,”陆茹星轻轻一抬手,“谁动手越狠,赏钱就越多。”
闻言,本还面面相觑的下人顿时来了拼劲儿,抄起家伙什就冲了出去。
那几个嚼舌根的顿时吓得话都喊不利索,连滚带爬地逃远了。
陆茹星冷眼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身影,心口那股憋闷的气才散了。
她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哪怕陆府风光不比从前,那也不是他们随意能出言侮辱的。
只要愿意出赏钱,总有愿意做事的人。
陆茹星转过身,拢了拢身上的衣衫,指尖轻抚过衣襟精致盘扣,看向停下手的下人:“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将这些箱子搬上车去。”
下人回过神,纷纷应声。
陆茹星提起衣裙,正准备回府,再清点一下要备的细软,就看见阿月回来了,脸上的笑意在看到他怀里那只碍眼的猫时,又淡了下去。
一看他脸上笼着一层淡淡的阴鸷,她就猜到了:“如何,他今日还是不肯见你?”
阿月没说话。
“早知道这样,何必还去受这个气?”陆茹星又气又心疼,气他没出息,为了一个同父异母的人作践自己,又心疼他风寒刚好,还去白白受陆柏云的气!
“如今,他都是阶下囚了,还不肯见你,你还养着这只晦气的猫做什么?”她舍不得对阿月发脾气,一只猫还骂不得吗?
一想到他们要夹着尾巴离开缙姮城,气便不打一处来。
明明这一切都是拜他陆柏云所赐,可却让他们所有人陪着他受这份屈辱!
“……阿姐,它是我的猫。”说着,那只猫嗷呜唤了一声,便往陆柏月怀里钻。
看他这么宝贝这只猫,陆茹星也只好松口:“你爱养便养着吧,不过一只猫,陆府还是养得起的。”
陆茹星看着他憔悴的模样,眸中难掩心疼:“你先进府,等都收拾好了,再让人唤你……外头起风了,别再着凉了,鸠泮镇离缙姮城很远,前路难行,不养好身子,怎么赶路?”说完,眼神示意阿月身边的下人,示意照顾好阿月。
不远处的巷口传出动静,引得陆柏月转头去瞧。
“阿姐,我好像听到那儿有动静?”
陆茹星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眉:“什么动静?许是野猫为争活路在互相撕咬。”
他耳朵不聋,能分辨出是野猫还是人弄出的动静。
“我去看看。”
陆茹星拦下他:“……阿月,都自身难保了,这样的闲事便不要插手了……等我们离开缙姮城,缙姮城的一切都与我们无关了。”不过是教训了几个欺负陆府风光不再的人,这样的小事,就连官府都不会愿意去管。
陆柏月喉结轻滚,半晌,喉间滚出几个字:“……阿姐说得是。”他们自己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江了,哪有资格去管闲事……
“阿月,如今陆府不比从前,从前陆府风头正劲的时候,陆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可你看现在,门可罗雀……”看着阿月脸色越来越沉,她安慰道,“不过这也不全算是坏事,至少看清了那些人丑陋的嘴脸。”
“……阿姐,我们日后,还能再回缙姮城吗?”
“一定会的,”陆茹星眼神坚定,“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一定会回家的。”说完,陆茹星抬眼看着陆府的牌匾。
他们自小生活在缙姮城,长在府中,如今被迫离开,心中难免不舍。
这座宅子,不仅仅是一座宅子,它还承载着他们与母亲的回忆……满院子的旧时光都在这里了……
可是眼下,他们不得不离开。因为,只有活下去,才有从头来过的机会。
陆茹星和阿月望向大敞而开的府门,忽而有物是人非的感觉。
陆茹星开口,声音清晰地落在阿月的耳中:“我们,一定会再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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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潮湿的大狱,就连脚步声都透着黏糊的潮气。
一名狱卒提着一食盒缓缓走到牢门前,看见端坐在地的陆柏云,没忍住往上翻了翻眼,都成阶下囚了,还摆出一副世家公子的文雅模样,沦落至此,前程无望,保下一条命已然是万幸了,偏还要端着那点无用的架子,瞧不清眼前的形势。
现如今云家倒了,陆府断臂求生,弃他不顾,他早被所有人舍弃了。
他们要去的流放之地远在千里之外,离缙姮城那么远,多的是走不到地方就横尸在外的犯人,他这样的公子哥怕是不知道能撑多久……就算侥幸能撑到地方,那儿地偏人少,疾病泛滥,最后也不得善终。
若不是看在陆府小公子塞了银钱的份上,让他在陆柏云临去流放之地前多多照顾,他才懒得理会这种目中无人的世家公子呢。
狱卒将食盒往牢门前一放,哗啦一声撞在冰冷的石地上:“喂,这是专门从酒楼给你带的吃食,好好享用吧,流放路上别说是油水了,连口馒头都没有,”见他没反应,狱卒有些不耐烦道,“赶紧吃吧,这是你家里人的一片心意,我呢,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积了一回德。”
