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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113 绝 成云的命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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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食阁内,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良姜、八角、桂皮、白芷……”一道身影穿梭在香料隔间,指尖逐一扫过排列整齐的香料罐,念叨声混着轻响的瓶罐碰撞声散在空气中。
“找到了,桂皮。”成云的指尖在写着桂皮二字的香料罐上敲了一下,揭开罐盖,桂皮的辛香味就飘了出来。
他倒出一小块桂皮在掌心里,指腹摩挲着略显粗糙的表皮,喉咙里的咳声还没来得及溢出,就被什么东西抵住了后背,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成云浑身一僵,下意识攥紧掌心那块桂皮,眸中掠过几分无措,这御食阁白日里向来没人守着,怎的今日被人逮住了?
他定了定神,脸上堆起笑容开始忽悠:“这位兄弟,我就是肚子饿了,迫不得已来御食阁瞧瞧有没有剩下的吃食。”
见身后的人不说话,他只得抛出筹码:“我要是寻到好吃的,必分你一半……实在不行,我都给你……”
“胆子大了,敢和师父称兄道弟了。”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落在耳边,成云蓦地松了一大口气。
“师父!”成云转过身,猛地扑进师父的怀里,力道大到让他不禁踉跄了一步,“师父,您终于回来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老实呆着,”护国师闻到他身上很重的桂皮辛香,略显嫌弃地推开他,“别把香料味儿蹭我身上了。”
成云直勾勾地盯着师父:“师父,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想我那个不争气的徒弟了,”说着,护国师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回来看看他有没有给我惹祸。”
“师父,您怎么能看不起你的亲传弟子。”
“就因为你是我的亲传弟子,所以你几斤几两我心里有数。”
“师父。”成云露出无奈的笑,他没那么差吧?
“不过,你来偷香料做什么?”
“我这哪是偷?”成云急忙解释,“这叫先借用。”
“借用?你还能还回来?”
成云被噎得说不出话,连忙转开话题:“哎,师父,您没有宫牌,怎么进来的?”王宫守卫森严,出入皆记录在册。
护国师抬手弹了下他的额头:“你师父我是堂堂护国师,自有门路,”说着,他捉住他的手腕,给他把脉。
成云心虚地想缩回手,却被师父拉了回来:“瞧你那心虚的模样,趁我不在,没少吃荤腥吧,”说着,瞥了眼他手里攥着的桂皮,“你拿这些香料,是有多馋。”
“不是的,我拿这些香料,是为了给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为了什么。”护国师嗅到不同寻常的味道,瞧见他脸红了,一下看出了端倪“你小子该不会春心鸾动了吧。”
一听这话,成云心虚得结巴起来:“我,我哪敢,我一个连自己命都活不长的人,哪敢去祸害别人……”他忍不住轻叹口气,看向师父,“我只想长久地陪在师父身边,给师父养老。”
护国师听后忙摆手:“别别别,我身子骨硬朗得很,可不要你在我跟前碍手碍脚,等你痊愈了,你赶紧滚得越远越好,别在我眼前碍眼。”
成云露出苦涩的笑容:“我不敢想痊愈,”说完,他看向师父,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我究竟还有多少时日啊?”
见师父欲言又止,他连忙开口:“我就是想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好……给自己准备身后事……”说完,他低下头,遮盖住眸中的悲伤。
“怎么?害怕了?先前还和我说人生在世,皆有一死……”说完,看着他一语不发的模样,他心疼了,为了缓解沉重的气氛,半开玩笑道,“放心,你师父我还没走,你敢走在师父前头?为师还指望你给我养老送终呢。”
“师父一定长命百岁……只是,”半晌,成云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话:“我也好想活下去。”
护国师沉声道:“放心,有师父在,你不会死,”护国师的手轻拍着他的背,“要是我的徒弟死了,我还怎么当这个护国师?”
“我一出生,就无父无母,还带毒症,若不是遇到师父,吊着我的命,我早就死了。”
成云声音发颤,眼眶一点一点红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在我心里,师父早就是我的家人了。”
听到“家人”这两个字,护国师抬手按在他发顶,指腹轻轻揉了揉:“傻孩子,我永远是你的家人……再等等,你的毒症很快就能根治了。”
“真的?”成云重新燃起了希望,“我这毒症真能根治?”