陆柏云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眼睫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他的话。
见状,狱卒本想破口大骂,但想到收下的一大笔银钱,到了嘴边的骂话终究是咽了回去。
他不与他置气,拿人手短,就当可怜一个要被流放的人吧。
他无声啐了一口,转身甩着步子走了。
牢洞漏进来的那一点日光斜斜扫进来,刚好照在陆柏云挺直的脊背上,似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让他在这逼仄阴寒的牢笼,还能汲到一点暖意。
……
半晌,又有脚步声慢慢飘了过来,不似方才狱卒那般重,只是蹭着满是潮气的石板蹭出细碎的声响。
“陆柏云。”
陆柏云没有反应。
“公主让我将此物交给你。”
“公主”二字一说出来,瞬间击碎了他拼尽全力筑起来的平静心防。
他蓦地睁开眼,一眼就看见狱卒手中的那只纸鸢,突然像一头野兽冲过来,要不是狱卒反应快,手收得利落,怕是整只胳膊便废了。
他刚才那副模样,活像一头连日未进食的野兽,若不是有牢门阻挡,他怕是就被他撕碎了。
狱卒后怕地吞咽口水,后撤一步,与他保持安全距离。
陆柏云手中紧紧攥着崭新的纸鸢,喉咙猛地发紧,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狱卒缓过神,慢慢开口:“公主还让我带话给你。”
陆柏云红着眼抬眸,脸色憔悴,不似往日那般意气风发,好不容易挤出字句:“公主带了什么话给我?”
“答案。”狱卒开口。他不明白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既然是公主要他带的话,他自然要好好带到。
陆柏云将纸鸢小心翼翼穿过牢柱,轻轻贴在他的心跳处,指尖止不住轻颤,舍不得松开手:“答案……”
他与公主这一世相遇,由纸鸢为始,也由纸鸢为终。
公主说他是心善之人,定能长命百岁……可惜,他不是心善之人,他野心勃勃,只有手握权力,才会成为刀俎,不沦为鱼肉……只是,一朝失势,一败涂地……
公主让人带给他这只纸鸢,便是将答案送到了他面前……她不后悔对他说过“长命百岁”……
陆柏云手指轻摩挲着纸鸢,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笑,笑着笑着,眼角就不自禁地滚出一滴泪,砸在纸鸢面上,晕出一小片印子。
他只觉得牢洞外的天光都慢慢暗下去,暮色一点点漫进狭窄的牢房……
他眼底蒙上一层死灰,公主给了他答案,却不肯来见他一面……
这一别,怕是再也无法相见了……
狱卒将纸鸢交给陆柏云后,赶忙来给公主回话。
赵乐宴一身素衫站在牢狱外,风轻轻卷起她的衣衫裙角,听见脚步声抬眼看来,神色平静。
狱卒低着头拱手回话:“公主,您吩咐的事已办妥,话也带到了。”
赵乐宴望着牢狱大门的方向,轻轻开口:“知道了。”说完,给身旁的嫣然递去一记眼神。
嫣然会意,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递过去,微微仰起头,拿出一副凶狠的模样震慑:“今日的事,切莫张扬出去,听见了什么,看见了什么,全都烂在肚子里,否则,没你好果子吃。”
狱卒躬着腰:“谢公主赏,小的明白,今日小的当差,从没见过公主。”说完,就先告退了。
待狱卒离开后,嫣然才敛起一脸凶相,柔声道:“公主,既然纸鸢已送到,我们回去吧。”
“嗯。”赵乐宴轻轻应声。
“……只是,不过是送一只纸鸢,公主何必亲自来?”
赵乐宴看向嫣然,嫣然那么机敏聪慧的人,怎么会问出春风才会问的问题?
“嫣然,你是想问我都亲自来送纸鸢了,却为何不见他?”
嫣然垂下眼帘:“……公主。”
“我答应了渝颜,所以我要给陆柏云一个答案,我将纸鸢送他,便是告诉他,愿他长命百岁,我从未后悔过,但我不见他,也是为了让他彻底断了念想,不再被困于过往。”
嫣然明白公主说的意思,上前轻轻扶着她的胳膊:“嫣然明白了。”
“这是送他的最后一程,往后,只盼他多珍重……”赵乐宴看向牢狱大门。
他犯下谋反重罪,将他流放,也算是保住了性命……被流放蛮荒之地,前路茫茫,吉凶难料,只盼珍重,能撑下来。
纸鸢是她给他的答案,也是他自己的深渊。
暮色将天边染得愈发沉,风卷来一阵凉意,吹得树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公主,我们该回了。”
赵乐宴敛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头,任嫣然扶着一步步往回走,直到暮色落下,牢狱大门被隐得再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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