“放心,师父还能骗你?”
成云脸上露出了笑容,可笑着笑着,嘴里就尝到了血的腥味,他慌忙偏过头,抬手擦鼻子流下的血,手上满是刺目的血迹。
“成云……”
“没事,”成云连忙抹去血,宽慰师父,“只是最近大补过量了,所以……”不等话说完,他猛地一咳,咳出一大口血,整个人缓缓瘫软往下倒。
护国师脸色骤变,赶忙封住他的心脉,不让他的心脉进一步受损。
“来,把固心丹吃了,先稳住你体内紊乱的内息。”说着,他又运功渡入他的经脉压制翻涌的毒症。
“师父,这样会有损您的修为……”
“别说话,存些力气,等身子稳当了再说。”
成云蹙紧眉头,将手里的桂皮攥得更紧了些,努力压下毒症翻涌带来的刺痛。
“师父,我的死期是不是真的到了?”成云小声嗫嚅道。
“别胡说,有师父在,你不会有事。”护国师努力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他绝对不会让他有事。
“师父……”
“师父说过能救你,就一定说到做到。”
成云攥住师父的手,哽咽道:“师父,别为我浪费您的修为心力了。”他本就是一盏油尽的枯灯,不想师父为了救他损耗心力。
这么多年,他早就接受了自己有一天会死亡的事实,哪怕师父给他渡修为,延缓他的命数,但终究改变不了他会死的命运。
“成云,凝聚心神,你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没我的允许,你不能死,”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色,护国师很痛心,“……我已经找到根治你毒症的法子了,再等等……”
“师父,您别骗我了,世上就没有能根治我毒症的方子……”
“有,定魂铃,”护国师眼神坚定,“能根治你的毒症。”他愿以定魂铃以命抵他的命,只希望成云能活下去。
……
去福令殿的路上,铃铛随着动作的幅度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听来似能招魂引魄。
“公主,我们去福令殿做什么?”春风和嫣然紧跟在公主身后问道。
“去见护国师。”
“去见护国师?”
一听这话,春风当即沉不住气,公主昨儿一夜没有回宫,今儿一回宫就要去福令殿见护国师,难道是发现成云在假扮护国师了?
嫣然看了眼春风,一眼看出春风接下来想做什么,来不及拦着,春风就已开了口:“公主,你要去福令殿见护国师是为了祈福吗?”
听说要去福令殿见护国师,春风就藏不住的心虚。
“春风,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春风藏不住事,“心虚”二字就差写在脑门上了。
见状,嫣然连忙打圆场:“公主,春风是担心,福令殿是祈福之地,若是公主要去,我们也好提前让人清扫干净,再迎公主过去。
春风忙附声道:“是啊是啊,公主,我先过去瞧瞧,可不能怠慢了公主,而且,福令殿最近有野猫出没,我怕惊扰到公主。”
赵乐宴眼疾手快地捉住春风的手腕,上下打量春风和嫣然,心中早已了然,但没有过多追问:“都到这了,我自己亲自去瞧瞧……还有福令殿那只“野猫”最会藏了,哪会轻易让人发现他的踪迹。”那只说完,她松了手,提裙继续往前走。
“公主……”
嫣然打断春风要说的话:“你都把事儿写在脸上了,公主早看出来了。”
“啊,公主知道是成云假扮护国师了?”春风嗫嚅道,“我也不是故意瞒着公主的,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公主开口……”
赵乐宴走到福令殿,望向建在王宫正中间的福令殿,天地方圆,福令为正。
“如竹!”
闻声,赵乐宴回过神,循着声音望去,就瞧见一婢女着急忙慌地往一处跑去。
“屏二姐姐。”摔坐在地的如竹满脸委屈地抬头。
屏二忙跑过去:“这么大的人儿,怎么走路还能摔了?”将她扶起后,确认她没受伤后,又仔细拾起要给谨妃过目的参汤药材。
“屏二姐姐,这药材掉地上了,谨妃会不会责罚我?”
“谨妃不是不讲理的人,这些药材擦净后,重新整理便是。”屏二话音落下,如竹就帮着一块拾起散落的药材。
远远地看见她们两颗脑袋凑在一起,赵乐宴嘴角微微上扬,这一世,屏二的小跟屁虫终于也来了。
……
福令殿的殿门虚掩着,殿内没有一点声响。
她轻轻推开殿门,晨光顺着推开的门缝斜斜扫进去,落在殿中随风飘动的符幡上。
殿内香雾缭绕,永远供着不灭的烛火,祈福符幡如青丝般随风摆动。
听见动静,站在符幡尽头的人缓缓转过身来,只见他戴着面具,一身玄色广袖曳地,袖上的暗纹在烛光下泛着淡光。
嫣然和春风紧跟着进了殿,春风一见戴着面具的护国师,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可仔细一瞧,才发现眼前这人不是成云。
她压着声凑到嫣然身边,悄悄说道:“不是他。”
嫣然给了春风一记眼神,春风才噤声。
护国师静静地站在符幡前,面具遮去了他所有神情。
赵乐宴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嫣然,春风,你们出去等我。”
嫣然和春风相视一眼,春风还想说些什么,被嫣然拉着出去了,还贴心地合上了殿门。
殿门合上,福令殿内只余下烛火噼啪轻响和符幡微晃的簌簌声。
赵乐宴缓缓走近,闭目祈福,缭绕的烛火热气如她成为魂魄的那段记忆那般慢慢缠上来。
祈福后,她缓缓开口:“相士,还不愿以真面目示我?”
护国师低笑一声,声音透过面具散开来:“公主说笑了,”他抬手摘去脸上的面具,露出饱经沧桑的脸,但眼神熠熠,“臣不敢不以真面目示你。”
说完,他目光扫过赵乐宴腰间悬着的定魂铃,那铃铛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了晃,就发出了声响。
赵乐宴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取下悬在腰间的铃铛:“我是来还东西的,这东西本就是不是我的,哪有据为己有的道理。”
闻言,护国师往前,烛火晃过他皱巴巴的眼角:“这定魂铃本就不是谁的东西,只有谁需要它。”
赵乐宴将定魂铃交到护国师的手中:“护国师当真想好了吗?以己抵命,也要拼上一试?”
护国师握着微凉的铃身,指尖微微收紧:“为救回所在乎的人,须得拼上一试,”说完,缓缓抬眸,眸色坚定,“就如魏上卿所做那般,守住想要守的人。”
赵乐宴喉头微动,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望护国师得偿所愿。”
烛火透亮,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斜长。
……
殿门发出声响,殿外等候的嫣然和春风见公主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公主。”
“公主。”
春风的眼神不自觉往殿门缝隙往里探,没瞧见成云的身影。
赵乐宴轻咳了一声,春风才缓缓敛回目光。
“放心,你关心的那只“野猫”藏得好好的,没被人发现,”赵乐宴打趣春风,瞧见她脸瞬间漫上两朵红云,抿着唇偷笑,“回去了。”
嫣然给春风递了个眼神,示意她早点向公主坦白。
春风欲言又止地跟上公主,一路都在琢磨怎么向公主开口。
“春风,你若想去去瞧瞧那只“野猫”,晚些回去也无妨。”赵乐宴忽地停下步子,转过身,就看到一张皱巴巴的小脸,委屈的眼神让人心怜。
春风眼眶一瞬就红了:“公主,春风不是故意瞒你的。”说着,她抬手抹眼泪,越抹越委屈。
赵乐宴接过嫣然递来的帕子,给春风擦眼泪:“这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公主,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你别生我的气。”
“我怎么会生气”赵乐宴将她抱在怀里,手轻拍着她的背,“我担心你的小脑袋瓜装太多东西,到时轰的一声炸开了。”
春风埋在公主肩头,被吓到声音都抖了:“公主,你还吓我。”
嫣然在一旁听了偷笑。
“好了好了,快擦擦眼泪,要是让旁人瞧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了你。”
“公主就是欺负我。”春风越想越委屈。
“你要是再哭,我就将有人假扮护国师的事说出去,”赵乐宴贴在春风耳边低语,“假扮护国师,可是大罪。”
春风眼眶还红着,语气却急了:“公主。”
赵乐宴也不逗她了:“放心,只要我们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春风破涕而笑:“我就知道公主最好了!”
“我好喜欢你啊,公主!”
“我也好喜欢你,嫣然!”
我也好像有点喜欢你,成云。
……